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新书:高山流水论西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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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法广 播放日期 10-03-2019

1959年 3月10日,在西藏首府拉萨发生了西藏人民抗暴起义事件。一周后3月17日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及部分随行人員出走诺布林卡, 3月31号抵达印度,开始流亡生涯。今年的这一天,西藏拉萨事件迎来60周年,因而更具其特殊意义。为纪念这个重要的日子,美国纽约城市大学研究生中心政治学教授夏明先生对西藏问题苦心钻研十数载后,出版了新书:《高山流水论西藏》。

这本书由台湾雪域出版社出版。夏明教授在这部书中,对达拉喇嘛的“中间道路”主张进行了多方位的诠释,并以其独到的视角,阐述了对西藏问题的探索和思考。夏明教授接受了本台的采访。

法广:您对西藏问题研究颇深,首先请谈谈您撰写此书的初衷。另外,您将此书出版的时间选择在今年,意义何在?

夏明:这本书正好是纪念达赖喇嘛流亡六十周年。所以这本书是献给达赖喇嘛、也是献给流亡藏人、纪念(他们)流亡六十周年。为什么会有这本书?其实我(此前)一直对西藏没有什么研究。我在中国时主要是研究西方,到了美国后,主要是研究中国大的、或东亚国家的(问题)。但在十年前有这么一个机会:达赖喇嘛的助手来找到我,告诉我达赖喇嘛会到纽约,问我有没有兴趣与达赖喇嘛见面。我当然觉得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事件,所以我就去了。這样就认识了达赖喇嘛,而且和达赖喇嘛进行了许多次的交谈。所以在过去十年中,我跟达赖喇嘛有时候会有一个长的会,几天都在一起,有时候跟他到他的公寓里边面对面地(交谈)。见面已经有十几、二十次了。

我记得有一次(因为我在我们纽约城市大学研究生中心也给达赖喇嘛举行过两次研讨会),我跟达赖喇嘛在一起,达赖喇嘛就嘱托我一件事情,他说:中间道路非常重要,希望汉人能够知道。你,作为一个汉人在美国的教授和学者,如果你为我们发声的话,效果要比我们好得多。所以他就嘱托我,希望我能够作为一个容器,能够把西藏的很多事务、包括中间道路,能够承载、传递给华人。我一直记着。因为我主要的写作是用英文来写,这样对我的学术会有更多的帮助。但是达赖喇嘛说得非常地清楚,希望我用中文写。希望我能够给中国的读者解释目前流亡藏人的处境、达赖喇嘛的各种主张、尤其是中间道路的主张。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过去的十年不断地理解、了解流亡藏人的事务,也理解达赖喇嘛和他的各种思想。我已经去达兰萨拉(也就是流亡政府的所在地、西藏行政中央所在地)六次了。我不断地去来回地采访、了解,这就是这本书的结果。我的目的主要就是要向华人解读和阐述达赖喇嘛的个人和他的思想,尤其是他的中间道路。

法广:近年来,您先后多次与达赖喇嘛见面,作为一个汉人,您如何看待达拉喇嘛?达拉喇嘛对一个中国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夏明:对,这就是我的书名,就体现了我的这些想法。我的书名取名叫《高山流水》(论西藏),来源的因素很多,因为以前有一个叫理查逊(Richardson),他是英国驻西藏的总代表,他写过一本书叫《高山净土》,讲的是西藏的文化和历史。我觉得《高山净土》非常有意思,我接触西藏,主要是从流亡藏人来的。所以我觉得《高山净土》还是传统,还是过去西藏,还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本土内的西藏。而我如果研究了流亡西藏,研究了达赖喇嘛出走西藏以后,他们的成就、他们的各种努力和奋斗,就应该有”流水“来表达。因此我就取名为《高山流水》。这里边的第二层意思,是我对达赖喇嘛的感觉。我认为:达赖喇嘛是一座高山,他是站在喜马拉雅山上的一个巨人、伟人,他是一个很有重要意义、历史意义的政治领袖、宗教领袖。所以我就用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所以取名《高山流水》。

另外,我觉得,对于我们整个华人来说,我们如果要理解达赖喇嘛、理解藏人的话,则必须理解西藏的传统,西藏的历史像一座高山,现在整个全球化的过程,使得佛教、达赖喇嘛的许多思想已经在全球化的流水中弥漫全球。而且这个流水不仅在全世界成为一种主流、或者至少是主流的一部分,而且这个流水其实也不断地在滋润着高山。所以这里边又有二元的互动关系。因此我认为,我们必须了解达赖喇嘛的各种变迁,尤其是达赖喇嘛在全球化和现代化中,他的思想的各种变迁。这也就是他的中间道路,就是“不要走极端”,即不接受当今的中国政府认为“西藏一切都很美好”,在共产党领导下,西藏人获得最好的发展;也不要走另外一个极端,认为西藏应该用暴力,应该从整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完全独立。达赖喇嘛认为:我们在承认中国的主权的前提下,要追求藏人的高度自治、这就是一种中间道路的路线。因此我觉得,能够 把中间道路路线讲清楚的话,是一个更大的贡献。

法广:您在《高山流水论西藏》一书中,专门谈到藏人自焚现象。您认为,应该如何解读藏人的此一行为?

