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眼里,雄海豹的生存其实是没有意义的,繁殖也是没有意义的,只是无谓地延续了它敝帚自珍的基因。没名没姓,也没暂住证和第二代身份证,甚至国籍档案与政.治面貌也没有,说实在的,一眼望去,芸芸众豹,你根本分不清谁是低端哪个高端。而人类不需要人脸识别系统,也不需要像电视剧《斯巴达克斯.血与沙》中的奴隶那样,皮肉上烙有某主人所有的徽印,人家也知道你是何许人也。

除了一身脂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以及嘴唇边的些许触须,雄海豹身无长物,更不用说银行卡与房产证了。它们随波逐流于广袤的海洋里,与冰山为伴,以鱼儿为食,无聊时相互嬉戏,倒霉时被大白鲨一口吞了。它们可没有海狗那么幸运,大白鲨对海狗网开一面,可能因为体格小,还不够填它的牙齿缝。雄海豹就这样自生自灭,或葬身鱼腹,或平庸地度过每一天。

只有到了繁殖季节,雄海豹被荷尔蒙压迫,才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显出它的男儿本色。它们一窝蜂地游向海岸,寻找岩礁海滩之类的栖息地,以完成繁殖前的筹备。此时此刻,地盘是最重要的,就像人类有了房子不愁娶不到老婆。

雌海豹也仿佛接受了谁的召唤,随后尾随而至。待到达海岸,所有能立足的土地都已被雄海豹占据。它们划分地盘,占石为王,雌海豹除了自荐枕席,根本不可能另立门户,入赘个男宠,因此一踏上岸,就自动成为该地盘主人的妻妾。

需要说明的是,有的雄海豹由于地理位置优越,比如凸出的岩石可以遮阳,下面刚巧还有大水塘,因此它的妻妾明显比邻居多好多。这种状况跟有钱人觅个小蜜不费难一样。

整个繁殖期间,地主日理万机,劳心劳力。它知道情敌们虎视眈眈,没有强大的防卫力量,地盘与成群的妻妾都将毁于一旦。而妻妾们缺乏绝对的忠诚,不,简直都是些墙头草,国难当头,老公陷于险境时,均袖手旁观,不顾它的生死。只要老公失败,她们就像孔府那样投靠新的统治者。她们只对强者臣服,对失败者一无顾惜之情。

雄海豹了解这些朝秦暮楚之辈,所以它从不要求她们宣誓效忠,也不听海枯石烂从一而终的谰言,它只管耕耘不问收获,对妻妾分娩时的阵痛,以及日后的去向,也不问不闻,当然更不会付分居的生活费了。

每逢情敌前来寻衅,地主首先站立身子,用充满雄心低沉的吼音给予示威与警告。这种手段基本能吓退一部份雄海豹。后来人类的执法者也从雄海豹那里学了些技巧,比如对执法对象首先喊不许动,如不就范,则鸣枪示警,再不就范,就像对付徐纯合那样一枪击毙。有些体型高大的偏要比个高低,地主大概明白维稳只能从镇压中实现,也只得应战,互相撕咬,咬得血流满身,战斗最长的要持续一刻钟,直至双方精疲力尽,或一方落荒而逃。

遗憾的是,得胜的雄海豹也遇到了吃独食的瓶颈,这跟帝王的性生活状况一样,应付三宫六院无所适从,疲于奔命,而众多的太监又爱莫能助,这也显示了生殖器的稀缺跟六宫粉黛无限需要的矛盾。

小道消息说,地主不怕势均力敌的对手,它最怕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愣头青年轻有为,精力旺盛,不服从现存的权威与秩序,一意孤行,横挑强梁,即便头碰血流,也认为失败是成功之母,并且一只倒下了,另一只又来了。源源不断,似无休止,就像人类社会层出不穷的二十二种人。

让地主伤心的是,它即便赢几十次,也经不起一次失败。一次失败,便意味着国破身亡、妻离子散,至少是精液的库存积压,真所谓“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还让它伤心的是,与情敌决斗时,邻居趁火打劫,混水摸鱼,毁掉它的岩礁,掳掠它的妻妾。有的妻妾甚至等不到胜负,便跟老公的邻居私奔了。

令人同情的是,地主浴血奋战,它既没有萧何从沂蒙山送来的粮草布鞋与奶水,也没有妻妾的嘘寒问暖,它只好燃烧消化体内的脂肪,直到决斗繁殖结束。真所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据BBC摄制组数据,繁殖期间,一只雄海豹要决斗几十次,交配上百次,体重也要减少三分之一。就此而言,人类的婚姻制度尽管一个萝卜一个坑,是变相的大锅饭,且带有绝对平均主义的弊病,但它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至少避免了交配的极度疲劳,和无谓的争风吃醋。

文章结束时,我粗粗浏览了一遍《海豹情色史》。发现其中有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丑闻:一雄海豹未经一雌企鹅许可,与其杂交。作案之后,并将它吃掉。该书作者对此事的解释,认为强奸犯身受性欲和食欲的双重煎熬,才不顾一切以身试法。而我则认为,雄海豹仅受性欲的驱使,事完之后,吃掉雌企鹅,可能是知荣识耻,也可能是消灭犯罪的见证。

江苏/陆文
2018、2、23

文章来源:博讯陆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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