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6月15日

2024年6月14日上午,黄雪琴、王建兵案一审宣判。

黄雪琴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王建兵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两人的罪名都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黄雪琴当场表示会继续上诉,王建兵的上诉情况有待跟律师商量。

“雪饼案”宣判,正是两人被羁押即将满一千天之际。

“雪饼案”庭外现场,广州市中级法院被不锈钢护栏隔开无法靠近。周围有大量警力驻守,除此之外还有便衣警察及“社区志愿者”。记者及外界人士均被堵在马路外无法进入到法院范围。(图片来源:X账号@FreeXueBing)

“WOMEN我们”曾在去年开庭时报道过黄雪琴(《谁是黄雪琴?》),作为知名的调查记者和女权活动家,黄雪琴的许多经历广为流传。相比黄雪琴,王建兵不是一个那么好的“报道对象”,在网络上,关于王建兵的资料甚少,朋友们知道他的工作,但对于具体的细节知之甚少:王建兵2005年大学毕业之后开始投身公益事业,起初在西部阳光基金会做农村教育项目,2014年,他搬到广州,去到恭明社会组织发展中心作为青少年成长项目和残障社群赋能项目主管及统筹,支持和发起相关社区项目工作。2018年起,他开始关注职业病工人权益倡导和服务性工作,提供必要的法律支持。

正如他的一位朋友评价道:“在公益圈,你要么是很有名的人,要么是默默无闻的人,而王建兵属于后者。”

王建兵被捕后,民间声援团体最常引用的他的肖像,是他户外登山时拍的一张照片。(照片由“雪饼”的朋友们提供)

来自西北村落的“老实娃娃”

我始终觉得我们的孩子是老实人,不是胡作非为的,他从小的时候就是老实人。没有说跟朋友搞什么欺骗呀、谎言呀,这些都不搞……最大的可能就是,‘自由言论’这些东西……国家政策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建兵长大的地方是甘肃天水,这个地名最近一次在互联网上掀起风浪,是由于“天水麻辣烫”的爆火。今年三月,当王建兵的朋友小木去到他老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城市里尽显贫瘠,但每个人都在努力接住“天水麻辣烫”带来的流量。

王建兵的老家在距离天水市半个小时的村子里,村子里只有一条主干道,房子在路的两边,如果天气好,路的两边会坐满聊天晒太阳的人。他从这里考入兰州大学,去到北京工作,后来又去广州。

去年9月,“雪饼案”一审在广州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王建兵的父亲王治学从甘肃赶到广州,坐了11个小时的高铁。王治学只背了一个包,临走的时候买了一盒当地的月饼当干粮,红绿丝五仁馅儿的,一直摆在酒店的桌子上。他坐在旁听席上,和儿子的背影隔了一米远的距离。王建兵走出法庭的时候,看了爸爸一眼。

在庭审现场,王治学看见王建兵戴着手铐,穿着灰色的短袖和长裤,再往下就看不见了。当时,他最牵挂的事情,是想托律师送进去一些衣物,“感觉他身体不是很好,比以前瘦了十几斤”,末了又自言自语,“我估计是送不进去,等到了监狱再送吧。”

去年开庭从早上九点多持续到下午四点,王治学在旁听席上听完了审理和辩护,才第一次了解到儿子在外面都做了什么事情,“关于写过的文章、发表的观点,那是事实,他认了,那也是希望社会变得更好、更和谐。煽动颠覆国家、反党、反国家,根本就没有做这些事情,他说本心上没有这个想法的”。

黄雪琴、王建兵案的起诉书在去年庭审之后被公开,里面关于王建兵的犯罪证据并不多,“被告人王建兵大学毕业后,先后加入具有颠覆我国国家政权目的的‘中国地茉莉花革命志愿军团’、‘六四大屠杀纪念馆’等境外网络群组,并多次在境外社交媒体和网络平台上发布或转发攻击我国政治制度与政府的不实言论和文章,2020年5月至10月,被告人王建兵在英国学习期间接受‘非暴力运动’网络培训课程”。

