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妻上青藏高原徒步已有十次经历。这在户外还是极少,通常有体力没时间,有财力没体力,有时间没财力,有时间、有财力、有体力的还要有兴趣,而且还是夫妻同趣、体力相当、时间充分都能统一,确实极少。

自认为我的身体可以走到七十岁没有问题。只是隐隐担忧妻子的身体体能和体质有些下降。去年五月我们到新疆喀拉俊草原、夏特古道、博格达雪山徒步时,她曾摔倒在小河里,使用登山杖时身体平衡性差,折断二根。去年十月我们到西藏走阿里大北线,在岗仁波齐转山,先天我们到达岗仁波齐的山腰海拔近5000米住宿,约好第二天6点摸黑翻越5200米的垭口。当晚她就出现上吐下泻,来势凶险,吃药后,症状减轻,她还要坚持与团队翻垭口,与大家往山上走到200米就掉队不见人,我返回找到她,决定放弃翻垭口,与她原路返回。一年当中出现二次状况,虽说最终都没有影响全程计划,但我隐约感觉到她身体体能和体质在下降,这是我们以前从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今年八月进藏计划早早安排下来,先去那曲比如县的萨普神山,返回拉萨后再去日喀则聂拉木县的希夏邦马看雪山冰川和冰湖。往返日程20天,我们购好9月24日的机票在西安转机到拉萨,回程购好10月12日从拉萨到长沙的火车票,回家是14日。

我与妻子讲好,这次走最后一趟高原,以后不参加此类高风险高强度的户外活动,因为高原徒步有很多路段地势险峻复杂,属无人区,都是在乱石岗,沼泽地,稀泥浆上跋涉。没有路,只有方向,逢山爬山,遇水涉水,由于缺氧,双脚无力,气喘胸痛,全身难受,遇险没法救援。在某些时段,某些地段穿越不是旅行而是探险。高原徒步是高强度,高风险的户外活动,但高原辽阔,山峦起伏,没有房屋树木障目,只有小花小草养眼,极目高原阔,顿觉人渺小。高原寂静,没有机械革命的噪音,没有信息时代的喧哗,雪山、草原、山鹰、牛羊之间的对话是风在为它们传递信息,这里是心灵的家园,这里是心灵与神对话的地方,只有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高原才能审视自我,才能找到自我。高原安祥平和气氛展现出独特风景的大美,令人震撼,它会滋润人一辈子的心灵。

这次2人所有费用准备大约3万元,走之前已预交8000。衡阳同行的有“东东”、“新晨”、“涂红”、“月非月”。

24日我们先坐火车到长沙,坐20元一人的民航大巴到黄花机场,到西安在机场要等近6个小时转机,大家都在候机大厅席地而睡。

25日早上9点半到达拉萨。12点到住宿地。为适用高原环境,下午没有外出。

26日早8点坐车往那曲市方向赶,途经海拔5072米夏拉山,在比如县住一晚。

27日往萨普走的途中遭遇山体滑坡,我们从上午10点20分堵在路上,二台挖掘机工作,一直到下午4点才挖通。到达萨普神山已是下午5点多,住在藏民搭建的大棚内,这个大棚可容纳30多人,收费100元一人。省去自搭帐篷的辛苦,当地海拔是4750米,还没有感觉不适。大家安顿好铺位,都到雪山湖边拍照。由于近几年雪山、冰湖、冰川看的太多,没有太多的险奇独特之处,激发不出兴奋情趣。
我妻子也换上红色的衣裙,披上红色长纱巾,在湖边开心拍照。由于天气较晚,不敢深入雪山上去拍。准备明天早上再去,领队安排明天早上六点钟起床,沿山腰走进雪山去欣赏美景,来回大约要三个小时。领队为我们准备了很好的晚餐,晚上睡觉前,妻子说明天不想去,要我去拍些美景照片,同城户外驴友东东在煮咖啡,很香,我们俩人要了一杯。又向客栈的老板要了一桶热水,2人洗脸烫脚晚上8点半上床。
28日凌晨3点多青花瓷起床出外小解,由于高原缺氧反映晚上睡觉不实,故容易惊醒,我还嘱她喝水,到凌晨六点有队员起床,准备进山,我推推她,没有反映,我以为是她太累了正在酣睡,当时还有很多驴友在睡觉,也不想吵醒大家,没有大声叫喊,过了一会,我又轻轻喊她,还不见动静,我使劲推她也没反映,我意识到情况不好,用电筒照射她眼睛不眨眼,我赶紧穿好衣服,大声问有医生没有,他们问是什么事,我讲我妻子高反出现嗜睡不醒,有人讲赶快弄醒她,不然会再醒不来了,我扶她坐好,给她做头部穴位按摩,又使劲拍打后背,大声喊她,还是没有反映,队员把领队喊来,我问他有没有氧气,赶快给我妻子输氧,领队拿来二支,没有作用,领队问我快摸摸手脚还热不,我说还是热的,领队又去拿来一大瓶氧气架在床前,为她输氧,她下意识扯开,我抓住她二只手,对她耳边喊,这是在抢救她的生命,要配合抢救。有人提醒我不要让她受凉感冒,我马上把她衣服穿好,扶她半坐在床上,又使劲按压她的虎口穴位,她终于发出声音,说好疼,眼睛半张,我知道死神不会拿走她的生命。

