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路:布尔什维克主义批判(78,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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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党联合到一党专政(十)

闻一先生在《十月革命: 阵痛与震荡》一书中就米尔巴赫被刺写了三个篇章。第三个篇章的标题是《米尔巴赫: 一个谜(三)——为什么要谋杀米尔巴赫》。摘要如下:

1918年上半年,对苏维埃政权来说是一个极端困难的时期。在饥荒、外国武装干涉、红军的艰难组建和与左派社会革命党的分歧之中,布尔什维克与左派社会革命党的分歧是最为关键、最为严峻的。列宁将布尔什维克和左派社会革命党在布列斯特和约上的争斗归结为要不要和能不能与德国进行战争。按照列宁的说法,左派社会革命党是企图挑起与德国的战争,以达到毁掉苏维埃政权的目的;而左派社会革命党的说法是,只有废除布列斯特和约,与德国作战,才能拯救无产阶级革命,使苏维埃政权得以生存下去。

自布列斯特和约批准以来的三个多月中,这场斗争日益加剧。列宁认为:“在这缓和期间,我国的工人和农民向社会主义建设迈进了一大步。”而左派社会革命党则认为,布列斯特和约使苏维埃政权面临深渊。至此,布尔什维克与左派社会革命党从分歧到彻底反目,双方都要对对方采取最后的手段。……

情况表明,即使没有7月6日的米尔巴赫事件,也会有另外的方式来解决这种“无可挽回的分裂”。然而,却偏偏是米尔巴赫走到了这解决“无可挽回的分裂”舞台的中央。“米尔巴赫”这个人的名字在全俄第五次苏维埃代表大会上反复出现并不是偶然的。左派社会革命党人关注米尔巴赫,因为他是“最重要的德国帝国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布尔什维克关注米尔巴赫,因为他是苏维埃政权和德国联系的最重要的渠道。保持这一渠道的畅通和不出问题,对苏维埃政权的生死存亡至关重要。

也许,正是这种极端的重要性,布尔什维克和左派社会革命党对待米尔巴赫都极为谨慎。左派社会革命党尽管在自己的中央委员会上作出了要对“最重要的德国帝国主义的代表人物”实施暗杀行动,但却始终没有作出暗杀米尔巴赫和行动日期的决定。布尔什维克一直希望通过米尔巴赫,使德国政府能信守布列斯特和约。为了掌握米尔巴赫的动向,契卡还专门成立了“反德国间谍处”这样的机构。

从德国政府来讲,它之所以需要布列斯特和约,完全是因为它不想也不能处于东西方双面作战的环境之中,通过布列斯特和约稳定与苏俄的东部边界,以便全力应付与西方的战争状态。因此,布列斯特和约是个双方需要的产物: 苏俄需要它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德国需要它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尽管是同一个生存问题,但相比之下,德国的处境要优越得多,这就是造成苏维埃政权不得不更多地依附于德国的“不幸”状态。

在1918年春天苏维埃俄国的政治舞台上,米尔巴赫是列宁与德国保持联络畅通的唯一关键人物,也是俄德双方保证布列斯特和约得以顺利执行的不可替代的人物。但是,布列斯特和约的签订并没有保证德国对俄国没有野心,不再会对俄国使用武力。1918年春天,德国不断地向俄国提出新的领土要求。为了芬兰和乌克兰的问题,列宁主张“同米尔巴赫进行谈判,以便弄清是否答应让芬兰和乌克兰同俄国缔结和约,尽管我们知道这一和约将会带来新的兼并,但仍应促进和约的缔结。”米尔巴赫一再向苏维埃政府保证说,德国不会这样做。列宁在为人民委员会起草的抗议德国占领克里米亚的电文中指出:“德国大使米尔巴赫曾向我国外交人民委员声明,德国没有新的领土要求”。“1918年5月10日米尔巴赫同外交人民委员举行会谈时声明,德国不以任何形式兼并和占领(克里米亚)塞瓦斯托波尔港”。所有这一切可以证明,米尔巴赫在列宁的对德决策中占有一个重要的地位。

这里简要地介绍一下布列斯特和约。

为了兑现苏维埃政权的“和平法令”,1917年12月3日,根据布尔什维克党中央的决定,苏维埃政府开始同德国进行和平谈判。德国提出掠夺性的和平条件: 要求把波兰、立陶宛、爱沙尼亚的一部分,拉脱维亚和白俄罗斯割让给德国,并索取赔款30亿卢布。

