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墨迹:知识分子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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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左右手 2019-10-30

昨天的文章《知识分子的职责与本分》中,批判了胡说八道的黄奇帆。不少瓜友说黄只是个“学好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的读书人,没有知识分子的风骨和担当,根本就配不上“知识分子”这个称谓!那么我们今天就来聊一聊真正配得上这个称谓的知识分子——顾准!

顾准是个人么样的人呢?易中天在《知识分子的正气与傲骨》中说他是旷世奇才。有人说顾准是近几十年来中国唯一的思想家。在那个知识分子争先恐后写悔过书的荒诞年代里,他是真正不曾屈服的人。

为什么说他是旷世奇才呢,二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就一面担任高级职员,一面从事秘密活动,同时还在圣约翰等三个教会大学任职,流畅的使用英文和日文授课,让那些一向自命不凡的名牌大学学生深深折服。

中年转岗社科院,更是博览群书学贯中西,精通经济学、历史学、政治学、法学、宗教学、社会学,并在诸多领域取得非凡的研究成果,跨越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融贯东方文化和西方思想,绝对算得上是大师中的集大成者。

可就是这样一位大师,却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生不如死。很多瓜友都看过张艺谋导演的《归来》吧,电影讲述的是那个荒诞的时代,妻子一直等待被打成右派的陆焉识回家,这当然是艺术作品美化的结果。事实上,真正被打成右派的知识分子,人人唯恐避而不急,谁会等他回来带来祸患和折磨!顾准的家庭就是这样的。

看到全民土法大炼钢,作为知识分子顾准不得不说;看到全民蛮干大跃进,作为知识分子他又不得不说,即使被劳教多年刚刚摘掉右派帽子,顾准还是一如既往的批判社会。所以他是唯一一个两次被打成右派的人。

再次被打成右派,妻子要跟他离婚,孩子也要跟他划清界限。即使他深爱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深爱着他,但魔鬼的折磨总是让人难以忍受。他在回忆录中说,被下放劳改后,他想回家看望家人,回家后看见妻子满口的牙都脱落了,嘴也瘪了,一脸病容极度憔悴,正想抚摸妻子,突然听到一句:“你害人害的还不够吗?!”他什么话也没说,走了。

冬天冷,他写信说回家取衣服,到了家门口,发现所有的衣服都放在门外,他久敲不开,走的时候他把存折和粮票从门缝塞了进去。回到劳改单位,他收到了一张四个孩子签名脱离父子关系的纸,把他的户口和粮食关系也转了过来。他在日记里说:“从此以后就连他们每月寄粮票来的字迹我也看不到了,我想念他们。”我想对于一个绝不屈服的人,没有比这更残忍的折磨了吧!

即使妻子跟他离婚了,极度怨恨他,甚至跟他断绝一切关系拒绝让他进家门,他还是深深的爱着妻子,还是坚持给她写信,虽然她一封也没回过。

后来妻子过世了,也没有人告诉他的死因、死况和遗言,这些他最在乎的事最在乎的人他却一概不知。在生命的最后一天,他还对弟子吴敬琏说,他一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可是为了坚持说真话,捍卫知识者的尊严,他被劳改了,再也没有机会陪伴在妻儿身边,即使想念的厉害去看一眼,那也是最后一面,妻子还满腔怨愤,孩子也跟他断绝了关系。即使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哪怕一个孩子愿意见他最后一面。

他容不下假话更容不下瞎话,碰到了他就要说,然后他就被下放劳改了。在劳改单位一切单位说了算,让他认罪他坚决不认!他没做过凭什么要认!不认账那就打,打也不认那就再打!如此再三,一直打到顾准遍体鳞伤惨不忍睹,绝不屈服的顾准就是死活不认。当那些魑魅魍魉揪住他,恶狠狠的问他:“你到底服不服”的时候,顾准昂起高高的头颅,铁骨铮铮的喊出:“我就是不服!”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就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绝不屈服的学者,却在临终前签下了认罪书。他哭了,他说这对他是奇耻大辱,但也许能够改善孩子们的处境。即使孩子们与他划清了界限,连他的最后一面也不愿来见。他坚守了一辈子的尊严,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了孩子放下了。

在那个年代,像费孝通沈从文那样认罪悔过相互揭发的学者胜不胜数,但像顾准这样绝不屈服的却没几个,他们捍卫了知识分子的尊严,守卫了人之为人的底线,他们才是真正的脊梁是大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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