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谈台湾校园歌曲,不免扯到八十年代我们自己的校园。扯得太多,离题太远。既然谈到了八十年代我们不平静的校园,不用上传过检,我也知道里面有数不清的敏感词,知道通不过,就干脆不上传了。

时当金秋,杀伐之气益盛。这个金不是黄金的金,是金木水火土那个金,金属兵器的金。秋天五行属金,主肃杀。我算了命,刘半仙先生说了,多事之秋,宜缄口,练龟息功,闲话还是少讲为好。《绿岛小夜曲》虽然好听,真的被绿岛一下并不好玩。

所以今天不讲闲话,紧扣主题,就只讲八十年代流行歌。再缩小,只讲一个人。正好,这位歌手(歌唱家)的歌跟我个人历史没有任何情节关联,就算我想扯远一点也无从扯起。

吴国松。

又是一个再没人记得的。吴国松跟前两天讲的张蔷还不同。张蔷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一下就没了,另一方面说,虽然短暂,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吴国松从来就没火过,哪怕在当时也没几个人知道。至少没火到那种程度,知道的人不多。现在被遗忘得相当彻底。

跟张蔷另外不同的一点是,吴国松应该是学院派,属于歌唱家这个序列。现在再来听,一听就知道他是专业声乐出身的,音质纯净如银,不见得比现在那几个有名的歌唱家差。别的更多的情况我也不想去百度了。我知道这么多——这么少——就够了。我只是来听老歌的。我只用我自己的耳朵来听。我不必——决不——依据别的资料。

《三月里的小雨》,这首歌当时流传很广,流行度应该可以进入台湾校园歌曲前十名,能不能进前五不好说。我个人倾向于认为可以进前五。当然我还没有仔细斟酌。这首歌份量比较重,跟《橄榄树》《绿岛小夜曲》《童年》可以划归一个级别。有些歌传唱很广,但是音乐构成、歌词意境、体量等都显得单纯单薄,质感比较轻,浅,没什么份量。上面这几首歌在台湾校园歌曲整体轻清的背景下显现出来。不过这份名单还得仔细推敲。上面已经占了四个名额了,第五名是谁?《追梦人》?《秋蝉》?《踏着夕阳归去》?《小雨中的回忆》?这个事情不民主一下看来还真不好办。我这独裁者一时也没了主意。

仔细想一下,四首同时晋级。再去找两首,凑成十首。《橄榄树》第一名。其它九首歌并列第二,排名不分先后。

是吴国松唱了我们才知道《三月里的小雨》,不是台湾的刘文正。吴国松不是原唱,刘文正也不见得就是。大家都是翻唱,那就看谁唱得好。我的耳朵告诉我说,吴国松比刘文正好。至少不比刘文正差吧。各有千秋。只是吴国松版本后来被字号更正宗的各种台湾版本覆盖了,后来更被别的后起之秀压在最底下了。你现在去几大音乐网站找一下《三月里的小雨》看看,如果能找到吴国松版本算你有耐心。

我们最早听的台湾校园歌都是吴国松这些大陆青年歌唱演员唱的。这些人有一大群,我也不记得那么多了。有名的青年歌手一般都翻唱过几首台湾校园歌,但很少有唱得比台湾那边的原唱更好的。这边的歌唱演员,哪怕是青年演员,毕竟是这一套体系训练出来的,一方面习惯了红色歌曲的处理手法,一方面是按照专业美声唱法来唱,唱台湾校园歌曲总不是那个味。你要不信,现在去听听朱逢博唱的《绿岛小夜曲》。当我们这里的歌唱家放下架子,俯身屈就民间的台湾校园歌曲,最后发现还不如人家。这就好像我一位朋友,他认为我搞的是纯文学,劝我放下架子去搞通俗文学,搞一本畅销书出来——再说。我只能苦笑摇头。他以为畅销书那么容易搞,以为我就一定搞得出来,那实在是抬举我了。打个不知道恰当还是不恰当的比方,你让贝多芬去写一首流行歌曲看看,我打赌他写不出来。写得出来估计也不好听,流行不了。道理在于,这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八十年代初传入大陆的台湾歌,我们一概叫做台湾校园歌曲。专家说了,这不准确。里面有一部分的确是校园歌曲,是那些杂七杂八的文科理科工科医科政法科(我也不知道台湾的大学是怎么划分科系的)之类学生搞出来的,自己写,自己唱,很多是自己弹吉他,后来传开了。也有一些歌不能算,那是专业创作团队、专业歌星、唱片公司、电台,这些制作出来的。刘文正在校园歌曲运动之前就已经走红了,早就是台湾歌坛一线主力明星,其实不能算校园派。叶佳修,沈雁,银霞,潘安邦,这些人才算是真正校园歌手,一听就知道,很青涩,不专业。区别是否校园的标准是看他们是专业的还是业余的,业余的才能算。罗大佑算不算,我不晓得。以他那个唱歌的水平肯定专业不了,应该也是业余的,也算校园歌手。还有我们那个时代都知道的侯德建。实际上谁校园谁不校园可能很不好界定。齐豫、齐秦姐弟算吗?蔡琴呢?不过对我们听众来说,校园不校园没人在乎,我们只听歌怎么样。我们对台湾情况也不了解。我们认为,这些歌这些人都是台湾校园歌曲校园歌手,开除任何一个都太可惜了。开除齐豫?你开玩笑!我跟你拼了!(呵呵,拼什么呀?打架我也打不赢你。认输。我根本不打架的。)

