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与瑞典首相斯特凡·勒文

照理说,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应该对瑞典怀有好感才对。虽然特朗普的祖父来自德国,但他的父亲弗雷德·特朗普在二战后对外谎称其家族源自瑞典。在《交易的艺术》一书中,特朗普提及关于其家庭出身的错误神话。这也许是因为其祖父因逃兵役遭德国驱逐,他们因此不喜欢德国。更可能的是,谎称家族来自曾营救过很多犹太人的中立国瑞典,这对他们在战后与犹太人做生意更有利。

然而,这位假冒的瑞典人后代,在2016年被选上美国总统后,处处和瑞典过不去。这四年,特朗普多次用谎言指责瑞典,放肆地唱衰抹黑瑞典,对小国瑞典的声誉造成极大伤害。

为什么特朗普会如此仇视瑞典、如此希望看到瑞典的崩溃?瑞典人是怎样看待这位美国总统的,又怎样吸取美国的教训?

1月的美国国会山暴乱给瑞典和欧洲盟国敲响了危险的警钟。为此,我加入的瑞典社民党(执政党)开展了讨论:如何防止出现一个“瑞典特朗普”。尽管特朗普下台了,但无论美国还是欧洲,保卫民主的道路依然充满了艰险。

为什么特朗普要仇视抹黑瑞典?

瑞典是在美国独立战争后首批承认美国的国家之一。自19世纪起,瑞典人大量移民美国,当今美国有400多万瑞典裔美国人。两国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历史、经济联系,并拥有共同的价值观。2013年奥巴马访问瑞典,他希望“将瑞美关系推到一个新高度”。

然而到了2016年,在竞选中高喊“使美国再次伟大”的特朗普,开始对瑞典难民政策展开激烈的攻击。在欧洲难民潮中热情接收难民的德国和瑞典,此时都成了美国极右保守派谴责的一个坏典型。

2017年2月,特朗普无中生有地说:“看看瑞典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暗示瑞典发生了什么袭击。其实那晚什么也没有发生。即使两天后斯德哥尔摩郊区真发生骚乱,也只是有人扔石头、烧汽车而已,与美国众多令人丧生的枪击案(大约是欧洲的十倍),以及白人种族主义者发起的国会山暴乱,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于是世界乐翻了,都拿“瑞典昨晚发生了什么”一语开玩笑。有人说,瑞典昨晚的篝火宴会打翻了酒杯;有人说,经过昨晚瑞典宜家的产品给卖光了;……。

但中文网络却没有这种幽默。不少华人媒体和自媒体都热衷于传播特朗普的假新闻,并加油添醋,夸张歪曲,充斥对接收难民的“欧洲白左”和“圣母婊”的切齿辱骂。后来,特朗普仍重复他关于瑞典的谎言,说瑞典的所作所为“非常可悲”。

这自然引发了瑞典人的愤慨。长期以来,瑞典人为自己国家能够帮助世界各地的难民而感到自豪,但现在,这个努力克己助人的小国,反而成了被谴责的对象。为此,瑞典外交部曾要求美国方面澄清其总统的意思。

但瑞典人明白,虽然特朗普“瑞典昨晚”的说法子虚乌有,但他所代表的当今世界向右转的变化却是真实的、令人痛苦的。放弃道德和责任感的美国,已把瑞典仁慈的道德形象作为打击目标。通过打击瑞典,特朗普获得了极右种族主义者的一片喝彩。为了证明特朗普反难民和“禁穆令”是正确的,瑞典必须崩溃。

特朗普对瑞典的仇恨,还因为瑞典实行全民医疗、高税收和福利制度。作为一个依赖出口的小国,瑞典与美国有着广泛的经济关系,但特朗普提倡“美国优先”,其贸易保护主义和关税影响了瑞典公司,不断增加的贸易壁垒打击了瑞典经济。

