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0月
晚上10点半记
地点:北京某大学哲学系学习期间
关于金雪女士的札记,全部摘录于我的日记……

来北京读哲学已经一个多月。

记一位女士同学。她叫金雪。她比我的年龄大五岁。

她是离异单身女士,也被单位选送来学哲学。和我同班。

听浩翰兄说她太迷人,太有女人味儿。只因为她主动给浩翰写过一张小纸条,约浩翰兄出去坐坐。

那是主动的约会纸条。浩翰吓坏了,悄悄地告知了我情况,我说去呗,八十年代了,这又不是作风问题?是作风问题又咋了?不算流氓了,那只是两情相悦。

说了这句话我便陷入了一个事件中。但我做过的事情从没后悔。

八十年代初期已经解放了,开放了,人们似乎做事胆大了太多。

浩翰说我结过婚了,有两个孩子,敢去?

我再不吭声。这是别的一男一女的隐私,我得拿捏好分寸感。我不能拿别人的家庭开玩笑。再说金雪不会给我写条子,我太难看也老相。我对女人没有吸引力但也可能我只是个傻逼。我的情商中压根没有风流基因。

而浩翰是大块头,一米八五的身高,东北汉子,魁伟也算美男子了?尤其是浩翰的浓眉大眼,对女人天生有魅力。好像浩翰就是只为风流活着的一条汉子。

再之后金雪引起了一位教授的关注。说关注过分了,是批评?也不算。这位教授西方哲学的教授在上课前说了几句话,没点名说,班上的女同学请注意一下着装,咱们是学哲学的,美的内涵不是外表,是内在美。别的班同学们已经有意见了,说咱们班有的同学穿着花枝招展的,浓妆艳抹的,不好么。啊?我说这样的话只是提示一下,我们班的同学们毕业了回到单位,全是正处级别的干部,得注意啦。之后上课。这位教授的大课我喜欢,他好像是和西方的大哲学家们全是亲戚知己,他讲课时几乎不看讲义,只是神聊,偶尔才在黑板上写几句重要提示。我听这位教授的课总是速记也一丁点儿不敢跑神儿。但是下课后,金雪先举手,教授同意后她起来,说我可以说两句么?教授说可以,你说。金雪说,班上只有我穿的花枝招展吧?我也并没有浓妆艳抹吧?教授盯着她笑,说,你可以如此理解。金雪说,那我想说,我这是时尚呐?教授说,也可以如此理解。金雪说,那要是别的班的同学们有意见,能说一下是哪个班么?教授说,是进修班的同学们有意见。金雪说,那我就去进修班,让他们再目睹一下我的时尚。我还想再打扮得时尚一些,成么?班上有了笑声。教授说,我没有意见。我上课前说过的话,得解释一下,是系领导让我讲的,非本人意愿。这位女同学,你叫什么名字?金雪回答了。教授说,金雪同学,我挺欣赏你的着装,而内在美我更欣赏。你要是想去进修班展示一下你如此的美,再或者是去系里展示一下,我鼓掌。说了教授真的鼓了掌。全班同学们几乎全是下意识地也鼓了掌。金雪便向全班同学鞠躬,说,谢谢同学们!我会去进修班展示一下,还想去系领导面前展示一下,咋样?

大家又鼓掌。

而我那次才认真仔细地注意到了金雪的着装,她真格另类也时尚。她的嘴唇描的是暗红色,脸上是淡妆,眉毛是原色只是稍稍地涂了点淡黑色,但突出部位是两个硕大的耳环,那是装饰品?肯定便宜但戴在她耳朵上就太合适。她留了运动式短头发,但收拾得好看。她的上身是紧身衣,还是暗红色,配了米黄色丝巾,恰好把胸部突出部位显露出来;下身又是灯笼带刺绣的长裤,黑色加金丝刺绣,分寸感把握得合适。一双高跟鞋却是艳色,艳红。她的长相是瓜子脸,大眼睛,小嘴唇,翘臀细腰,很美。

再之后金雪先匆匆地出了教室,她的美有些质感,有些让男人看了着迷。尤其是浩翰那货,浩翰就是个风流情种,他一准着迷。也许浩翰会误入歧途,谁知道呐?
那之后便听说了金雪在系里大闹一番,让领导们下不了台了。她说她的着装压根不是花枝招展,也没有浓妆艳抹,那是对她的污辱。她领导时装新潮流,错了么?学哲学的同学们,就得穿中山装西服?有一句经典高词儿传了出来,她说干脆还让我们穿军服算了,穿红卫兵服装,肥大也严肃的?系领导不和她吵,她发了一通火回到了宿舍。