要不下次来专门来谈谈罗大佑、侯德建这几个人——与我们的关系?要扯总是能扯出一些话来。不过罗大佑没什么可聊的,一个字牛,两个字好牛,三个字……还没想好。侯德建又太敏感,与那一年那个特殊日子有特殊关系。高度敏感。只怕没办法谈。一谈就有可能被绿岛。如果被绿岛了,我知道,窗户外面是不会有人唱《绿岛小夜曲》的。据我所知,那里面根本没有窗户。

再说说吴国松另外两首歌,《美丽的小河水》,《我的小路》。这才是我今天要讲的重点,特别是《美丽的小河水》。这两首歌应该不是台湾校园歌曲。好像只有吴国松一个人唱过。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

不过对这两首歌我其实没什么可说的。《美丽的小河水》柔情似水。《我的小路》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大陆原创歌曲,这歌展现了吴国松声乐专业功底。这两首歌都写得好,吴国松唱得也好。

别的就不知道讲什么了。假定,很久很久以前,发生了一件科幻事件,有某个人在我旁边,那么我可能会唱《美丽的小河水》给她听。唱不好也没关系。吉他弹不好也没关系。可贵的是这种愚蠢的热情。不过既然这件在平行宇宙里可能已经发生了的事件,在我们这个宇宙里并没有发生,夫复何言?

聊八十年代流行歌,是想借此回顾一下八十年代,我们自己的八十年代。顺便说点题外的闲话。最多,我谈流行歌曲,只能谈它的社会效用,就像苏珊桑塔格和罗兰巴特一样,把社会上的流行元素,不管是酒吧、抽烟、埃菲尔铁塔、照相,还是妓女、脱衣舞、街头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公共汽车上的小偷,都当作一种社会公共文化符号来谈。所有艺术,音乐、绘画、戏剧、舞蹈、电影,在他们那里都被放置在社会大背景上来看待。他们把写这些东西的文章堂而皇之叫做哲学,其实那只能算文化评论,文化杂谈,社会杂谈。他们自认为是哲学家,他们并不打算冒充这些专门领域的行家。

我也是这态度——因为我也并非不是哲学家。我还有点自知之明,没打算点评流行歌曲。那是音乐家和音乐评论家的事,只能让他们去讲。我一个八十年代的青年,跟别的青年一样也听歌。岁月易过,如今一下就成了老青年,对过去的流行歌还有一点飘忽的记忆,我只是去捕捉这些轻淡的记忆影子,如此而已。这里没有任何专业标准,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我说一首歌好那就是好,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想用文学化词汇来描绘音乐,那些词往往不着边际。苏珊桑塔格说过:艺术拒绝阐释……。又扯远了,打住。一句话,我说好就是好,就是好啊就是好,就!是!好!

(上面最后这句话后段摘自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流行歌曲《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就是好!》)

好!按照这三天形成的传统格式,最后把推荐歌单列在下面:

1,吴国松《美丽的小河水》
2,吴国松《我的小路》
3,吴国松《三月里的小雨》

好!今天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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