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郑州发生了震惊全国的“网瘾女孩”被培训学校打死的事件,官媒马上出来为公权力机构进行技术辩护,称卫生部关於健康上网的条款并未使用“网络上瘾”说法;还有,“对於网络使用不当行为的干预”绝不包括人身自由限制,等等。

事实上,惩戒网瘾少年而致死亡的事件已发生多起。这类学校作为惩诫机构是私人监狱无疑,尽管中国的司法制度不准许设立私人监狱.

乌龙:错定网瘾为病

全国三百家之多的私人监狱皆以办学名义运行,批准机构仅仅是教育行政部门.在中国,网瘾被视为一种精神疾病,而开办精神疾病治疗机构理当由卫生行政部门批准,但教育部门不仅僭越了司法部门的权力,也代行了卫生部门的权力。中国教育机构的权力嚣张行之久远,因此本身带出来的问题也颇多,老师与学生的关系有类於城管与小贩的关系,不断地有互相施暴的事件发生。

在教育的道德外壳下,教育体系权力嚣张导致的暴力行为具有很大的隐蔽性。将此道德外壳扩大,就是国家安全更涉及国家目标问题.比如说,绿坝软件开发的根本目的是确保青少年的思想安全,尽管绿坝最终溃坝;再比如说,网瘾作为精神疾病的标准是追求国际性突破,即“首次在世界精神疾病诊断领域获得认可,填补了‘非物质成瘾’领域的空白”,云云。一年前,中国军队医疗系统确定的网瘾精神标准是私人监狱开办的理论基础,现在爆出了又一起死人事件,“网瘾是否精神疾病”遭到了社会质疑。

以网络舆论为表现,大量质疑之出现确实说明中国民间社会在不断进步。另一方面也说明所有网安商业活动,其寻租行为尚未纳入舆论视野。诸多造成政治道德“溃坝”的行为还未受到哪怕最低限度究问。现在,有确切证据说明美国精神疾病学会从未认可网瘾是精神疾病,简单到了烟瘾不是精神疾病的程度。但去年国内公佈此项填补了国际空白的科研成果时,依据是美国精神疾病学会的承认.网瘾是否精神疾病的前后翻覆,绝不是“西点军校学雷锋”式的新乌龙,肯定有巨大寻租谜底被遮掩着。

疑问:绿坝溃坝免责

回溯绿坝软件开发的事实,两家合作机构的京外一方(在郑州,一家网络技术公司),其企业法人自称曾任“中科院科海集团党委书记、常务副总裁”,且该说法於今仍是公司网络谘询(介绍)内容。但是中科院并无“科海集团”名称之下属机构。名字相近的“北京科海集团”原来是中科院开发部与北京海淀区政府合办企业,到一九八八年则正式使用“北京科海集团”,亦不在中科院下属全资与持股企业序列。“北京科海集团”虽两度变更名称,但从未使用过“中科院科海集团”的名称.

为何绿坝软件开发的京外一方企业法人到一九九七年时,还敢称子虚乌有的“中科院科海集团”的职务呢?原因很简单,就是“中科院”绝非简单的科研学术机构而是具有权力含量,也容易实现寻租目的。可以说,绿坝软件的开发本身就是一次权力寻租活动,但其以耗费四千余万国家级採购支出而致溃坝,至今无相关责任追溯。仅仅是一纸教育部通知,“北京各中小学校全面删除绿坝软件”,而信息产业部的推广责任则无人提起。权力嚣张的表现之一是只作为不负责,当年信息产业部的採购与推广绿坝软件行为是之也。而一纸通知或一份说明就免除了相应公权力机构的责任,同样也是权力嚣张的行为。

仅仅是郑州管城区教育局撤销打死“网瘾女孩”那家私人监狱的办学资格,就能够免除国家司法部的责任吗?私人监狱堂皇开张,是司法部制度执行方面的渎职还是寻租下的合谋?这些都有待问责。仅就市场逻辑而言,绿坝在网安生意方面的失败给了私人监狱市场机会;从权力行使角度看,其嚣张特性导致了严重的道德钝化──仅仅一张办学资格许可,就包含了监狱开办资格与精神疾病治疗资格。

寻租:中国政治本质

靠规模庞大的道德钝化的集团给中国带来美好前景,只有比这个集团钝化程度更甚的人们才会相信。可以不讨论相信与否的问题,但人们不可能不在日常生活中目睹权力嚣张与寻租相关联的社会生活细节。一张关於交通规例宣传的大标语因其权力性质,可以毫不讲理地遮住商业广告(见图)。在此类的大标语作为政治外壳的掩遮下,一个协勤身份的交警可以对一辆改装车处以七百元罚款,但交二百元现金不开票可得放行,亦得到“别处扣住,打电话给我”的承诺──疏通工作兼人际关系,免除再交罚款的可能。

交警协勤的寻租手法是中国最底层公权力行使者的生存策略,因为靠低得可怜的工资收入难以维持日常开支,就不用说过一份体面生活了。但是,这个寻租的经济逻辑是他们取得的寻租地位,也是靠家庭向别人付租而实现的。把家里开支的钜额人情费变相捞回来并有超额利润,才是他们最现实的考量。反腐败可以打“老虎”、可以打“苍蝇”,但是政权体系运行是依靠协勤交警那类“细菌”级别的公权力行使者来实现的。任何烈度的反腐都不可能消灭“细菌”,除非反腐以毁弃现行制度为代价.网安以及全涵盖式的国家安全体系设置目的就是为了保卫现行制度,所以,反腐不可能消除权力嚣张以及这种嚣张带来的道德钝化后果。

权力嚣张导致道德钝化,绝非我作为民间学者为表达方便而臆造的命题,相反,它存在於中国政治的几乎任何环节。比方说,官媒报道上访妇女怒骂县委副书记的事情,看似被骂官员很有涵养(阻止手下人报警)。该副书记可以花三小时与该上访妇女还有其他访民谈话,期间还打电话给下级单位负责人。难道在一个县城花上一个小时的工夫,副书记开车拉着一位访民找下属单位及责任对象就做不到吗?完全没问题,就算步行也没问题,事情亦可顺利解决.但是,官员宁可花三小时“开导”访民,而不愿同行一小时解决问题.这早已超过道德钝化的程度,而是智商与情商的全面钝化。

争鸣总441期2014年7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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