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正向我走来,我等待着,又有点害怕。那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上面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美国女作家凯特·肖班短篇小说《一小时的故事》里的一句话,我把其中的“她”改做“我”,有点像把一根领带打成死结作成上吊绳一样不知所措。其实同样的话也可改个人称:什么东西正向你走来,你等待着,又有点害怕。那是什么呢?你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仍然很多。最熟悉的那三个最基本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仍然在各种学说中拉扯不清。我国的监狱里也喜欢到处刷一行极醒目的标语,同样是三个最沉重的问题:“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到这里干什么?”前几年,监狱推行人性化文明化管理,这行标语被抹掉了,确实体现了一种法制的进步,但在我住的那座监舍陈旧的墙上仍然能看到这个标语,相信不久的将来进行监舍改造时,会清理干净的。现在住的监舍电视房里,贴的标语有“人生重要的不是所站的位置,而是所朝的方向”、“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用希望别人对自己的方式来对待别人”等等,至少在心理上、视觉上感觉一丝宽慰。

但是,仍然有什么东西正向我(我们)走来,我等待着;不是有点害怕,而是莫名地恐惧。那是什么呢?王书亚说,“人类是否毁灭,并非那么显要地取决于地球上有多少枚氢弹,因为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枚氢弹。”只不过,有时候,比如在收看电视节目《快乐大本营》时,这枚氢弹会化作无数个笑声,从而有效地消解掉氢弹危机。

王书亚在一篇影评文章《我们不是医生,是疾病》中写道,革命和文学都具有一种浪漫主义的气质,及实验艺术的色彩。革命家至少都会写点诗,实在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就连萨达姆、卡斯特罗、卡扎菲,都出版过诗集和小说集。我之所以偶尔读到凯特·肖班,也并不是为增加点浪漫主义的气质、欣赏实验艺术的色彩,实在是因为在这个闷热难熬的天气里,我花了大半天时间一口气看完两册《冷暖人生——21世纪中国民间档案》。《冷暖人生》是凤凰卫视一档名牌节目,可惜我没有看过,这两册专辑刚好能让我一次读到几十期节目的内容。我的眼泪随主人公真实的故事一次次流下,心中的鬼火一拨一拨地窜起,自责、愧疚与无奈揪得我无比难受。这么多“东西”大量地向我涌来,一时间压迫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我有点害怕,害怕自己会发疯。只好放下真实的《冷暖人生》,去女作家虚构的文学中喘一口气。不料,凯特 ·肖班还是没有放过我,她把一根领带打成死结作成上吊绳,在我眼前不停地晃动。

来源:作者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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