列宁决定接受这些条件,立即签订和约。因为他意识到当时全国民众有强烈的和平愿望。他也知道现有的沙俄军队已毫无战斗力,根本不能抵抗德军的进攻。

布尔什维克党内同意列宁主张的是主和派;以布哈林为首的“左派共产主义者”集团坚决反对签订和约,主张对国际帝国主义宣布革命战争,这是主战派;托洛茨基等人则主张苏俄应宣布停战,复员军队,但不签订和约,这是不战不和派。1918年1月2日,布尔什维克党召开有60多人出席的中央和地方负责人会议。其中主战派有32人,占多数;不战不和派人数有16人;而列宁为代表的主和派只有15人。列宁的主张未能得到中央多数的支持。

在1918年1月24日召开的党中央会议上,托洛茨基的不战不和提案以9票对7票获得通过。布哈林支持托洛茨基的立场。主战提案虽被否定,但列宁的主和提案也未获通过。列宁只好提出“我们竭力拖延和约签订”的提案,结果以12票对一票通过。2月10日,托洛茨基声明“我们退出战争”,率领和谈代表团离开布列斯特。2月18日,德军开始大举进攻。当天,布尔什维克党中央紧急开会讨论,但列宁主张立即签订和约的提案以六比七又被否定。随后,中央又“挑灯夜战”,连夜开会。经过激烈论辩,托洛茨基终于转向列宁,会议以7票赞成,5票反对,1票弃权通过了列宁的提案。并立即通知德方: 同意签订和约。

但是,德国故意拖延答复,继续进攻。2月23日,德国又提出更为苛刻的条件,并要求苏俄在24小时内答复。这一天,布尔什维克党党中央又召开紧急会议。列宁不得不以辞职作为手段施加压力。

关键时刻,斯大林发生了动摇,他说:“可以不签字,但要开始谈判”。这是托洛茨基的观点。列宁严厉地批评道:“斯大林说可以不签订和约,那是不对的。必须签字接受这些条件,如果你们不签字接受这些条件,那么三个星期之后你们就得在苏维埃政权的死刑判决书上签字。”

关键时刻,托洛茨基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为了不使列宁辞职,尽管他不同意列宁的提案,但在表决列宁的提案时投了弃权票。在他的影响下,又有三人投了弃权票。结果,列宁的“立即接受德方条件”的提案以7票赞同、4票反对、4票弃权而获通过。然而,托洛茨基的做法虽然避免了列宁的辞职,却导致主战派辞职。“左派共产主义者”声明他们辞去党和国家的一切职务,并保留自己在党内外进行宣传鼓动的充分自由。
1918年3月3日,苏俄和德国签订了屈辱的《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时任苏俄副外交人民委员的契切林说,德国是“用手枪顶着革命的额头”签订掠夺性的和约的。

列宁是在面临党内外极大的压力下促成布列斯特和约签订的,所以他特别珍惜与德国的“友好”关系,特别注意与米尔巴赫的沟通。
接着请看闻一文章的下文:

米尔巴赫不断地将有关苏俄的情报发回德国,并且与列宁本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米尔巴赫的突然遇刺肯定对列宁产生了重大影响,他的反应是很激烈的。他的激烈集中表现在一个问题上: 要和德国人打仗了。这是列宁在1918年最不愿意看到的局势和最难以解决的问题。所以,在米尔巴赫被刺后,列宁对暗杀行为的抨击就集中在“战争”这一点上。列宁就“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的叛乱”同《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消息报》记者的谈话中,举了一个形象的例子:“一个普通的不识字的老太婆听到米尔巴赫被刺杀以后气愤地说:‘唉,该死的,到底还是要赶我们去打仗了!’”一个普通的不识字的老太婆对时局能有如此的看法,已经奇了;而这位老太婆的话又能传到列宁的耳中,就更奇了。

列宁对米尔巴赫被刺作出的政治结论就是“要赶我们去打仗了”。而且还将这一责任全部推在了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的身上。列宁说:“当我们不能而且也不想再打仗的时候,他们挑动我们去跟德国人打仗。人民群众决不饶恕左派社会革命党人这样粗暴地践踏人民的意志,这样用暴力把人民推向战争的行径。”

列宁说:“责备我们缔结异常屈辱的、苛刻的、强制性的布列斯特和约,认为这是完全背弃了我们的理想,屈从于德帝国主义,那是没有道理的。”列宁甚至谴责左派社会革命党人也策划了捷克斯洛伐克军团的叛乱:“在和德国关系尖锐化的同时,和另一个集团的关系也变得尖锐起来。捷克斯洛伐克军的暴动就是它们一手策划的。一批由法国资助的军官在帮助捷克斯洛伐克军,就是这方面的证明。”

