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分子从理性启蒙走向启示，可以说是他们眼睛经历的第二次明亮。为学与为道，构成一个巨大的悖论，也构成知识分子的十字架。愿上帝之光，作为真光，代替黑夜里理性启蒙的月光，让寻找的人，遇见真相。
一
理性，伴随着启蒙。理性的觉醒，在康德的时候，来了一次类似哥白尼的革命，让理性从中世纪思考本质（实体），转向寻求知识。人，开始在理性的知识论转向后，获得主体性，而知识分子，慢慢取代神父的地位，负责起传启蒙宗教的福音“大使命”。
理性，在知识领域，作为科学，逐渐把宗教驱逐出他的领域。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里已经证明我们是无法通过理性认识上帝的。我们只能在时空的范畴里通过理性去形成知识。知识应该是可以验证的。科学，或则说理性认为上帝既无法被证明，也无法被证伪，所以科学或理性，就完全没必要讨论上帝。上帝被逐出了理性知识的领域。
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里驱逐出上帝，紧接着在《实践理性批判》里，因为道德的需要，就赶紧把上帝请了回来。启蒙运动以来，由“绝对精神”，而“辩证唯物”，渐渐变成理性宗教以后，上帝就不仅仅从知识领域被逐出，而是如尼采所说，上帝死了——上帝完全被我们用理性给活活杀死了。
二
我不否认理性的价值与意义，但理性真的能取代上帝么？理性主义讲可验证性，信仰真的无法验证么？信仰不需要验证，信仰已经反复地被一代又一代的圣徒用生命见证了出来。
我们首先来看理性是否是理论自足，完全可以验证的。希尔伯特认为，逻辑数学的问题基本都是可证的，问题只是我们找得到或找不到而已。希尔伯特认为每一个悖论都是可以解的，而哥德尔证明每一个形式系统，至少存在一个命题，这个命题在这个系统内是真的，却不能用系统内的方式证明。
康德承认理性的悖论，其实就已经承认理性的局限。康德之前神学家试图用理性来证明上帝，康德之后的启蒙者试图用理性来计划世界，改造人性，同样属于理性的僭越。这个世界里的耶稣基督就仿佛一个悖论。
现象学家胡塞尔认为自然规律，我们原来所认为的科学领域，不过是经验的或后验的，只具有“假设的有效性”（有条件的有效性）。不管是牛顿的经典物理学还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物理学，其实都是建立在假设前提条件之下。纯粹逻辑领域，或者说本体领域，属于超验的，绝对有效性。这两个领域其实都依赖直观——经验的直观与范畴的直观。证明系统和直观系统属于两个系统。我理解哥德尔 的证明系统里必然至少有一个命题不是来自于证明，而是源于直观或者说启示——属于自明的。人类的系统也无法自足或自主，其中必然有一个属于启示——就是“我是我所是”的上帝。
三
人类的始祖亚当和夏娃吃了智慧树的果子，他们的眼睛几天明亮了。我们可以说亚当和夏娃经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理性启蒙。他们从此走上一条试图通过自己，通过自己的智慧和经验，获得自主的道路。
就像哥德尔所证明的，在任何一个形式系统里，都至少存在一个命题，是无法在这个系统内获得证明的；亚当和夏娃的世界里也始终存在至少一个命题，是用在亚当和夏娃的世界里的方式无法证明的。维特根斯坦说世界的意义在世界之外。亚当和夏娃的世界里究竟什么是在他们之外呢？
耶稣基督复活以后，在叫以马忤斯得路上遇见他的门徒，他的门徒并不认识他，直到耶稣向他们吹了一口气，领受圣灵，眼睛明亮起来，才认出是耶稣基督。这眼睛的再次明亮，或者可以解读为人类在理性启蒙后，灵性的觉醒，人才开始认识到那无法在理性系统证明的耶稣基督。耶稣基督是我们这个世界里无法被证明的上帝。
亚当和夏娃吃了智慧树的果子，但他们并没有吃生命树的果子。如果我们吃了康德《纯粹理性批判》里智慧树的果子，被逐出伊甸园，而进入时空的范畴里，我们又怎么能奢望，同时在知识论里还要证明生命树的事情呢？
四
爱因斯坦说：“没有宗教的科学是不完整的，没有科学的宗教也是有欠缺的”。我想说没有启示的理性是无聊的，没有理性的启示也是荒诞的。启示和理性会让人长出双翅，在这个世界，获得真正的自由。
理性启蒙，就仿佛吃了智慧树的果子，长出的就是知识。我们不要在智慧树下去寻找生命，生命是另一个系统来提供的。理性负责告诉这个世界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信仰则负责死而复活的事情——把不可能的，见证在世界面前。
理性告诉我们边界，而启示不断地突破边界。理性告诉我们没有一个人不是最后走向死亡，而启示的信仰告诉我们还有死而复活的事情。理性告诉我们一个1+1=2，告诉我们一个因果必然的律法世界；启示的信仰告诉我们，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信就可以得到白白的恩典，如果靠行为，1+1+1……，始终等于0。
是不是说启示和信仰就不需要被验证，不需要时空里的事实呢？当然也不是。经验主义可以形成观念，理性主义可以形成观念，想象也可以形成观念，信仰的启示也当然可以形成观念。观念如果仅仅是观念，就不可以说是完全的。道如果没有形成肉身就依然是空荡荡的形式，就是一个宗教，没有内容。道一旦成为肉身，成为十字架上确实的事件，就不再是宗教，也不再是形式，而是切切实实地，这个世界里，在理性系统里无法证明的生命命题。
2020年4月13日 于基督里
2020年8月28日 于基督里略作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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