这时客栈藏民也煮来酥油茶,叫她喝,他们还手提一个小香炉燃烧一种什么香料,在她周围转,她连喝了四杯酥油茶才慢慢醒来,惺忪的眼半睁着,但还知道对熟悉的队友露出温柔善意愧歉的微笑,她永远都是这样,用温柔善良的眼神与别人交流,我从来没有从她的眼睛中读到怨恨、愤怒、不屑、自大、自负、冷傲。即使是死神打倒她的最后时刻,她也会用温柔善良的眼神告别她的亲人和尘世。看到她遭受如此磨难,我的心很疼,只差没有当众泪流满面。

领队为她送来早餐麦片粥,她不肯吃,领队要我赶紧吃,担心我会出状况,到时没人照顾青花瓷。

我要二个女队员扯开毯子为她遮挡,连忙为她更换保暖内衣,又为她穿好裤子鞋袜,在收拾登山包时,睡袋怎么都装不进60升的大包,平时我从来没有收拾过行装,她坐在床沿看了好一会,轻轻说睡袋要装在包底下,我这才收拾好,领队问我能否先走一台车送你老婆去医院,我说危险已经过境,二台车一起走。28日早上九点离开萨普,上车后她还是沉睡,我是一路不停地弄醒她,喊她喝水,吃零食,吃水果,她在车上还对我讲糊话,感觉她在发烧,我向同车的队友索要退烧药,吃下后,才又慢慢恢复意识。途中吃饭,我们没有与大家聚餐,带她吃些清淡的面食。回到比如县,宾馆有氧气供,找服务员要来氧管,为她装上,29日凌晨3点多她又醒来,拿藏民特具的床上用品,一条绣花大围布,她拿来围在身上,在卫生间镜子前左右比划,把我吓一大跳,连忙喊她上床睡觉,不肯装氧管,自觉好多了。

早上又是我收拾好行装,回到拉萨后,领队要我带她去医院看病,她不肯去,我也感觉她正在恢复,她提出还想参加下一个希夏邦马的行程,我不同意,叫她早点回家。她事后对当时昏迷抢救的过程,对其出现严重高反丧失意识的过程全然不知。

30日下午我们到色拉寺参观,10月1日到布达拉宫后面的宗角禄康公园观赏,该公园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有很多上百年的柳树,还要过10天公园的树叶都黄了,到时满园金黄,秋风吹来黄叶刷刷象雨滴一样飘落在碧蓝的湖面上,湖里很多十多斤的大鱼,自由自在四处游弋,遇上游客丢些食物,蜂拥而至,布达拉宫白色、红色、黄色的宫殿倒映在湖面与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构成一幅流动的彩画。我想以后不会有机会来了。再见了,西藏,再见了,布达拉宫,再见了,青藏高原的雪山、草原、冰川,再见了,草原弯弯的小河,以后只能梦中来相会了。

我们把原订的票退了,乘坐10月2日的火车平安回家。

感谢我们的领队张均,不是他携带一钢瓶氧,我妻子不会很快恢复,因小瓶氧通常是在缺氧难受又能自主呼吸的情况下能够缓解症状,但处于昏迷,嗜睡不能自主呼吸状态下,一定要有大瓶加压氧救命。在此也要感谢客栈二个藏族青年的热心相助,感谢神没有指使我离开她,倘若我28日清早与队员进山,到回来时她可能已经长眠不起了。很多人就是这样先天在毫无症兆下一睡长眠了。
户外有风险,观大风景有大风险,望热心户外活动的慎之。

湖南衡阳 黄怡剑
2020年11月3日星期二

来源:作者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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