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雄:回忆新疆旅行见闻(四)

Share on Google+

王力雄在游历中拍摄的维族人。

进城时,出租车司机说他的营运执照马上到期,但是政府不再给办。今后阿克苏的出租车都归王乐泉女婿的公司。想开出租车只能给那公司打工。车由公司提供,司机交二万元押金,然后一切运营费用自己出,每年上交公司五万元,剩下的才是收入,五年后车归司机。司机骂那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公司提供的车用不着公司拿钱,有权力,银行自然会给贷款,王乐泉女婿其实就是坐地收钱。而五年后车差不多快报废了,司机要那么一个车有什么意思?等于五年辛苦挣的钱都被公司拿走,因此他决定不干了。

出租车司机对王乐泉特别有意见,说新疆的电线杆都要从山东进,难道我们新疆连水泥杆都做不出吗?新疆人都知道王乐泉的老家是山东,司机明显是指王乐泉给老家捞好处。

问到当地的汉族和维族关系如何,司机立刻大骂。说维族人在街上故意踩你的脚,然后说你踩了他,跟你打架,勒索钱。他说这里汉族和维族根本不来往。

见到穆合塔尔,是我离开看守所后第一次和他见。在看守所时他就显得比实际年龄大,那时他瘦,现在胖了许多,显得比原来魁梧。一般从监狱出来的人都会发胖,因为要补偿监狱的营养不良,吃得多。发胖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大,甚至已经有些沧桑感。

我离开看守所不久,穆合塔尔被法庭判刑三年。他入狱的罪名是企图组织维吾尔人进行一次请愿,抗议对维吾尔人的歧视。其实那不过是一个想法,口头上做过一些讨论,没有实施,而且已经决定不做,因此即使按照不允许人民表达意见的专制法律,也不该算有罪。他在法庭上虽然坚持自己无罪,但判刑之后选择了不上诉,因为上诉没有意义,不会改变结果。他不忍心让家人继续为他奔波,加上已经在看守所关了一年多,等于刑期快过一半,剩下的日子忍忍就过去了。他已经厌倦在看守所无穷尽的等待,要上诉就得继续等,不如到正式监狱去服刑。毕竟那里人多,每天出去劳动,不会太闷。

穆合塔尔服刑是在乌鲁木齐监狱,那里的维族犯人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政治犯。全新疆的政治犯都集中在乌鲁木齐监狱,据说从盛世才时代就是这样。按他的感觉,监狱比看守所好,正规化,吃的饱。最主要的还是心理安定,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日子会结束,过一天就少一天,每天数着日子就有希望,而不像在看守所只能面对未知,天天焦虑。看守所的日子遥遥无期,监狱的日子却似乎过得很快。

我记得穆合塔尔在看守所时头疼严重,有时疼得受不了,就是因为长期焦虑造成的。那时他在头疼中经常看女朋友的照片,到监狱后头疼好了。但是从监狱里出来时,女朋友已经离他而去。他现在仍然是单身一人。我们重新见面,没有交谈太多监狱生活。那种日子并不值得太多怀念。他虽刑满释放,但还不是完全自由,警察时常要找他询问和训话,出远门也必须报告。对我们两个见面是否会被注意,我们都不得而知。

来源:RFA

阅读次数:3,451
Pin It

评论功能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