但她的宿舍四个女士,全是单位的尖子苗子,另三个的着装全素雅,全不化妆,全是庄重得奔前程的女士,全是一脸官迷的女士,看起来金雪和同宿舍的三个女士同学不好相处。

我们这个本科班学员,全是铁路系统的各大局机关层层筛选出来的。我们是干部的培养苗子。能来京城读哲学的学员,根红苗正全经历过苦难。我们全是三十来岁进大学。

我想我压根不是走仕途的料,我想我此生的追求是当个艺术工作者。单位把我送来是白花了学费,且我还拿着工资学习哲学,惭愧。

我不算苗子,我只是一棵荒草。

只一个多月时间,已经各自有了小小的知己圈子。且如此的小圈子全是经过了数次筛选磨合形成的。我们班的同学们个个全是背着手尿尿的货色,全傲得不行,你不甩我,我更不尿你的那副德性。只要稍稍观察一下,男士们全是一脸官气浓郁;女士也是一脸仕途深重。有些另类的,如我和浩翰、金雪。

但归纳一下,我们是被社会时代推出来钻营上进的一拨,此前我们一直是闷头拉车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劲头。在我们班里将来出现几个省部级副省部级官员的可能性存在。

我到了京城就让铁道部的曹兄帮我找了一间单身宿舍。我一个人住。我烦死了同宿舍的三个老人,虽然他们只比我大一两岁两三岁,但是他们一天到晚嘀咕的是官经官道官诀官闻,他们将来一准是奔局级、部级领导而去的。我在日记中称谓他们为老人帮。他们的年龄还小,心已经迅即老去。

我只想清静。我有了一间朴素干净的平房宿舍。我放学便乘公交回我的宿舍。我想利用上学期间多学习些知识。我同时在学习戏剧文学的教材。我休息的时候最好的去处是中国美术馆,我站在一幅名画家的作品前可以一站一个多小时,观察画家的画作细节。我读画作的时候像是听一曲美妙的音乐反复不停地在脑海中轰响。我还有一个嗜好是看话剧,去首都剧场看北京人艺的话剧。但这样的嗜好得憋着忍着,半年才敢看一场。因为一场话剧票当年已经三至六块钱,那是我三至六天的生活费。看话剧是太奢侈的精神大餐。我还在业余时间学习汉语言文学教材也读古今中外经典名著。我在恶补我的空白大脑。

再归纳一下我们还是狼崽儿一代,我们被洗脑了二十多年。而文革中我能读的书只有鲁迅、毛选、金光大道、马列著作那几本书。

前段时间浩翰吱吱唔唔地求我,想用我的房子。他和金雪有个很私密很那个的约会。没地方去。我答应了。

我和浩翰是一个知己小圈子的哥们。

一天傍晚我刚吃过饭,两个狗男女就来了。金雪大方,浩翰像个贼,一脸贼相。他很有些不自在。金雪就不同,她进了我的单间房子就大呼小叫的说,文同学——我叫文斌。她说文同学我带来了新买的床单,我俩不会玷污了你的圣洁。我听了就一脸尴尬,说,金雪你太高看我了吧?咱就一土鳖,在你嘴里成了圣洁了?

金雪便大不咧咧地扑我身上拥抱一番,也亲吻了我脸蛋几下,叭叭叭地有响声。说,小文,姐听懂了,你这个土鳖还真仗义。

浩翰看着在一边嘿嘿嘿地笑,说哥们,咋样?感觉如何?

我说,感觉在你俩那儿,我是局外人。

之后我回避。我在街上转悠。有些烦就顺便看了一场电影,看了美国大片《野鹅敢死队》。那年头看一场电影是最新的美国大片,五毛。现在五十至一百不等了?这真是巨变。我看了那部电影有了感慨,我们的意识形态和美国的主流文化相差了一百年?真是那样。散场了我悠悠地往回走。

我和浩翰订了暗号,只要灯灭了,这对狗男女的好事便做完。我可以回房间了。

我回到我的宿舍院落,果然灯灭,我看了一下表,也差不多近三个小时了。

浩翰和金雪成了同居狗男女。我是个帮凶?当然不算。是哥们情谊?成人之美?唉八十年代初期,人们的思想精神灵魂全面解放开放,我太怀念那个年代。八十年代是国情下的一个瞬间,却是国情转折点的大时代。

这才开学了一个多月,这对男女成了?这可比谈恋爱快得多。我谈恋爱一谈八年,比抗战还久。到了还吹了。我的恋爱史是清醒无疑地失败。唉算了算了,甭瞎想了,现代的节奏感已经加快,今后还会更快。飞快。让人目不暇接发蒙犯傻。似这对男女,一小寸纸条,几个眼神儿,便同居。

全是过来人,细想也不算啥。

再之后他俩每周必有一次用我的房间。我也不转悠了,一个人在大街转悠还看电影?那让人以为我精神上有毛病?我每次收到浩翰的眼神儿,只把钥匙给他,我在学校的自习教室里看书。我看上几个小时书,再回去。而浩翰会把房间钥匙放在门槛上面。我俩全是高个头,伸手就能摸着钥匙。

