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晶:武汉封城日记(2月8日)

Share on Google+

2月8日

有人说疫情过去,人们就很快会忘记。遗忘没有那么容易。我们可能无法记得所有人,但我们大部分人都无法忘记这段时间。我们还会跟别人讲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遇到的人,就像我们讲起非典、讲起汶川地震。我们还会带着这段日子的记忆生活下去。

2月6日窗外风景

大家担心的遗忘究竟是什么?是我们的社会不能因为这场疫情而有所改善,是下次发生类似的灾难的时候依然没有完备的防控体系,担心依旧会有人要做无谓的牺牲。

昨天的晚餐是莴笋炒香肠加稀饭。

晚上和朋友聊天。我们都看到了网上有人发起的祭-奠LWL的活动,晚上8:55-9:00是关灯默哀,9:00-9:05用手中能发出光的所有物件指向窗外,并集体吹响口-哨(或其他发生装置)。大家纷纷下载了whistle的软件,试了之后觉得声音略小,有人找了自制口-哨的视频,尝试自制口-哨,没有成功。

我住的地方外面的楼本来也只有零星的灯光。9点钟,我看到这些楼上一些角落里亮起了微弱的光。那一刻,我们是彼此在黑暗中的光,这是穿破封锁的光。

2月7日晚9点,窗外微弱的光

有人说想要“不吃饭不会饿,不洗澡也不会脏”的超能力;有人想要“让人变善良”的超能力;有人想要“作恶会反弹”的超能力,就是如果坏人作恶,他对别人做的伤害行为也会发生在他身上;有人想要《银河系漫游指南》里里的“感同身受手枪”,能让缺乏同情心的人感受到他人的痛苦而减少伤害。

有人指出超能力可能存在很多使用不当的状况。“超能力”是一种权力,权力不被限制会导致滥用。我们知道没有超能力,而我们之所以想要超能力是感到无力。

《银河系漫游指南》截图

愤怒可以给人力量,愤怒往往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不公。我们谈到让我们感到愤怒的人和行为。有人说到高中老师曾因为不喜欢某个学习成绩不好的学生,就让全班同学都写这个学生的坏话,通过各种方法赶走他。讲故事的朋友写了那个学生的优点,反而被叫家长。

大家纷纷表示曾遇到过类似的老师,用自己的权力羞辱学生。我们从小就被划分为好学生和坏学生,后来发现这种分化、贬低越来越多,人们之间形成等级,似乎那些被划为低等的、没有权力的人就不配得到尊重。

《黑镜》中有一集是关于一群追杀“蟑螂”的士兵发现他们真正追杀的是人,只是他们被植入一种mass系统,就会把那些所谓有缺陷基因的人看成蟑螂,从而展开猎杀行为。军方通过将一些人异化,用看起来更高的价值正当化自己的杀害行为。

我们都讨厌恃强凌弱的人,喜欢待人真诚,敢讲真话的人。而在大家都不敢讲真话,甚至讲真话要付出代价的社会,讲真话更加珍贵。李文亮是一个讲了真话的人。

《黑镜》截图

我存的菜不多了, 今天要去超市补充一些食材。出门遇到一个建筑工,我跟他搭了话,他是山东人,是修地铁的工人,住在地铁站旁搭建的临时活动房。

超市的人不多,蔬菜还算充足,米面也都还有。肉就所剩无几了,我买了两个鸡腿。超市的工作人员说肉一早开门就被抢光了。酸奶的架子上有点空,洗手液卖光了。今天是元宵节,汤圆倒是很充足。我没有过节的心情,对汤圆也没有特别偏好,就没买。

2月8日购物小票

食上添餐厅应该是在给医院供给食物,有两三个穿防护服的人来取食物,进店之前还用酒精消了毒。一个便利店贴着告示,显示昨天17:00后暂停营业。

2月8日给医院供给食物的餐厅

天气依然阴冷,12点多要回家的时候,我通过地上的影子发现有阳光,阳光并不强烈,但也很珍贵。

路上遇到之前不愿意透露名字的大姐在清理着路上的积水,她戴着两个口罩,我跟她说不用戴两个口罩的。

她紧张地说:“广播里说这个病传染很严重的,戴口罩都不一定有用。我现在不能出事,不然我儿子怎么办。”

我很难消除她的恐惧,就问:“公司有给你们做一些基本的防护培训吗?”

她说:“没有”。

我给了她一些口罩,她说:“谢谢!”

我问她贵姓,她这次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她姓胡。

她说:“保重!”

我说:“你也是”。

“保重”成了人们日常的祝福语。

来源:Matters

阅读次数:1,600
Pin It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此站点使用Akismet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我们如何处理您的评论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