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建元:囚徒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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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g jianyuan-jail我国的监狱矫正措施,应当要有人本主义的思考。(资料照片)

当警察送进两瓶金门高粱酒,郑立德等六名囚徒必定认为警察暗示要他们自行了断,因为郑立德先前开出的条件,就是张安乐送酒、释放人质,弃械投降,若是警察送酒,他们将拒绝投降,引弹自尽。他们知道劫狱索车逃亡不成,在国法重重的天罗地网下,他们终究只能回到监狱,让此生出狱终于绝望。与其像蠕虫苟且偷生,不如将生命燃烧,创造意义,然後壮烈结伴而行。

除了持枪威胁过的靳竹生,尴尬地不知所以,其余五个囚徒一一向人质典狱长陈世志握手拥抱诀别,在漫长的一夜过後,天色微光之际,他们吐诉着自己的人生。典狱长从人质成为灵魂的救赎者。故事的结局就是他们人生的尽头。靳竹生、黄子晏、魏良颖、黄显胜等四人先走到空地,围成一圈,相互道别,以短枪抵住头部右太阳穴,扣下扳机,爆头自绝。郑立德走上前去,用长枪结束尚存一息丶犹在挣扎的兄弟,确定他们皆已上路,然後回过身来,和秦义明举枪,打爆自己,追随而去。

陈世志惊骇地目睹这一切,囚徒肩膀丶掌心和泪水的温度犹存,转眼间全成了血肉糢糊的尸体。他踽踽走出这座他所主管的监狱,宣告大寮劫狱事件落幕。

这是发生在二月十一日至十二日早晨,高雄市大寮区法务部矫正署高雄监狱的犯人劫狱暴动。郑立德几个小时前手书的五点声明已经传遍全国,千言万语,第五点里的那段文字,最是重刑犯囚徒无助的呼嚎,「三振法案该改一改了,给人一点希望好吗?」没有希望丶没有寄托,没有明天,没有未来,还要家人接济,对於能够思维丶有着感情的人,生不如死,那是比死亡更残酷而严厉的惩罚。

在我眼里,当他们决定尝试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刻,他们活过来了,他们没有让典狱长陪葬,当他是生前最後的知己,这一丝善念,让他们死得其所。

他们是社会的边缘人,除了逞凶斗狠拥枪自重让人害怕畏惧,没有人会打心底真正敬重他们,拉帮结夥随波逐流,只是寻找一种安全感,或是卑微的存在感。他们一入江湖,如果无法痛下决心斩断已有的社会连带,重新做人,便从此身不由己。然而毕竟他们都是怯弱的,或者是无能者,所以他们走不出来,回不了头。

这一悲剧很有可能复制到下一代,因为他们没有为下一代开创新的社会关系网络,除非奇迹出现,他们的下一代做出他们的父母亲所做不到的事。

郑立德自认十八年那一条案子是冤枉的,他用生命在上诉,司法院和法务部真应该调出卷子好好了解一下,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同情郑立德等人的意思,他们必须为自己的犯行负责,假释不是权利,判四十三年,本来就应该坐穿牢底四十三年。

然而我同意,他们如果不能出狱,也应当让他们至少活得像人,人需要被肯定和关怀,这是他们的希望。我国的监狱矫正措施,应当要有人本主义的思考,让受刑人知道悔改和道歉,知道就算不出监狱,他在狱中的表现,仍有受到家人至亲尊敬的机会。

生活有重心丶有寄望,就有创造人生意义的空间,哪怕是在我们眼里微不足道之事,都可,这是他们身为人的剩余价值。从狱政管理的角度,国家去挖掘他们的剩余价值,让他们安心坐牢,不也是有效的管理手段吗?无所遁逃於天地间,这就是囚徒的末路,愿世人引以为鉴。

来源:东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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