且我的宿舍贼不会光顾,里面只有书再就是简单的床的桌子。有时候夜里老鼠会光顾。偷吃我的方便面。我只要听见了声响会拉开灯,和老鼠对视,我觉得老鼠是我的朋友,它能来也算个知己。

浩翰和金雪也像老鼠,他俩偷偷摸摸活得挺自在挺潇洒挺风流。我想到这里会偷着乐呵。

这对情人,每次我回去便知道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在我的床头柜上会有一块儿巧克力或者一个苹果再或者一盒烟。哥们姐们情谊如此。

八十年代初期也并不是全面开放。奸情如果败露,让大学发现,最轻的是除名。所以他俩的事情只有我知道。我觉得做如此的事情得订个口头承诺,出了事情,我咬死不说。他俩任何一人要是交代了,别牵涉到我,就成。我们三人对此君子协定击掌同意。

那之后金雪对我挺好。在大学食堂吃饭的时候,她总拉着浩翰一块吃,同时把我拉过去当他俩的陪衬人?我有时候过去一块儿吃,有时候故意不去。但是金雪敢过来拉着我架着我非要让我一块儿吃,同学们开玩笑,说你们仨有猫匿儿?我说有。浩翰也说有。金雪说猫匿儿大了去了,咋呀?我们三个党员,全有了十年以上党龄,为党的事业在谋划呐。

于是大家一块儿笑。

金雪吃饭的时候,总给浩翰夹肉吃。浩翰便悄声说她,注意点儿,公众场合,每给我夹块肉,要注意关心人家小文么。金雪便盯着他嗔怪地灿烂一笑,那样的笑容是个男人也得拜倒在地。之后她紧着给我夹块肉。

我不自在。但得配合。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他们的浪漫情景,我内心总是愧疚颤悠。但有时候也有些得意。我成全了一对狗男女的浪漫情事?

浩翰这家伙是仕途上的料。他当过数次先进工作者,铁路局的先进,段级的先进,他差一份部级的先进。当然更差一份全国劳模证书。他已经是哈尔滨铁路局的段长级别。他领导了几千人的队伍。他三十六岁已经是铁路局某某段段党委书记。浩翰当那样的官儿只是科级,但权力不小。无论是谁买不来卧铺票,找他就成。他说他的办公室桌子旁边有一张表格,上面列满了他的手下跑全国各地的列车长名单,他只要查到了名单,给没有卧铺票的朋友写一张一寸多大的条子,准事。拿了他的寸条上了车找列车长,不但立即能补上卧铺,还有免费好饭吃。他总爱眩耀说他的条子好使。那是“圣谕”啊!

所以浩翰前途无量。他毕业了一准是铁路局哪个处的处长无疑。但是跟金雪好了之后,他的情绪时尔昂扬,时尔低落。

一天晚上他单独一个来我房间唠嗑,他拿了好烟掂了瓶酒,我不动酒,他自己喝。他喝酒就了一包花生米。我俩先说了不少悄悄话也是男人之间的知己话。他说他想离婚了,和金雪过了。他说,女人像金雪这样的,可遇不可求。之后说到了他和金雪的极为隐私的床上的事儿。一下吹得比喝大酒还上瘾。我觉得女人让男人着迷,全一个熊样儿。我只和妻子有过性生活我是个老实本分人。而浩翰老实交代了,他搬着指头数落,他竟然和七八个女人有过性关系,那让我听了觉得羡慕。

我说你和七八个女人有过性关系?你现在的妻子知道么?

他说你真是土鳖,这事儿打死也不承认。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私密事儿,咋能让现在的妻子知道?媳妇只要不把我和另一个女人捺到床上,我不认。哥教你这一招儿,一生受用。

浩翰的人生另一面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示了出来。

他继续吹牛逼说,女人一个和一个不一样,女人中的极品,是在床上会享受。能放松享受性生活的女人少见,也许一生遇不到。他说女人只要脱光了,就会矜持,发冷,对性生活恐慌也羞涩,全是文革害下的病根儿。浩翰有句口头语像是刻意显派的,他说完了一段话会加上一句他的口头语——全是文革害下的病根儿。他说了这句口头语有些摇头晃脑,像是哲学已经打通了他的整个大脑神经,那句话便是明证。

再之后他说到了金雪真不一样,她是个上了床敢疯的女人,她主动,她引导男人做爱,他妈的这才是少见的尤物啊……

老陕人的谝闲传全是短语。就是不说话沉默大家也不会尴尬。东北人的唠嗑咋全是滔滔不绝?东北人的语言鲜活生动且把性生活的词汇也能说得细节如浮现在眼前?他咋能把一个女人裸体和一个男人胴体的情事性事说的栩栩如生,像是浮在了你眼前的影像细节?如他形容金雪的一句词儿,他说了无数次,他说这个女人不寻常,贴你身上活脱脱一条蛇,她在男人身上蠕动颤动勾人煸情还咬你的耳朵,在人的耳朵眼里呻吟嚎叫的……

