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越:屠格涅夫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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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18

俄罗斯作家屠格涅夫(1818-1883)出身贵族,一生著作甚丰。他的主要作品,如长篇小说《罗亭》、《贵族之家》、《父与子》以及中篇小说《阿霞》、《初恋》等均已翻译成中文出版。屠格涅夫一生最传奇的,莫属他与歌剧演员波琳娜相恋四十载的故事。一八八七年,屠格涅夫为波琳娜写诗表达爱意:“当我已不在人间,我的一切也随骨灰飘散,哦,我唯一的友人,我曾将你深沉而温柔地爱恋,你会为我而哀伤,但不要来到我坟前……你会无事可干。”
一八四三年,二十五岁的屠格涅夫在日记中写到:“哦,我见到了波琳娜。” 他写完,还在“波琳娜”三个字旁还画上个小十字架,表示深沉的爱慕。他未曾料到,这个十字架竟然一背便是终生。波琳娜(1821-1910)生在巴黎一个西班牙音乐世家,母亲是马德里著名演艺之星,父亲是巴黎意大利剧院男高音及歌剧作曲家。波琳娜自幼天赋过人,四岁精通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和英语,后来又学了俄语、德语、希腊语和拉丁语,她的次女高音演唱极为动听。波琳娜一八三六年在巴黎“文艺复兴剧院”首演,演唱歌剧中的咏叹调,受到好评。波琳娜的才华在伦敦巡演后逐渐得到圈内承认,但未及大红大紫的程度。一八四零年,波琳娜结识了法国著名作家乔治•桑,她将法国作家和记者维亚多介绍给波琳娜,维亚多比波琳娜年长二十岁,他才华横溢且思想深沉,与喜怒无常的波琳娜反差很大。一八四三年,波琳娜前来俄罗斯圣彼得堡演出,在圣彼得堡歌剧院担纲出演歌剧《塞维利亚理发师》(剧本作者是丈夫维亚多)大获成功。欧洲媒体说,波琳娜在俄罗斯舞台一炮而红,她在圣彼得堡歌剧院获得的掌声比在欧洲所有剧院的加起来还多。波琳娜的舞台风采被坐在台下的屠格涅夫看在眼里。屠格涅夫回忆说,他听见波琳娜演唱的最初几分钟便陶醉了,那是纯美的天籁之声。对屠格涅夫而言,那是个震撼灵魂的时刻,他的心在歌声中归属了波琳娜,就如一条孤独的狗找到了主人。从照片上看,波琳娜长得并无仙姿玉色,但屠格涅夫却爱得碧海青天,苏联著名画家列宾认为,波琳娜之美唯有屠格涅夫能读懂,此话不假。波琳娜在圣彼得堡演出期间,常有上流社会和文艺界邀请她出席各种酒会和聚会。屠格涅夫与波琳娜一见钟情,是在诗人和教师科马罗夫家的沙龙上。波琳娜回忆说,那晚上来宾很多,屠格涅夫长相虽无过人之处,但她看到他目光迥然,很不一般。他俩熟稔之后,她觉得屠格涅夫对人坦诚,他愿意与波琳娜分享他的所有秘密,波琳娜很快也成为屠格涅夫手稿的第一读者。屠格涅夫渐渐地与波琳娜的丈夫维亚多成为亲密好友,他们夫妇来俄罗斯时,都是屠格涅夫迎来送往。

屠格涅夫与波琳娜的关系有所突破,是一八四四年波琳娜离开俄罗斯返回法国时,屠格涅夫给波琳娜写下了第一情书。实际上,屠格涅夫与波琳娜书信整体上保存得并不完整,后人见到的基本都是屠格涅夫写给波琳娜的,而她写的都被她在屠格涅夫死后悄悄拿掉销毁了。但读者仅从屠格涅夫写给她的情书,即可感到他们情感交流之深。波琳娜在两人后来的交往中从不掩饰对屠格涅夫的爱,主动让他亲近她,走入她的生活,丈夫维亚多当然都看在眼里。一八四五年夏季,屠格涅夫去法国看望波琳娜,他和波琳娜夫妇一起住在巴黎郊外的库塔夫纳庄园。屠格涅夫为此行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辅导波琳娜古典文学和德语,因为波琳娜日后想用德语演唱歌剧《赛利维亚理发师》。屠格涅夫连续在库塔夫纳庄园住了三年(1847-1850),与波琳娜形影不离,这期间,他写出了著名小说《猎人的笔记》。因此,库塔夫纳庄园不仅是屠格涅夫的爱情摇篮,也是写作的灵感之地。屠格涅夫回忆说,庄园草坪上鲜花盛开,白杨树和栗子树随风婆娑,他与波琳娜手挽手在苹果树下漫步……,波琳娜一家秋后搬回巴黎城里,屠格涅夫也在她家附近租房住下。波琳娜常去欧洲巡演,演技日臻完美,受到柏辽兹、瓦格纳、格林卡、鲁宾斯坦、柴可夫斯基和许多大音乐家的赞赏。她在与屠格涅夫交往的同时,爱上了荷兰籍宗教题材画家谢弗,他的画作《浮士德疑古》和《玛格丽特离开教堂》享誉世界,也博得波琳娜的共鸣。屠格涅夫也是情感丰富之人,他曾短期回到俄罗斯,在与波琳娜言欢的同时又与托尔斯泰的妹妹玛丽亚发生恋情,还曾单恋过男爵小姐弗列斯卡亚。一八七九年,屠格涅夫小说改编话剧《乡村一月》上演,俄罗斯女演员萨温娜饰演女主角维拉奇卡,她的艺术理念深得屠格涅夫赏识,两人随后发生爱情。那时,屠格涅夫已六十一岁,尽管他与波琳娜一度疏远,但他并未忘却巴黎的爱情。屠格涅夫对朋友说,只要波琳娜一声召唤,他便会随时回到她身边。法国传记作家莫洛亚在《屠格涅夫传》中写道,只要波琳娜愿意,屠格涅夫宁愿去做她家的门房。托尔斯泰说,屠格涅夫爱波琳娜如痴如醉,就是受其虐待也心甘情愿。波琳娜确实在精神上虐待屠格涅夫。诗人费特证实,波琳娜对屠格涅夫既柔情又冷酷,她常在诱惑了屠格涅夫之后又故意冷淡他,这使屠格涅夫痛苦不堪。

屠格涅夫在与波琳娜即若即离中走完了一生。屠格涅夫一八六三年身患癌症,他已经不能远行返回俄罗斯,只能在波琳娜家中养病。一八八三年九月三日,他死在了波琳娜的怀里。屠格涅夫死后,波琳娜将他们的部分书信交给出版机构发表换取金钱,还有意掩去多封她情感过于缠绵的信札。那些公开发表的信件,让人觉得她与屠格涅夫不过是一对熟识的老友。

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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