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望:怀柔与怀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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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世界妇女大会得失

喜事办成了丧事

丧事变成喜事,反之喜事也可以办成丧事,形成这种转折,全在於“事在人为”。举例言之,刚刚闭幕的四届妇女大会,由中国作为主办国,本可以名利双收,首先大大提高中国的国际地位,前年申办奥运会未能如愿,窝了一肚皮气,现在召开世界妇女大会,就拥有“半边天”的发言权,而世界妇女大会远比奥运会重要。

要说“事在人为”嘛,中共确实用了全国的人力物力,非政府组织妇女团体选择了离北京二十公里的怀柔,建设新的公路,粉刷大街小巷可见的表面,新建造了几个大旅店等等,据陈募华宣称:这次大会共化费七亿人民币。至於“怀柔”这个小地方,因她的名字富有女性美,如温柔,柔和,柔顺……男人、女人都会喜欢。

“事在人为”的“人”,并不等於“人力”,还包括人的意识,东道主的思想、心理、感情在内。例如:流氓恶霸办事,即使好事也会办成坏事,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北京当局使出全部看家本领,偏偏在世界妇女大会上表现出十足的流氓恶霸作风,真叫普天下的男人和女人惋惜并感到丢脸!

所谓“看家本领”,“家”者,即中共的家天下也,“看”者,不让全世界公众看,只须我“看”着好就是好。这样,势必把自己抬高为孤家寡人,听不得别人的批评和建议。

这个看家本领不仅在妇女问题上如此,在其他领域都行使这一套传统的本领。

且看中共的“看家本领”

看家本领的要领之一,即“家丑不可外扬”,做到这一条并不难,只要严格控制媒体,不让国人接触外国人以及香港台湾人,如果接触了,那就封杀香港台湾人,不过这两类人不归中共管辖,很难封住他们的口,最後只得集中在大陆人民头上,展现其盯梢,监视,传讯,拘押,捉捉放放种种娴熟的看家本领。

不过,在北京地区召开世妇大会却是史无前例的特大场面,自中共统治大陆以来,可曾有过几万外国人一下子跨进中国的门槛?正是这个特点,使东道主的安全情治人员手忙脚乱,难以招架,这还罢了,令中共首脑最头痛者,开会十天八天,必须敞开国门、报禁、党禁、国法、私刑这一套行之有效的看家本领完全用不上,而且不能抗拒,还得欢迎。

当初联合国许诺四届妇女大会在北京开,几个妇女领袖陈慕华,彭佩云,万绍芬,林丽韫,吴仪等女将得意洋洋,莫料想受到党内元老大泼冷水,陈云就批评这些娘们好大喜功、不自量力,不去解决家门里妇女问题一大堆,招揽这麽一个烫山芋。据说妇女界头头某女士回敬陈云曰:“老保守”。“老保守”确有保守之处,只是他指出“世界妇女大会是个烫山芋”,吃不下还烫手,事实验证了他生前的批评没有错。

我们碰上了一个适应不适应的常识问题,即主观适应客观,客观是上帝,主观是信徒;几万名外宾是上帝,信徒只有改变自己去适应上帝,如果反客为主便乱了套。

北京当局正是犯了反客为主的毛病,他们是死顽固,坚守着专制独裁唯我独尊的看家本领,却要几万名外宾服从他。於是出现了令人难堪、又令人沮丧的新闻。

喜莱莉道出中国人的心声

不妨回顾一九八九年六。四流血事件,为什麽关着门行凶,闹得全世界如闻其声,如见其影?就为的世界各国的媒体、电视台记者皆集合在天安门,也许真有上帝的呵护,那麽多外国记者本来是采访戈巴乔夫与邓小平会见而来。

怀柔的世界妇女大会同样也集合了世界各国的记者,这情景跟八九年相似,这就使闭关锁国铁桶也似的大陆打开了一个缺口,此时也,报禁党禁,国法,私刑全都使不上劲。而“世妇会”的一百五十多个国家代表不仅有几万张嘴,她们回到各自的国家,还要广为传播中共的“德政”,负面效果大大超过了八九年的天安门事件。

回头讲到适应不适应的问题,我们只要求北京当局在不到十天的期限内有所收敛,至少在贵宾面前不要恶形恶状,做出点假样骗骗洋娃娃也好,这一手本来是中共的拿手本领嘛,怎麽吓昏了头,在这紧要关头全忘了,莫非是中央首长本性难移呢?

