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显宁: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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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金)元好问

昨日接到九九兄电话,今天应约前往九兄家茶聚。一进门,九兄便把何洁先生惠赠,委托他转交我的《何洁往事》及随书附送的一盒“普洱花草茶”递给我。我接过书,见封面上除书名之外,还另有“何洁”两个大字。那两个字,一看就是流沙河手笔。翻开何洁亲撰的“写在前面”,得知此书系她本人亲选亲编。何洁写道:“书中的文章都是曾经在各大报纸杂志上发表过的,因它们都是自己人生印痕的一部分,所以此书也极具自传色彩。”封面设计极其素洁淡雅,与那一盒制作于2003年的“普洱花草茶”放在一起,真是珠联璧合。联想到在青峰书院里参禅问道的何洁,油然产生一种“一片青山入座,半潭秋水烹茶”意境。此时,再看封面上那从民国走来、出自沙河先生手笔,硕大无朋的繁体“何洁”两个字,恍如听见流沙河就在身边大声呼喊着“何洁!”“何洁!”(见上图照片)

九兄说,流沙河先生仙逝,他深感悲痛,每天去灵堂帮助料理,多陪伴先生一程。先生“头七”,他还特意去了青峰书院。意在看望安慰何洁。

听九兄谈到这里,我想起自己也曾和朋友段兄相约,去流沙河先生灵堂拜送,但并没有看见何洁送的花圈,或题写的挽联之类对前夫表示悼唁。对此,我完全能够理解:虽然何洁流沙河曾是长达25年的夫妻,但一旦婚姻解除,彼此便成陌路,变成了各自不再相干的社会人。流沙河逝世,何洁表不表示悼唁都一样可以理解。反倒是九兄,在流沙河丧事期间如此热心,与流家如同亲人,以前却从未听他说过。我与何洁,只是几年前随同她的好朋友去过青峰书院,虽蒙盛情接待,但之后却再也没有来往。何洁为什么惠贻大作于我?

这么疑惑着时,九兄接下来的故事令我大受感动。(上左图为九九青峰书院看望何洁:左为何洁,右为九九)九兄到青峰书院时,看见何洁已经为流沙河设起了灵堂。何洁听他们一众人等谈了流沙河丧事办理情况后表示满意,并向他们致谢。尤其向吴茂华先生致谢,感谢她这些年来对流沙河先生的悉心照顾,并要九兄向吴茂华转达谢意。随后,又叫他们和儿子余鲲、女儿余蝉一起去为流沙河先生烧纸。(上右图)。

原来,何洁心里始终有流沙河。

怎么能忘记呢?晚上回家,我翻开《何洁往事》浏览,这本集何洁“三十多年的旧稿编集……”于2016年3月出版的“极具自传色彩”的书,哪里少得了流沙河的气息!

在“故园回忆”篇“儿子出世了”一节,当接生婆刚刚把难产的儿子接到世界时,何洁写道:“这时候,外面的高音喇叭响了,我知道已是十点钟了,先是一段语录歌‘……凡是错误的思想,凡是毒草,牛鬼蛇神都要进行批判,绝不能让它们自由泛滥……’这段语录,我不仅熟悉,而且刻骨铭心。这是领袖对九(指流沙河,流沙河排行九。何洁在家里这样叫他)的《草木篇》批语中的一段……呱呱坠地的儿子啊,没想到对父亲的批判词,竟成了你落地后听见的第一支歌!等待你的,又将是什么样的命运呢?一片不祥的乌云顿时从我心上掠过。九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我的忧虑。‘何洁,千万保重,不要东想西想——我求你!’他的寥寥数语,此刻竟像阳光一般温暖了我,给了我力量》”(何洁往事P37-38)这样共过的命运,在文革10年黑暗年代共过的命运,忘记得了么?

但我仍然不解。论年龄,九兄与沙河老先生相差近20岁,从经历、文化、性格等任何方面看,两人都难以交集,不太可能走到一起,更难有深刻的交往。我冒昧地向他求解。九兄直言相告。原来,九兄自幼好文,虽然出身“黑五类”,无缘深造,但对文学、艺术痴心不改,几十年孜孜以求,是成都60年代《野草》文学社“元老”之一,有《九九谐诗》《九九怪名堂•新三教九流》等出版。

流沙河先生生前,对文学青年历来热情扶持,奖掖有加。也曾为九兄《九九谐诗》题词(见上图)。后来九兄结婚生子,又把儿子拜给流沙河做干儿子。说起来,两个本难交集的人却有了兄弟情分,两家人也就结成了“干亲”。而何洁托九兄转交她的大作、香茶与我,却是因为她听九兄谈到我写的几访铁流的帖子,加之何洁与铁流早就熟悉,又是“星星诗案”中“二流”蒙难的见证者,对那段痛史了若指掌。于是才有了这段故事。

2020-01-11

【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1/23/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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