夏明:因为我觉得历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一个宗教有150多位(从2009到现在境内已经有155起,从1998年到现在,境外还有十起)藏人、主要是僧人但也有普通民众自焚,而没有引发中国政府、或世界任何一个政府任何实际上的行动、回应或者政策改进。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悲剧。我在这本书里,(刚才我讲到)我主要谈中间道路、然后是自焚,另外,是达赖喇嘛整个领袖的魅力,还有就是流亡藏人行政中央、流亡政府。所以自焚,也是我一个重要的问题。还有一个就是转世,也是一个重要问题。

我认为,自焚显示出:第一,目前藏人在中国的困境 。如果果真如共产党所言:藏人非常信服,就不会有上百名的藏人一连在过去十年接着自焚。第二,也显示出藏人对汉人的这种诚挚的心情,希望解决他们的问题。而且这个问题不是由暴力来解决,而是希望得到汉人的回应。大家能够通过更慈悲的方式、能够不伤害汉人的方式得到解决。所以我认为,这是藏人一种最高克制、容忍、一种受难者发出的一种微弱的声音,我希望这种声音能够被汉人所听到。而且汉人能够因此而生发藏人具有的同样的同情心,能够解决汉藏的许多的矛盾和冲突,两个民族能够和谐地生活下去。毕竟达赖喇嘛也说,在历史上,两个民族有许多的时间是可以非常和谐地共处的。而且能够带来双方的繁荣的。所以我觉得,要写藏人的自焚,不是要让许多人去曲解藏人,认为这是藏人的一种高度的狂热主义,是一种愚昧、迷信,其实不是这样的。它的主要的根源还是藏人的这种慈悲和藏人对正义和对自由的一种追求。我希望汉人读者能够了解这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法广:最后请介绍一下,您对中国各民族未来的合作模式作何构想?

夏明:我总是在思考,中华人民共和国今天继承的版图,其实是从蒙古帝国和清帝国遗留下来的。怎样能够构造出一个比较好的、多民族的国家?现在这对整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版图的汉族和其他的主要大民族来说,至今还是一个挑战。尤其我们看到藏人和维吾尔族这两个大的民族,其实目前是在最激烈地挑战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家构架的。所以我一直在思考,我们怎么样能够构建新的 一种政治体制?即能够让汉人接受,因为汉人毕竟是中国版图里的霸权民族,他们90%以上都是汉人。而且能够让藏人和维吾尔族、或者还有其他的、包括蒙古等等,他们能够安居乐业、能够自由发展、能够有高度的自治、保持他们的文化宗教和语言。这就是我思考的主要问题。

我认为,在这些许多的思考中,我们可以看到有很多人有各种极端的立场。有的极端立场就是说:中国要继续保持高压,要把这些少数民族统统地镇压下去,剥夺他们的语言、宗教,两代人以后就安宁了。另外一些人走向另外一个极端,要把中国分成几十块、甚至上百块,不惜要把中国全部给肢解。我认为这两个极端对整个汉人和少数民族、甚至对整个亚洲和人类社会来说,都会引向悲剧。所以我在这本书里的结语,主要是梳理达赖喇嘛的思想,而达赖喇嘛的思想又怎么样从甘地的思想其实提出了一些非常有价值的整合。这些整合其实就是怎么样可以淡化主权的概念,怎么样可以从人性、从基本的人性的慈悲上面来构建大家这种”爱“的关系。达赖喇嘛并不认为西藏要获得主权独立是解决目前冲突的第一步。相反,达赖喇嘛认为:如果中国人、如果藏人、大家都能够遵循慈悲精神的话,也就是说,达赖喇嘛认为:中国人、或者汉人并不可怕。只要汉人都是”好汉人“的话,藏人跟汉人都可以非常和谐地生存下去。因此,这本书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整个的汉人如何能够成为一个有慈悲精神的、有爱的、能够有包容的这么一个民族,我相信,中国的整个未来也可以构建出一个在自由和民主多元的框架下、能够提供公正。我相信中国整个现在大的框架、包括汉人跟其他所谓的少数民族的关系能够得到调解,矛盾能够得到解决。当然这就需要各民族来参与、来共同制造历史、来构建。要么可能是一种邦联,要么是一种联邦,要么是一种民主的、一种亚洲共同体,可以包容各个更小的单位的这些独特性,在我的书中提到了一些畅想。这些畅想主要是从甘地的思想和达赖喇嘛的思想、再结合整个目前西方世界自由民主理论来构造的。我希望能够引起大家的一些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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