这些罪证引发了“雪饼案”(王建兵被朋友们昵称为“煎饼”)关注小组“FreeXueBing”的质疑。关注小组认为:起诉书里的“境外平台发言”的内容,和“非暴力培训”的内容,“只是政府罗织罪名的引子,用来正当化‘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这一政治化的罪名”。

王建兵的微信名就叫”煎饼“。“煎饼”的一位朋友说,他的朋友圈原先是公开的,里面大部分是转发的公共事件,偶尔会发自己写的诗。她有几次点进去看,包括去年开庭的时候,还能看见他前几年发的动态。今日再点进去,已经被设置了半年可见。

“FreeXueBing”的一位伙伴告诉“WOMEN我们”,在对王建兵的审判上,证据是明显不足的,所以当局必须去编造一些证据。“被捕之后,我们统计过,当局审问了超过70个两个人的朋友,大多数的传唤超过24小时……其中有两三位伙伴被强行签署了假的笔录,警方在里面穿插了一些自己想加入的证据,例如对社会主义进行批判。”

饶是如此大规模地审问,但最终被列入起诉书的,只有一些被强行扣上的证据——官方把他关注的一些主页和群组解读为“加入”了这些群组。

王治学并不完全理解儿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从小到大,虽然在农村长大,但农活是不会干,当时我们家条件不好,我的心态就是,宁愿自己吃苦,也要让他们多读书,我小儿子也是本科毕业的。”他说,建兵长大之后,去了外面工作,“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小儿子就留在了身边。”

王治学只知道,儿子毕业以后,在北京工作了几年,然后去了广州。刚到广州的头几年,王建兵和家里打电话还很频繁,后来联系就不那么多了。有时候回家,父子俩也都不怎么交流。王建兵自己也不是善于情感表达的人,被捕之后,王建兵在转到看守所的时候,给家里写了一封信,里面只简单写了自己经历的事情,被转去了新的地方,留下了新的通讯地址,希望家里人不要担心。

这次开庭,是王建兵被捕后,王治学第一次来广州。他见到了律师,还有几位王建兵的朋友。也是他第一次了解儿子在广州的生活和工作是什么样子。他甚至是在庭审现场,第一次知道儿子去英国留过学。

王治学一直说自己嘴笨,不会讲话,他只懂种地。“我到广州来,发现你们聊的话题和我们聊的都不是一个事,像我们这些老百姓坐在一块,谈论的是怎么种好地啊,一年卖多少钱。谈的是两个话题。”

2021年12月19日,“雪饼”被抓捕满三个月之际,王治学曾录制视频呼吁执法机关允许家属和律师会见王建兵。在视频中,王治学这样评价儿子:“我的娃娃(建兵)自从14岁长大到现在……作为一个农民的娃娃真的太优秀了。他对社会做了这么多贡献,做了这么多年公益事业。他不可能对社会有什么危害。”

但有些道理,用种地的朴素心灵就能理解。“ 在我们农村来说,随便坐几个人议论国家这些事啊,包括国家的领导人,只是没你们那么有文化,我们张口就来,随便骂了,随便说了,谁都可以说,不当回事,谁也没人管你……怎么说呢,我始终觉得我们的孩子是老实人,不是胡作非为的,他从小的时候就是老实人。没有说跟朋友搞什么欺骗呀、谎言呀,这些都不搞……最大的可能就是,‘自由言论’这些东西……以前也有这种事情发生,进去也不是把你这个帽子给你带得这么大,进去就是草草了事,半年也好,几个月也好,很快放出来。现在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国家政策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

写一些文章,发表一些观点,也没造成多大的社会危害,“这咋能构成犯罪了?”他不认同,但是,这一切,他用种地人的顺天由命接受了。他发现儿子的一些好朋友,“都是进去了又出来,只不过时间点上不一样。不要紧,这也算他的一个劫难,渡过去了就好了。”

对于上诉,王治学也不抱有期待,作为家人,他最关心的还是儿子可以早一点出狱,以及出狱之后的生活,“他已经四十了,没有结婚,还坐过牢”。但焦虑之外,他也会说:“到时候他想在外面待就在外面待,想回老家的话,大不了我多种两亩地,也够他吃的。”

(未完待续)

来源:WOMEN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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