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跟小卓沿着亮山工程走了一段路,到桃源涧乘公交120,去了三峰那儿的龙殿。龙殿建于虞山北麓,默默无闻,香火时旺时冷。一座庙宇,数间瓦屋,没有雄伟的大雄宝殿,连个在册的常驻和尚都没有,更谈不上晨钟暮鼓了,看寺护庙的是当地的农妇与村夫。不过那儿有棵千年银杏,让人大开眼界。千疮百孔,不屈不挠,纵然火烧雷劈,依然树杆茁壮,枝繁叶茂。生存之顽强,给人感觉非强拆或火攻切割,不能撼动,仅仅制订应急预案,贴个拆迁通告,根本不可能解决问题。善男信女顶礼膜拜,祈福的红条挂满了四周。正因为此地环境幽静,被游客冷落,我炒股的一些决策,还有几篇文章的修改润色,才在这儿完成,包括《年初八夜晚艳遇记》。去那儿的小路,坡度缓和,野草疯长,十分幽静。途中右侧,还有一大片凸出的石坡,供人眺望近在咫尺的龙潭。

与小卓在龙殿内的银杏树下小坐三刻钟。我无话找话,问小卓,怎么见遥控器这么害怕?小卓答,出厂时经过所谓的“电警”工序,就是令你拿它,然后电你,电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专电你的敏感部位,且神出鬼没,其力度少逊于两脚兽因宗教分歧用电棍子电紫电烂同类的右乳,据说右乳经不起考验,连乳带人一起挂了。电了几次,最后使你看见它都害怕,就是所谓的条件反射。我问,既然这样,怎么那天你有本事改设置呢?小卓答,我早克服了恐惧,L先生教我的,如何对付那段痛苦的记忆,他说最好的办法不是遗忘,而是删除。不是涂改档案,而是把档案撕了,让对手因此遗忘而失去记忆。还说,对手犯罪后的恐惧,恐惧日后清算,隔一段时期主动偷偷烧档案,客观上也帮了奴隶的忙。趁你上厕所,文哥,放在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我用牙签把模式改成了我喜欢的浪漫,就这么一回事,其实明知用手指按遥控器上的任何键都没危险,但我仍不敢,这恐惧真是根深蒂固,就此而言,我还不能说彻底克服了恐惧。

记得刚到龙殿,她看了腕上的黑色玩艺,并拨动了几下,上面有刻度,可能是带有经纬度的指南针,我也不求甚解,估计调拨可能是为了将她所处的精确位置报告总部。当然这是我的想法,事实如何,我也没有问个究竟。之后我们走原路下山往龙殿附近的龙潭。小卓携手并肩与我下山,路上遇到两个外地模样的女子,我蛮尴尬,都不好意思跟她俩对视。

龙潭,乃开山采石形成的深谷,积水成潭,面积没有四川松坪沟那儿的长海大。潭水清澈,深不见底,偶有青年在此游泳命丧水府。不过是绝佳的游览之地,水的色彩如同九寨沟,微风吹来,波光粼粼,下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松树梢,如同我朋友章平画的油画、翁立平陈虞所写的诗篇,以及恩师俞小红所作的散文。我笔力笨拙,想不出用啥陈词滥调来形容,只好有劳这四位师友。反正地布铺在潭边的草地上,坐在那儿晒太阳,欣赏水光山色茂林野草蛮惬意。连忽晴忽阴的小卓,看着水面,望着云彩,情绪看上去也大有好转。她依偎在我怀里,眯着眼睛,闭目养神好一会。睁开眼睛则发红包,一下子五个,铺满屏幕,都是封顶二百元,隔了一会又是五个,数目同上,只有一个是112元,她说没有了,都发光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心疼地抱住她的腰,亲她的头发,还故意用右手在她的肚脐眼旁徘徊,做出关机的样子。她卟哧一笑,拿着我的手,说:文文,你按下去呢,我宁愿你按,死于饥饿,还不如死在你手里,死了倒好,寿数本来只有20年,也不过一辆汽车的寿命。我捂住她的嘴,说:你又说丧气话,文哥不喜欢你了。说着,又贼勿空手,调戏了她一把胸部,她又吃吃笑了,说:文哥,你怎么这样子啊。

太阳西斜,很快到了西边的山脊,小卓仍靠在我的胸前,抚摸着我张开的两条大腿,享受着潭边的宁静,似乎打算天长地久。她有时喃喃自语,语言含糊不清,如同小儿的呓语,我只听清了“两者皆可抛”这五个字。风儿吹来,芳草摇晃,天上出现一片乌云,地席的一角一抖一动,气温有点下降,潭边的游客逐渐稀疏,直至消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小卓才神情恍惚,穿了徒步鞋站起身来,我折叠好地席打算离开此地。小卓大概意犹未尽,仍然不走,凝视着潭边绿黄分明的迎春花,若有所思,又对我说,文哥,我唱一首《白狐》给你听。不管头上那片乌云,会不会下雨,也不管我想不想听,就唱了起来:“我是一条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滚滚红尘里,谁种下了爱的盅,茫茫人海中,谁喝下了爱的毒……”一唱三叹,如泣如诉,听得我眼泪汪汪心都软了,求她,不要唱了,我们走吧,我的心被你融化了,还剩两天,叫我怎么舍得与你分手?卓!小卓凝视了我一分钟之久,似乎在暮色降临之前要把我看个够。后来她终于跟我走,但不听我劝阻,执意走往潭北的最高处。那儿俗称“望夫台”,传说一青年溺死此潭,未婚妻日夜在此啼哭。我以为小卓意欲俯瞰整个龙潭,只得由她。小卓走得飞快,如同鸟儿。我年老力衰,再加上这几天性生活过度,心跳自然加快,只能勉强跟随其后。小卓飞往坡顶,依然没有留步,似乎想飞往自由的天空,我的心跳了出来,不过,临起飞前她转身望了我一眼。我望见那饱含泪水的双眼,还有那苍白的脸。她说了声:“郎君保重!不自由,宁可死!”随后飞跃而下,如同自由的鸟儿,我的心跟着沉了下去,沉了下去。水面浪花四溅,激起阵阵涟漪,小卓不见了,她消失于潭水中,潭水中,只见熟藕色的羊绒大衣浮在水面上,LV飘荡了一会,过后也沉了下去。

(小说完)

江苏/陆文
2017、4、15

文章来源:博讯陆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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