列宁指责了左派社会革命党人,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斯皮里多诺娃所责问的一个问题是事实:“我们清楚地意识到布列斯特和约是极端苛刻的。我们也清楚地知道,根据这个强制性的条约,我们必须付给德国大约60亿卢布。我们的处境无疑是困难的,但是我们可以而且应当通过无产阶级和贫苦农民的共同努力来找到出路。而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疯狂地试图用刺杀米尔巴赫这种手段把我们拖入战争,这不是摆脱布列斯特和约的办法。相反,这种冒险行动正好对德国主战派有利。”这是列宁在7月23日的讲话,这时离斯皮里多诺娃的质询已经过去了18天,她也已经身陷囹圄之中。

显然是出于对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的抨击,列宁把米尔巴赫被刺后俄国所面临的局势说得极为严重。1918年7月7日,列宁说:“社会革命党人的恐怖行动已经把俄国推到战争的边缘。”7月19日,列宁在一次群众大会上再次重复了类似的结论:“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竟然刺杀了米尔巴赫,从而把俄国推到死亡的边缘。”

可是,德国方面似乎并不想扩大事态,因此而与苏俄开战。因为与苏维埃俄国开战,就意味着废除布列斯特和约,这显然对德国没有好处,那条约中的60亿卢布,已经占领割让的土地,都会因条约的废除而失去或成为难题。在米尔巴赫被刺后,德国政府声明的主题就是希望这一事件不要导致两国关系的恶化。尽管来自德国的战争威胁依然存在,但在7月的下半个月,也就是在列宁声称左派社会革命党人以刺杀恐怖行动将俄国推到了战争边缘、死亡边缘的时候,这种威胁并没有发生转折性的强化。事实上,唯一能表明德国推行战争迹象的是: 德国政府照会莫斯科,它将派一个营的德国军队来保卫德国大使馆的安全。这一要求被列宁拒绝了,他说:“我们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能满足这种要求,因为这在客观上将是外国军队占领俄国的开始。”列宁还强调:“苏维埃政府断然拒绝了德国政府的这一要求,甚至不惜因此而引起战争。”

多种原因促使米尔巴赫被刺身亡。左派社会革命党虽没有中央决议,但不能排除它的某个或某些激进的中央委员策划此举。从布柳姆金刺杀行动的制定到实施,没有强有力的组织和后盾是做不到的。左派社会革命中不乏主张恐怖行动的实力人物。其他遭到镇压的立宪民主党人、右派社会革命党人、无政府主义者,他们出于自己的主张和对苏维埃政权的仇视,也有刺杀米尔巴赫的可能性;即使在契卡内部,出于对米尔巴赫的变向,也可能存在以结束米尔巴赫的生命来解决问题的潜在势力。俄国是一个信奉以极端手段——暗杀来解决政治问题的传统国家,这个传统在1918年夏天则具有随时爆发的激烈特点,而刺杀米尔巴赫只是其后一系列恐怖活动的先声。甚至,连列宁自己也未能免除被刺杀的可怕后果。

可以说,苏维埃俄国没有因为米尔巴赫被暗杀而卷进一场力不胜任的战争,苏德之间没有因此中断尽管是如履薄冰的关系,这对新生的,在饥荒、内战中煎熬的共和国来说,对列宁领导的布尔什维克政权来说都是天大的幸事。这当然有许多因素所决定,但列宁的断然决策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列宁亲自去德国大使馆悼念米尔巴赫,并向德国政府道歉,保证德国大使馆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列宁借米尔巴赫事件和随后的“左派社会革命党人叛乱”,彻底解决了与左派社会革命党的关系,取缔了它,并镇压了所有反对苏维埃政权的人,以铁腕手段保证了布尔什维克一党专政的权威和力量。但是,俄国的困境远没有解除,所以列宁说:“我们的任务是继续坚持下去”,坚持到“国际无产阶级前来援助我们”。

1918年7月7日,列宁在对《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消息报》记者的谈话中,这样讽刺了左派社会革命党的垮台和悲惨结局:“革命非常彻底地使每种主张得到了合乎逻辑的结局,无情地揭露了每个错误策略的一切缺陷和全部罪恶。”这或许可以说是列宁对刺杀米尔巴赫事件和“左派社会革命党人叛乱”的政治和历史结论。

