谭松:下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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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种种原因,不惑之年的我洒一把清泪,作别西天的云彩,下岗了!

一夜之间从“日理万机”到“社会闲散”,心理和生理均拒绝接受。“单位”没有了,“组织”不管了,我仿佛“没有了皮的毛”,在衰草寒烟中孤零零地飘荡。不过,我似乎又享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自由。下岗之后,“从此君王不早朝”,再不火烧屁股地呼叫:“快点,要迟到了!”仿佛我不去那人浮于事的地方,地球就要停止转动似的。也再不需要成天面对上面那阴睛圆缺的脸色,揣摸领导那九曲回肠的心思。更不需要担心对手暗地里使个绊子,同仁微笑着发出一只冷箭。我本属天性酷爱自由与潇洒之人,后退一步海阔天空。“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不料,不看领导的脸色转成必看老婆的脸色。她先是闷闷地看我几眼,再很有修养地背过去轻声叹气。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很有诗情画意地开导她,说历史上有个叫陶渊明的汉子,不为五斗米折腰,“下岗”之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还有一个叫王维的诗人,也是在我这把年龄下的岗。他想得开,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还有……

老婆耐心地听完,晶晶闪闪的眸子盯着我问:“他们是哪个朝代?你是想去采菊呢还是去看云?”

细细想来,老婆问到了点子上。“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田园潇洒早已作古,每日的油盐柴米、针线绳头方是今日的现实。

可从何下手去找个“岗”,挣得五斗米呢?

开个面店摆个地摊之类属于“武大郎”的活计,自忖本人也是条汉子,读过“天竺国”的几本“经书”。既然曾经沧海,便觉难以为水,只好将这类岗位让给其他下岗朋友。报上年薪5万、10万的招聘固然令人欲火中烧,但细细一读又望洋兴叹。悬赏虽高,惜我终不是打虎英雄。老婆殷切地帮我挑了几个“中档”岗位,又急急地陪我前去“相亲”。可惜,不是我嫌对方“貌丑”,就是对方嫌我“大龄”。总之,折腾一番下来,我仍呆呆地立在窗前,看楼下退休老头下棋品茶。

历史性的转折终于到来!

那天,在帮小女改作文时,突然想起高中时老师曾数次表扬过我写的“大批判稿”,还在班上当众宣读过我一篇“为人民服务最幸福”的作文。虽然那早已是20多年前的“幸福”了,但眼下走投无路,急需“为人民币服务”,何不“拿起笔做刀枪”,瞄准那报角中缝或地摊杂志的版面,挣它几俩白花花银子,免看老婆阴沉沉脸色?!

此念一出,顿觉一道金光,满室异香。真是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我抖擞精神,先购买《写作大全》朝夕研读,然后去车站码头体察人生。难忘青灯黄卷悬梁刺股,七七四十九天汗流浃背。终于,数月之后,我的一篇“大作”在一家小报最不起眼的位置隆重推出。我见报大喜,急购五份放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先让放学回家的小女捧读,再令下班归来的老婆拜读。最后,在晚上柔和温馨的灯下,夫妻相对,重温“大作”:

——亲爱的娘子,感觉怎样?

——可怜的相公,稿酬几文?

(此文是我1996年待业在家时写的一篇短文)

木公的博客2007-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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