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非洲学学者聊天,她教授非洲,每年都在美国和非洲之间来回,对非洲的国家了如指掌。年轻的时候,她羡慕红色中国,对中国的反殖民主义、反帝国主义、反资本主义的立场与旗帜都羡慕得五体投地,相信那就是世界的未来,而非洲就在她的研究中从独立的狂欢到了腐败横行,战祸连连,贫病交加。

殖民主义,以白人的脸为代表,是第一的敌人和罪人,一切都是白人殖民主义的错。他们来到我们的辽阔的非洲,富庶的土地,掠夺,他们是罪人,如约瑟夫 康拉德的《内心的黑暗》中描述的殖民主义者们一样,为象牙交易,为金钱他们都疯狂了,为钱,为利益,人们什么昧良心的事情都干。

白人殖民主义者被轰走或撤离了,留下了非洲人的非洲。白人殖民主义在反思,内疚,很多第三世界的人指责他们,殖民主义成了人类历史的一个污点,后殖民主义理论,我认为几乎就是对殖民主义理论上的彻底清算。

非洲呢?这位学者每年都去非洲,象牙海岸是一个比较和平的国家,可是非常贫穷。加纳取得了民主大选,可是非常贫穷,历数非洲国家,几乎没有不贫穷的,除了南非,但南非的黑人仍是贫穷的,黑人与贫穷有特殊的关系。历史当然复杂,当非洲人已经是非洲土地的主人之后,为什么他们还是经济贫穷?政治腐化?教育落后?

今年夏天这位教授去了中国访问。我问她的观察感想。她的大学时代的朋友在中国,从改革开放初期,就到中国 那是他到中国是羡慕红色中国,结果他是美国出生的亚裔,利用自己的条件,做进出口生意,已经在中国做了三十年生意,住在北京,有一个非常年轻的太太,生活非常低调,虽然一定很富有。她的这位曾经理想主义的大学同学,现在是资本家,责问她:非洲落后,是不是非洲人自己的问题?中国人勤勉,努力工作,所以可以致富,而非洲人呢?

她说她对这个问题很震动。“非洲人认为生命短暂,应该尽量享受,而不是卖力挣钱,钱多钱少,与享受生活无关。我意识到非洲人对生活的态度与中国人很不一样。”

我突然想,什么是中国人的人生态度呢?“吃苦” 我们相信人生就得吃苦。享受在中国是一种奢侈,是有权有势的人才能有的奢侈,对普通人来说,吃苦是人生的态度。当然,吃苦这种态度也给中国带来了巨大的收益,创业,经济发展,生活富足

我对非洲知道得太少,所以无法评判非洲。我了解的非洲,是非洲作家约翰 库切描写的《丢脸》的非洲,是多丽丝 莱辛的《青草在歌唱》的非洲,是约瑟夫 康拉德的《内心的黑暗》是范农《黑皮肤,白面具》 后者称为后殖民理论的主要组成部分。我知道的非洲是几十部关于非洲的动物电影,我把他们一一看了,这是我知道的非洲,我能说我知道非洲什么?

《The Heart of Darkness》 英国作家约瑟夫 康拉德的《内心的黑暗》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他对人追逐金钱和利益、人又被大自然的神秘的追逐,这双重追逐导致人的疯狂有最深刻的描写。于我,这部薄薄的小书是永恒的,照映出人类的内心的黑暗,这才是人的生活的态度

2015/9/22

文章来源:沈睿的博客
2015-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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