就这样,列宁通过阳谋和阴谋手段,扼杀了一切异党组织,实现了布尔什维克党一党独揽国家权力的目的。在这个问题上列宁一往无前,不达目的决不罢手。其实,早在十月革命刚刚成功时,列宁就断然压制了党内外一些人要求组建多党政府的建议。

在十月革命前夕和刚成功的时候,列宁提出的口号是“一切权力归苏维埃”。但是,这时各地方苏维埃并不完全属于布尔什维克,这种情况对于布尔什维克政权的巩固是极为不利的。于是,列宁又提出了“一切权力归布尔什维克”的新口号。而与布尔什维克一起参与十月革命的左派社会革命党人和其他党派无法接受这一新口号,他们仍然坚持“一切权力归苏维埃”这个口号。于是,一场由谁掌权的权力之争就激烈地展开了。

首先对布尔什维克政权发难的是全俄铁路工会执行委员会。这是全国最大的工会组织,是在1917年9月由全俄铁路工会第一次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在其40名成员中,社会革命党和孟什维克占多数,布尔什维克只有三名。十月革命期间,全俄铁总执委会(以下简称铁总)打着中立的旗号,但实际上却抵制武装起义。11月11日,铁总发出专电,声称:“在彼得格勒成立的人民委员会,只依靠一个政党(布尔什维克党),自然不能得到全国的承认和拥护。必须组织别的政府。”铁总向布尔什维克提出了建立由所有“苏维埃政党参加的清一色社会主义政府”的建议,并且警告说,如果布尔什维克不同意这样做,它将发动铁路全线大罢工。列宁立即对此进行反击,坚决反对与铁总达成任何协议,并预言“这个委员会明天就要被下层用革命手段推翻”。

铁总的“最后通牒”是十月革命后第一次来自工人阶级的对布尔什维克政权的反对和反抗,而且铁总的影响力很大,许多地区的工会组织都支持它的建议和行动。11月11日铁总发出建议和警告的当天,布尔什维克党中央紧急开会商讨对策。斯维尔德洛夫、李可夫、加米涅夫等11名中央委员出席会议。列宁、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和斯大林因故缺席。经过讨论,考虑到铁总在工人中的影响力,为防止罢工,避免铁路瘫痪,会议决定作出比较温和的反应: 一致确认必须扩大政府的基础并可能改变其组成情况;以七票赞成、三票反对通过一个提案,即不就一切苏维埃政党乃至包括人民社会主义派进入政府之事作最后通牒。会议还决定委派加米涅夫和索柯里尼可夫代表布尔什维克党同铁总谈判。

此后,铁总邀请各政党和社会组织代表接连举行会议。加米涅夫等人同意进行关于扩大政府和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的组成问题的一切谈判,但

他强调,这应在承认全俄苏维埃第二次代表大会(11月8日召开)通过的苏维埃政权活动纲领的基础上进行。然而,社会革命党和孟什维克企图在联合政府中占居领导地位。他们提出建立“人民会议”来取代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他们还提出: 一、改组政府;二、撒销列宁的领导职务;三、成立以右派社会革命党领袖切尔诺夫或阿夫克森齐也夫为首的新政府。面对这些要求,加米涅夫等人没有表示坚决反对,而是采取妥协的立场。

接下来请看列宁是如何应对这个局面的。

(未完待续)

东欧政治笑话(12)

当年,匈牙列党的第一书记卡达尔邀请苏共总书记勃列日涅夫访问匈牙列。

两人在“诚挚兄弟般的”会谈之后外出散步,来到一座苏军兵营。勃列日涅夫心血来潮,对卡达尔说:“我要向你证明一下,看苏联人对你们多么友好。”说完转身叫过来一位苏联士兵。那个苏联士兵跑到勃列日涅夫跟前,行了一个军礼说:“勃列日涅夫同志,有什么吩咐吗?”勃列日涅夫指着卡达尔说:“我命令你打他一个耳光。”苏联士兵说:“勃列日涅夫同志,这,这怎么行呢?这是卡达尔同志呀。”勃列日涅夫于是笑着对卡达尔说:“你看,怎么样,连我下了命令,士兵都不愿打你,可见苏联人对是你多么友好!”

于是两人继续往前走,没走多远来到了一座匈牙利兵营。卡达尔对勃列日涅夫说:“我也要向你证明一下,匈牙利人对苏联人多么友好。”说完卡达尔招呼一名匈牙利士兵过来,要他给勃列日涅夫一个耳光。话音刚落,这位士兵对着勃列日涅夫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勃列日涅夫被打得晕头转向。接着这士兵又问:“卡达尔同志,再给他一脚怎么样?”

荀路 2020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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