特朗普这位美国总统的经济顾问曾撰写一份报告“社会主义的机会成本”,说加拿大和北欧所走的这条福利道路,将很快到达委内瑞拉。总统顾问的无知令人吃惊,因为委内瑞拉实行大规模国有化,而瑞典等国却是私有制占主导地位,二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事实上,在大半个世纪里实行社会民主主义的北欧国家,不但没有走向委内瑞拉,而且长期占据“世界幸福指数”最高国家的前十名。瑞典的人均寿命也排名世界前列,美国被抛在后面很远。

到了2020年,新冠疫情席卷欧美,对抗疫没兴趣的特朗普又拿瑞典说事了。2020年4月10日,特朗普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反对瑞典的抗疫策略,并语出惊人地说:“如果我们采取瑞典的方式,那么我们现在可能会有200万人死亡。”

到了4月30日,特朗普突然大转弯,居然赞美起瑞典的抗疫策略来。他认为,瑞典针对新冠病毒的宽松策略行之有效。瑞典总理不必告诉瑞典人呆在家里。人们会自动待在家里。

无论是褒是贬,特朗普说什么,永远是为他的利益所用。之所以贬低瑞典,是为了转移美国人对他抗疫不力的注意力。后来赞美瑞典,是因为他受到来自美国商界和右翼势力的强大压力,要求他放宽严格的规定,所以他又需要借助瑞典宽松抗疫的例子。

而瑞典,只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国家,采取自己认为适合的独特方式抗疫而已。虽被特朗普恶意抹黑,但到笔者撰文时,在世界疫情图表中按人口死亡比率的排名中,瑞典被排在第23位,疫情不如被排在第11位的美国那么严重。

美国暴乱惊现民主脆弱文化冲突

毫无疑问,一个超级大国领导人对一个小国持续地无理攻击和贬斥,这给瑞典人带来了很大困惑与怨愤。因此,特朗普成为瑞典媒体中被负面报道最多的人,他被描绘为一个不可预测的疯狂小丑、说话像六岁的孩子。在欧盟,瑞典官员也参与讨论:如何针对特朗普的关税宣战复仇。

善良的瑞典人喜欢奥巴马,都盼望特朗普下台,担心他连任会影响美欧关系和日常生活。在美国大选前有一个民调显示:有将近80%的瑞典人支持美国民主党候选人拜登,而只有9%的人支持特朗普连任。

那9%支持特朗普的典型瑞典人被如此描绘:“对SD(瑞典极右政党)表示同情,单身,住在出租公寓或居民楼中,其中的高中学历是最高教育,一般在瑞典南部。”

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山发生暴乱,这大大震惊了世界与瑞典。欧洲盟友一致表示关切,将这个事件定性为“对美国民主的攻击”。但对特朗普所负有的责任,各国却表达不一。有“小特朗普”之称的英国首相约翰逊虽然指责暴乱事件可耻,但避免指出特朗普参与其中。

瑞典朝野却没有这么客气。左翼社民党首相斯特凡直指:“特朗普总统和许多国会议员对现在发生的事情负有重大责任。”在野的右翼保守党克里斯特森说:“卸任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仇恨,煽动和暴力负有责任。”

尽管世界非常震惊,但研究美国的瑞典专家说,美国的这场暴乱其实早就有“明显的迹象”,他们并不感到惊讶。多年来的研究表明,美国右翼极端主义团体在加密的论坛中进行沟通,招募支持者,寻求资金并传播其阴谋论。这些有暴力倾向的右翼是对美国的最大恐怖威胁,比来自伊斯兰恐怖主义的威胁要大得多。

令瑞典研究者焦虑的是,美国极右极端主义是跨国网络的一部分,该网络已经从北美延伸到瑞典和欧洲,我们不能不正视其严重程度。

(未完待续,更多分析请阅读本文“下篇”)

(注:作者是定居在瑞典的华裔作家。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email protected]

来源: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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