中共以释放吴弘达作为交换的筹码,希望美国第一夫人喜莱莉出席北京盛会,她能出席讲话,一定给这次妇女大会生色不少,也给江泽民政权好大的面子。

非常遗憾的是,中共宣传部特地下达通知:不宜发表喜莱莉的讲话,连“摘要”也不许可,统一规格是淡化处理,说什麽“大国小国的妇女领袖,不能畸重畸轻”。上述的理由明明是假话,听过喜莱莉讲话的代表,便懂得中共又在搞“内外有别”了(会内会外也),只因她不指名的批评中共一胎化和强迫堕胎,并强调“自由就是人们有公开组织、集会、言论的权利,也代表尊重反政府人士的观点,不因为人民和平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可以把他们从所爱的家人身旁带走,关入监牢,折磨他们”。她还指责“许多非政府组织的妇女想来参加会议,但被禁止参加,十分没有道理”等等。

上述的尖锐批评,触痛了中共的神经,听了自然恼火,当然不能让中国人民听到。

这种恼火的情绪直至世妇会告一段落,江泽民还向来访的前总统布希发牢骚,说什麽“不要给两国关系制造新的麻烦和障碍,”他的伙伴李鹏同样在布希跟前撒娇,更露骨地批评美国第一夫人:“如果让大陆人口无计划地增长,中国将永远处於落後状态,将会自己毁灭自己”,他一古脑儿全推到一胎化身上去,李鹏为什麽不问一下自己?形成落後状态啦,自己毁灭自己啦,正是江李政权种种的倒行逆施造成的。

柯林顿总统出来做和事佬,他在电视节目中说:“她(指他的夫人)演说的内容有许多涉及其他国家,而不是中国”。看来,美国总统不敢得罪中共,与江、李的态度比较,给人一种软脚蟹的印象。

如此“清场”

何谓“清场”?原是封建时代官吏巡行,必须前呼後拥,鸣锣喝道,吓阻百姓之谓。历史上好的东西多得很,而中共偏偏不学好的,像开锣喝道摆威风,驱散良民绕道行之类的传统却继承下来,至多改革一下“名词”,叫做“清场”,就象工人失业,换个好听的称呼:“下岗”、“富余劳动力”之类。

且看中共的“古为今用”吧,召开会议前夕,必须把可疑份子,政治、刑事犯有前科者,曾向境外媒体发表异见者,乞丐、游民等等,一概驱逐至长距离的某个地方。例如为对日索赔多年奔走的童增先生,就被押往广西安置;再如陈子明的夫人王之虹竟被公安人员关在北京第二监狱里,对外还说假话,说是请她探望狱中身患疾病的丈夫。这真是岂有此理!如此“清场”本身就是双重犯罪,两种株连:平白无辜抓人押送监狱,这是一种犯罪,制造谎言又是犯罪;陈子明是男人,与世妇大会何干?这是一种株连,王之虹是陈之妻,这是第二层的株连。

特别让人寒心,让人不解,在大会召开前夕,连续枪决十六名罪犯。中共的用心是清场吗?死刑囚关入大牢不会闹场,也不会行凶,莫非将十六颗头颅给世妇大会血祭?或是用死囚的血吓唬到会的妇女,显示其无产阶级专政的威力吗?这一讯息是国际特赦组织在世妇大会场召开记者招待会宣布的。更为离奇的是:北京车站通报,自八月二十五日起,所有南来北往的旅客必须带有身份证,否则不让晋京。

另一种“清场”清的是邓小平,提起此事令人哭笑不得。起因是“人民人权教育委员会”的妇女委员舒拉进入中国海关,海关人员足足花了两小时翻检她带来的十六箱书面资料,在一本书中发现一幅邓小平的漫画,文字说明:“这里没有人权”,检查人员如获至宝,一定要没收,舒拉说:“你不还我,我就不走!”坚持了好一阵,舒拉只得撕下这张漫画,扔过去,她气愤地向同行说:“我才知道来到了只有饭吃而没有人权的国家”。

这个故事,值得表扬那个海关人员,她的尽责,她的耐心应该大大的奖赏。

此外还有六。四伤残者齐志勇也被公安人员“领走”,押解到何处?家属也不知情。

著名的救援六。四受难者丁子霖、蒋培坤夫妇,他们已经住在无锡,离北京八百英里,也在大会召开前夕关进监狱。这是他们一生中第一次蹲监狱。

徐文立的“清场”比上述人士稍好,公安人员只是在他住所外边,实行二十四小时的监控。

据政法部门的干部透露:北京加派两万名武警,另外又从天津、石家庄调集一万名女警负责监控或摄影录影,此数字正好与出席大会的代表形成一对一的角逐,向世界妇女展示“警察国家”的实力。

还有一桩下流的动作不可不记:当妇女大会的秘书长沙尼在讨论会发言时,大概有几句话揭了中共的短,为她翻译的女译员忽然“罢译”;紧接着纽约大学法学教授华裔洪霞蓉在讲话时,译员也中断了翻译。

中共最怕家丑外扬,可是它又不断的制造“家丑”,考查其思想动因,实由於中共领导既不信任民众,又不相信外宾,最後弄得自己不相信自己,只是为了掩饰家丑,才发挥天才和创造性,发明出千奇百怪令人啼笑皆非的限制和禁令。

对照封建时代的官吏出巡,只在出门时鸣锣开道,而共产党的公安人员,男警和女警,却成群结队,在屋里屋外,进进出出都有跟踪,摄下录相,谁说中共没有超越历史的创造发明呢?

