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忆北京西单民主墙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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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大江东流。

四十一年前,一九七八年十一月二十日上午,在北京西单墙上我张贴了题为【民主审判独裁】的大字报,署名【吴文】,接后二十一日、二十四日又相继写了二论、三论【民主审判独裁】的文章在同一墙上张贴。四十一年过去了,但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文章的主要内容仍铭刻在脑海之中。

我原先在北京的工作单位朝南临长安街,东依新华门,西挨西单墙,1978年11月19日傍晚,我下班骑车回家,从西单墙东向西而去,快到墙西头时我发现墙上张贴着一张大字报题为【科学民主与法治】,署名为【中国科学院动力机床厂】,记得1976年天安门四。五运动期间在天安门广场上我曾见过该单位大字报,所以眼熟、亲切,大字报的内容是从理论上阐述了科学、民主、与法治在社会主义社会中的重要性及三者的相互关系,从理论层面阐述完全正确,只是觉得同当时中国现实政治结合较欠缺,像课堂上的教科书,而我心里很感激它,因为自1970年我被分配到邮电部工作以来,每天几乎来回好几趟从西单墙前面经过,从来没见过在该墙上贴有大字报,顶多在【五一】或【十一】节日时贴几条标语罢了,前二年我曾几次在天安门纪念碑围栏上和毛纪念馆工程围蓬上张贴过大字报,现在好了,在这里也开辟出一个张贴大字报的新天地了。

无疑中国科学院动力机床厂的这份大字报是我在该墙上见的第一张大字报。

我看完大字报刚回到家不一会儿,大院里的邻居张医生下班经过我家门口,她激动地对我说‘小吴、小吴,告诉你一个消息,x帅女儿告诉我,中央开农业工作会议,两派吵得一塌糊涂,不欢而散。’我听后即激动又高兴,心想,有戏了,往日老毛贼在世时,共产党的殿堂上他一手遮天,一人说了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万马齐喑,唯毛一尊、现在好了,这种局面结束了,两派可以争了,可以吵了,还吵得一塌糊涂。这时,我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灵念:

我要以人民的名义支持声援党内改革派。

当时,随着揭批四人帮运动的深入,老毛贼生前定的冤假错案,包括中央级的大案都是议论关注的话题,而毛死前将4.5天安门事件定性为反革命暴乱事件是涉及到北京上百万人民的大案件,同时也是全国人民急切要翻案的大案。所以,我确认以4.5事件为突破口,揭批罪恶滔天的毛贼独裁之真相。

十一月十九晚,至二十日天亮前,整整一夜,我书写了第一份取名为【民主审判独裁】的大字报。为了谨慎起见,我将大字报拿给住在同一大院我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的同届同学乔文祥看【他与我爱人在同一单位总参测绘局工作】,他表示同意,我问他署名什么,他思索了一下说吴文吧,就这样十一月二十日上午,署名吴文的【民主审判独裁】的大字报就张贴在西单墙上,紧挨着中国科学院动力机床厂的【科学民主与法治】大字报的右边。

当天墙上仅有【科学民主与法治】【民主审判独裁】这两份大字报。

因为【民主审判独裁】题目,很敏感,当时我自认为在北京凡是二十岁以上的稍有政治头脑的人都知道民主审判独裁,独裁是指毛泽东,只有毛有资格称独裁者。

而根据当时的政治形势,尽管打到了四人帮,虽然极左势力有所收敛,但以凡是派所代表的顽固保守势力及党内其它派系中的极左势力仍很强大,根据十年文革的风风雨雨,我划下两条杠杆:

一是在大字报中半个【毛】字也不提及,也包括以后二论、三论文中,如同世上无此毛贼存在一样,我把【独裁】的桂冠戴在以【江青为首的四人帮】头上。

二是我打【高举周旗】牌、以周反毛。

同全国人民一样,我当时确确实实崇敬周总理,认为周、毛绝然不是一类人品的人物,周是谦谦君子,爱民深得人心,毛是流氓加痞子【注其妻杨开慧说毛是政治流氓和生活流氓,双流氓】。出于对周的热爱我积极参与了76年清明节悼念周的4.5运动,因颂周贬毛被举报,公安部发文件给邮电部,我被双规挨整【略】。在大字报中称周为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把朱德总司令,几起几落风头正旺的邓小平,1976年被毛削去军委常务主持人由陈錫联代替、打到四人帮后成为中央第二号人物的叶剑英元帅,被毛削去中央财政委主任由辽宁买菜出身的李素文女士代替、打到四人帮后为中央第三号人物的李先念,他们都并列被我称为【周恩来的亲密战友】【注:可惜,周的一生没有乘坐中国本土孙中山三民主义这艘大航船,他的悲剧是上了外国马列主义这条倒势逆风船、以致鞠躬尽瘁、忍辱负重,最后被毛贼害死惨死在这条船上】。

我当时总的意图是,声援、团结党内最高层受毛迫害过有实权的改革派,孤立保守凡是派华国锋汪东兴等,全力以赴集中力量攻打毛贼这个死穴,我想这样朝野默契、上下结合,同仇敌忾,批毛的日子就会到来。【注,之后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就是批毛的会议,但不彻底,给毛留了条大尾巴,后患无穷,三十年后的今日文革又从现,悲哉】。

大字报内容主要为:

一是谴责以【江青为首的四人帮】在十年文革中犯下的罪行,冤假错案堆积如山、积重难返,冤狱遍地,饿殍遍野,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二是对在文革中被独裁迫害致死的老革命家、元帅、将军表示深切的同情,他们在战争岁月里没死,却在和平日子里被所谓的自己人迫害致死如彭德怀元帅等一大批。

