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暮云长 2021-10-22 17:14

1991年,6年前在霍查葬礼上嚎啕大哭、悲痛欲绝的同一批阿尔巴尼亚人民,愤怒的冲上街头,推倒了矗立在首都广场的霍查雕像。积怨已久的阿尔巴尼亚人民还将霍查的墓穴挖开,棺木里的遗骸被扔到地上随意践踏。霍查的遗孀和儿子也被逮捕入狱,财产全部没收,阿尔巴尼亚人民将霍查定为不可饶恕的历史罪人。

在遥远的60年代,某个人民穷的揭不开锅的国度,为了防止苏修和帝国主义的进攻,在外国专家的帮助下,共计修建了50万个从未使用过的碉堡。这个国度是哪里呢?你是否会奸邪的一笑,难道是说……兄弟,你错了,这回我说的是一个叫做阿尔巴尼亚的国家。

伟大的阿尔巴尼亚人民曾经拥有一盏伟大的明灯,不怎么省油,叫做霍查。霍查的学生时代在法国镀金,以共运领袖的身份回到祖国后,于1943年成为领袖,号称阿尔巴尼亚的明灯。阿尔巴尼亚是欧洲火药桶巴尔干半岛的一个小国,当时的人口约250万,是欧洲最贫穷的国家之一。直到80年代,牛车仍然是这个国家主要的交通工具。就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国家,却在60年代倾举国之力修建了50万个高标准的,能抵御重磅炸弹攻击的钢筋混凝土碉堡,全国平均5个人一个!

诸位看官一定会问,霍查这么疯狂的干,究竟是为什么?

1944年底,阿共(劳动党)政权建立后不久,霍查就开始个人膨胀,独断专横。党中央的第二号人物佐治密谋逼宫,霍查毫不留情,把佐治党羽16人全部逮捕,并以以企图暴力夺权等罪名处死。清除掉反对的声音后,霍查的地位得到了巩固,但仍有杂音。尤其是斯大林死后,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大石破天惊的秘密报告出台,让霍查很是惶恐。

党内暗流涌动,有人提出了要给被处决的佐治等平反,并指责霍查搞个人崇拜,以及国内搞特权阶层的享受,而一般人们连衣饱问题都还没有解决等。霍查的解决办法是,在会议的出口,由最得力的亲信谢胡指挥内务警察埋伏在暗处,将一个个的反霍查的党内人士直接送进监狱加以蒸发。如下令处决了连苏联都保举的政治犯达利、盖加夫妇(达利是1944年首都地拉那的解放者,盖加则是有名的女游击战士)。在枪决盖加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六个月,她抱着肚子喊道:“不要杀死我的孩子,它已有生命了”。回应她的却是霍查冰冷的子弹。

杀人并不完全是暴力活,也是技术活。没有一定的恐怖氛围,没有哪怕是莫须有的理由,对于霍查们来说,是杀不痛快的。在太平盛世中,你要编造那么多的“资产阶级代言人”“党内叛徒”“里通外国”之类的借口,那是很难让人相信的。

于是,霍查开足马力,扬言苏修、美帝亡我之心不死,要立足于早打、大打,全国人民开建碉堡!于是乎,霍查以250万人的小国之力,建起了5人1碉堡的国防奇观。群众修碉堡,党内抓敌人,上下齐心,一片和谐。1974年,在党的五中全会上,霍查以“军队的破坏者、阴谋家、叛徒、敌人”之名,清洗了老资格政治局委员、国防部长巴卢库。1975年,在党的七中全会上,霍查又以“经济反党集团”之名,清洗了主管国家经济的政治局委员阿布杜等人……经过几十年如一日的清洗,建国的功臣元老终于死伤殆尽,只剩下霍查和他的亲密战友谢胡。

终于,连硕果仅存的谢胡也要“叛国”了。1981年,霍查宣布政府总理谢胡是南、苏、美 “多国间谍”。随后,谢胡自杀。

直到霍查1985年挂掉,他的50万个大碉堡没有迎来一个真正的敌人,它们年复一年的躺在这个国家的怀抱中,为各种动物提供高级居所。但这50万个碉堡却成了打击敌人的冰冷借口,见证了一个又一个“叛徒”的离去。它成了他们天然的墓碑。

1991年,阿尔巴尼亚和平演变。1992年5月5日 “烈士节”前夕,愤怒的群众冲进 “祖国烈士陵园”,将最显赫处的霍查墓穴挖开,遗骸挫骨扬灰。明灯终于彻底熄灭。霍查没有葬在伟大的碉堡中,不知道会不会遗憾。

1985年4月11日10时, 阿通社受权发布有关霍查逝世的讣告,阿尔巴尼亚随即成立了以阿利雅为首的20人治丧委员会,宣布全国致哀七天,戏剧、电影、音乐和体育活动一律停止。阿劳动党于4月13日17时30分召开了特别中央全会,一致选举阿利雅为党中央第一书记。全会同时决定:在地拉那等三市建立霍查纪念塑像;地拉那大学改名为霍查大学;少先队组织改称“霍查少先队”;阿第一大港——都拉斯港亦以霍查命名。

全会结束后,阿利雅率政治局全体成员来到霍查遗体前,相继吻他的前额。阿利雅举起了右手:“亲爱的领袖恩维尔同志,我们将高举你的利剑,砍倒一切内外敌人!我们宣誓!”

“我们宣誓!”所有人跟着喊道。追悼会后,送葬队伍沿着拉比诺特大街向东南方向行进。霍查的遗体在离市中心3公里的祖国烈士陵园下葬。当大理石板盖上墓穴时,人们痛哭起来。阿利雅手扶霍查夫人,说:“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死,他只有一个日子 ——生辰!”

人们看到,霍查的墓碑上果然只刻着“恩维尔·霍查1908—”几个字。随后在全国各地竖起的标语牌上也都是 “霍查同志只有生辰,没有冥日”。

时光流逝,星移斗转。90年代初,随着苏联解体和东欧剧变,阿尔巴尼亚也发生了剧变。

1991年2月6日,即阿第一个反对党——民主党主席贝里沙(后任总统)撰文批判霍查个人迷信的当天,霍查大学的学生们便举行罢课,绝食,要求更改校名。在动乱难以平息的情况下,阿当局不得不于2月20日答应了学生们要求。而就在这天下午,矗立在市中心广场上的霍查铜像被民主党示威者推倒,其他城市的霍查塑像也遭到同样的命运。接着,七十余卷的霍查著作被焚烧,首都文化宫前的 “光荣属于劳动党”的巨幅标语牌被拆除,政治书店被捣毁……

1991年6月,劳动党易名为社会党, 并公开批判霍查。

5月5日是阿尔巴尼亚烈士节。就在1992年的烈士节前夕,刚刚上任的贝里沙总统就作出“第28号专门决定”:把霍查等“非烈士”的遗骸迁出民族烈士陵园。5月3日夜间,霍查的墓穴被挖开,棺木被撬,遗骸被迁走,而死者家属却一无所知。在地拉那西南部的萨拉平民公墓,一夜间便增添了十几个大坟头,其中一个坟头的破碎水泥板上刻着“恩维尔·霍查”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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