“怀柔”的另一种含义

前文评述了世妇大会如何从“怀柔”成为“怀恨”的负面事迹,顺便解说“怀柔”的地名具有女性美。其实,怀柔的含意是双重的,查古籍《礼记》中解释怀柔:“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前一节恰好隐射来自四面八方的各国妇女聚会在怀柔,第二句却是君主的威严(犹如专制独裁的中共)使人人畏之。“归之”与“畏之”正好是矛盾的两极。

同理,本文仅仅讲了中共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洋相的种种荒唐和蛮不讲理,那就是片面的,有了“畏之”怎能没有“归之”呢?

抗争中共的蛮横无理,西藏的妇女最为突出,九月一日,十位西藏妇女用头巾蒙住嘴巴,上街游行。她们所表达的意思,比多国文字的标语还要丰富。(她们捂着嘴的照片刊於九月二日《世界日报》)

上述的斗争方式是文斗,那麽下面的故事近乎武斗了。八月三十一日晚间,公安人员闯入西藏妇女住宿的旅馆房间,企图抢走一卷录象带,刚刚放完“流亡之音”,这名便衣人员便抢夺影带,与藏人扭打一团,最後还是被便衣抢走,他奔出门外,以便论功行赏,谁知西藏妇女追奔出来,扭住强盗的手不放,这名男便衣落荒而逃,挂包里的影带终於物归原主。

女同性恋者扬言在世妇会进行期间,举行裸体游行,这在大陆是难得一见的新鲜事,使得北京当局上上下下十分紧张,又不能明令禁止,都只为当初联合国代表与中共签订了协议书,商定北京和怀柔两处会场外的一百公尺内,作为联合国管辖的土地。这就使得中共哑巴吃黄连,只得用消极的办法,准备几十条毯子,在同性恋者出门後,用来遮掩裸体。

这个十分敏感带有刺激性的消息不胫而走,连计程车司机宁愿不接客,也要开开眼界。

与此同时,主持会议的妇女领袖们向东道国发出最後通牒:如果中共安全人员不在二十四小时内停止对参加者严密监视和骚扰,她们将提前结束会议。

九月三日,女同性恋者宣布:警察预备的毯子可以丢掉了,我们还有争取人权的事要忙一阵,根本没空去做无聊事。

二十四小时不到,北京当局被迫保证不侵扰妇女大会平稳进行,主持大会的秘书处也宣布:世妇大会按会议程序继续进行。

综上所述,同性恋者,主持会议的领袖们,她们掌握了既能攻,又能收的原则,在充分揭露中共的卑劣无耻後,作出让步是必要的,否则半路散场,势必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

世妇大会在文宣上也有创造发明,不知是谁的主意,每个妇女代表奉献一尺布,组成长达二十八公里的巨大长幅悬在万里长城上,称得上异想天开,众志成城。

中共方面,也不是一无是处,例如:上述联合国曾与中共订有协议书,在规定地区准许活动自由,惯於知法犯法的北京当局,不敢违反自己签了字的协定,这就很了不起,值得表扬。

再如,北京当局竟然准许他的死对头国际大赦组织出席大会,甚至准其在怀柔召开记者招待会,称得上宽洪大量。纽约的中国人权同样是中共的大敌,同意它的工作人员索菲亚出席大会,却不让其中的华人王渝女士参加,似有崇洋排华嫌疑。

还有两件事值得一提:在大会召开前,早就放出空气,台湾妇女不得参加这届盛会,事实上,台湾妇女去了六十多人,她们从法国,美国,荷兰等处绕道前往,更有甚者,在她们胸口挂牌上,明明写着“台湾、中华民国”,有的则写成R、O、C或中国台北,台湾记者证上写着“国内记者”等等,要在平时,中共官员为着一个字不符“一个中国”政策,他可以打破你的头,寸步不让。台湾妇女真大胆,其实是对中共的一种试探,发现中共官员对此并不紧张,既未矮化,又没统战。

同样,西藏妇女在会场外,高喊西藏独立,并举起西藏自己的旗帜,或在标牌上用藏文和汉字写了西藏独立。中共官员置若罔闻,相应不理。

最後提到一点:当世妇大会主持人提出二十四小时减少军警干扰的最後通牒,中共并未顽固对抗,倒是遵照时限冲淡了紧张对立的气氛。

对中共如此转变,值得欢迎,虽然为时晚了一点。

据说,这是中共的权宜之计,如果一直蛮干下去,有损令誉云云。

《北京之春》1995年11月1日

文章来源:王若望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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