三是对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十一月十五日宣布4.5运动是【革命】的,就这么一个字完了,认为太简单、太了草,心里即高兴又不满,这是涉及到北京上百万人的大案,影响到全中国,最后文中我建议中央成立一个调查委员会,由胡耀邦任主任,赵紫阳、万里任付主任【注,当时胡赵万三人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已很高】……。彻底弄清4.5运动被镇压的真相,并诉之于法律,严惩背后的元凶,还人间一个朗朗的晴天,给人民一个彻底的交代。

1978年11月20日晚又通宵达旦写了【二论民主审判】,21日上午与我的同学乔文祥先生一起张贴了这份大字报,位于昨日一论民主审判大字报的右边,

当天墙上连同十九日的第一张总共贴有三张大字报,

记得当我们正在贴的时候,我们北京第二外语学院英语系一同学,在大学里我们都很熟,他去北京旅游局东单那边上班路过看见我们贴大字报,他停下自行车,问我们【你们害怕不害怕】,我当时笑着回答【不害怕,有什么可怕的】,自己心里有数。,

二论的内容主要谈及中国的国体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文中说孙中山先生的辛亥革命建立了中华民国,何为中华民国?在中华这块土地上由民众建立的、主权在民、权力归民的国家叫中华民国;

中国共产党1949年建立的叫中华人民共和国,何为共和国?

在中华这块土地上由全体人民建立的、人民共同商议事情、一起干事情的国体叫中华人民共和国。也就是说【共和】的本质是,人人都是这个国家天然的主权人、人人都有平等的权利参与国家大事,人人在法律面前一侓平等【注,当时连法大于党或党大于法还远未争论清楚,今天呢?今天是中央文件不可妄议,微信不能涉及政治敏感问题,愚昧!荒唐!历史的大倒退!!】。

而事实却完全相反,从中共执政以来,是一个主义、一个党、一个领袖,像一座金字塔统治着人民,人民是金字塔最底下的一层。塔尖是独裁者,所谓的党天下,即独裁者就是党,党就是独裁者,独裁者可以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独裁者要别人死,别人不得不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作为制定宪法的中国人民最高权力机构全国人大常委会名存实亡,只是一个橡皮图章而已,朱德作为人大委员长被长期架空。独裁者可以任意将宪法撕碎丢在垃圾桶里,宪法在独裁者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文中指出,即便在封建社会,还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说,古代包公、海瑞,不管皇亲国戚,大义凛然、执法如山。在共和的资本主义社会,美国总统因犯有水门事件,尼克松受弹劾而下台,日本首相田中角荣因涉及案件,同样受法律制裁下台,等等,共产党口口声声宣扬社会主义比资本主义优越,但为什么连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还不如呢?

文中指出所谓的人民共和国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共和国,如此下去,不如改叫【中华封建大帝国】算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即贴出二论的当晚,我的同校同届在新华社国际部工作的同学名叫马贵忍,他到我家告诉我:

【小吴,我们新华社已将你的大字报以动态专刊呈送给中央政治局】。

十一月二十三夜写了最后一篇【三论民主审判独裁】,二十四日上午贴在西单墙上,主要内容是强烈要求废除一九七六年独裁者定的以中央名义发出的两个文件,一是撤消邓小平的一切职务【参谋长、副总理、政治局委员】,二是任命华国锋为总理等等,华是毛死后为党政军一把手,称英明领袖华主席。我当时主要诉求是要邓小平早日复出,对华和华的两个凡是表示不满。

在十一月二十二日和二十三的两天里,在我二论的后面西单墙上竟然贴出了数不清的大字报了,我的三论只好贴在很后边了,接下就是铺天盖地的大字报了。

我是一九七八年上旬由我局正局长代表部党组对七六年清明节对我整肃事件向我赔礼道歉,十一月初领导让我准备到非洲马里外交电台工程任翻译,这是第二次到非洲,第一次为七二年至七四年在刚果布拉柴维尔外交电台任翻译。这次时间可能比上次还要长,三年。出国前,一肚子的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现在不说,出国后就没机会说了,这也是促我写三论的原因之一,在我贴完【三论民主审判】后的第四天,十一月二十八日我就乘机离开北京。

在巴黎转机乘非航的机上,我发现机上可阅览的杂志中有两本杂志上即【extreme et observateur】刊登了北京西单墙上我的【民主审判独裁】大字报照片,当时我想买这两份杂志,可惜没有钱,没买,看后,悄悄地放回原处。

到达班玛科的第二天,大使馆向我们传达中央文件,即邓小平盛赞【西单墙大字报方向对得很、好得很】。

可惜,好景不长,在极权制度下,新的独裁专制者邓小平叶公好龙、固疾复萌,他凭借手中的权力一下子封杀了西单民主墙,从此中国又一次进入了政治的冰河期。

四十一年后的十一月份,即公元二零一九年的今天。英勇不屈的伟大的香港同胞始终坚持【和、理、非】的原则赤手空拳同中共全副武装的暴力恐怖武警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今天仍在继续苦斗着,表面上看是香港同胞为捍卫一国两制和中共企图在香港实施一国一制的斗争,本质上是香港同胞为捍卫民主自由反抗中共的独裁专制暴政、反抗中共的共产奴隶制入侵香港的斗争,在这场血与火的战争中,在这场文明与野蛮、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的决战中,我们始终不渝地站在香港同胞一边。

得道多助,香港同胞必胜!

失道寡助,中共暴政必败!

民主万岁!自由万岁!

吴江
le 14 juillet 2019 【稿】
le 18 novembre 2019 【核】于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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