我听了便有了生理反应。

浩翰不知道他只管吹他的牛逼。这狗日的千万不敢再给别人述说了。走露了风声他要倒大霉,那真不怪我。

浩翰平时在班上不大说话,发言也有条不紊的,很理性。但一说起金雪就乱套,他亢奋。他叨叨起来跟个娘们一样,前言不搭后言的啰嗦。他竟然把金雪在床上的疯劲儿前边刚说过一遍,喝几口酒再叙说一遍,叨叨叨叨地说到了夜里一点半了,他没走的意思。我紧着查课表,好在第二天没大课,我俩决定了说到半夜他睡地铺,我俩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但是我真困了,我内心觉得你丫的,美的不像啥了,还总要问我咋样?我不知道咋样,我没感觉。你把太美太隐私太性感的享受分享给了我,可我心里空落落的,我沮丧我怅然我很纯洁我很无辜,你丫能不能再甭意淫污染我啦?再说那年头还没有成人录相带可看,他叙说的全是黄色细节黄色情节,我受不了。

可是浩翰还是说个不停。

我想着,你丫赶紧犯困吧,我招架不住了……

我们的小圈子扩大。成了七八个知己朋友。而如此的知己朋友是同学们有难处,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想回家的得乘车。大家得交流关系资源共享,于是各个铁路局的同学们大显神通,写一张便条上车就好使。

浩翰这货把他和金雪的事情到处宣讲?开始只讲了两个,极快我们这个小圈子的七八个知己全知道了。这事儿传得太快太神速。

我操,这货脑子进水了?

金雪和她大吵一架。痛骂了他一通。

两人开始冷战。好几个星期不说话。

浩翰想让我劝说金雪一下,我说这任务我承担不了。我见了金雪说话不自在。

浩翰说,为啥?

我说不为啥,我见了漂亮女人全是个这,用老陕的话说我就这怂样子,我是个傻逼还不成?

浩翰听了就笑。

又没几天两人和好。两人只冷战了大约三周时间,也可能深谈了一次。谁知道是咋个冷战咋个和好的?情人关系和夫妻关系一个熊样儿,也可能不一样,我不知道。总归俩货又好了。

再之后这对男女还是来我的宿舍厮混。两人来的时候像夫妻,勾肩搭背相互依偎着走路。

搞得我遐想一脑子浮想联翩。我觉得奸情在京城一个角落正在上演,那到了晚上静夜各个角落京城野大野大的,到处全是奸情泛滥了?挺好。

人们包括男女情欲一下活泛起来。

恩格斯老人家近百年前写过一段话大意是,自从婚姻制度诞生以来,通奸和卖淫便是婚姻制度的补充存在。因为婚姻制度不保障个人的幸福,只保障社会的秩序。

夜深了,今天的日记写的太长。犯困……

1981年12月
晚上十点记
地点:北京我的单身宿舍

金雪和浩翰玩真的了。

我们这伙子学员太自由。全体装着铁路免票。周六没大课就上车回各自老家。周一回来。在列车上睡觉。我们乘坐列车一分钱不花,上车还有列车长关照。饿了当然列车长会招呼餐车做好吃的。列车长只是班长,没入干部系列。而我们个个一亮工作证全是最小的段长级别。列车长餐车长们个个巴结我们前呼后拥的招呼。

浩翰回了一趟老家哈尔滨。和妻子竟然谈开了?这个风流情种?

他的妻子暴怒。跟着来了北京。要大闹。

浩翰狼狈之极。

他找我商量。我说坏菜了哥们,你咋能如此之快?不考虑后果?

他说,是金雪逼的,但是也不是,是我发蒙,但是也不对,是他妈的……文革害下的病根儿……

我盯着浩翰,他已经神经了。一条大汉撞上了如此情节那一准神经。

浩翰便让我在宿舍等待。他和金雪来一块商议。

还商议什么?我觉得事情已经往复杂一面发展。

浩翰和金雪来了,两人全觉得一脸沮丧。

但是他俩刚进来,有了敲门声。我的宿舍没人来,极少有敲门声。我开了门,见到一位女士,浩翰立即上前叫了媳妇,神态也立即狼狈更显得惊慌。他也立即把两个女人隔开。

浩翰哥们的媳妇是悄悄地跟踪他来的,他竟然一点儿没察觉。浩翰彻底蒙了,晕菜。

我的宿舍太小,十来平米,四个人,我是旁观者,他们三个局中人,尤其是两个女人虎视眈眈,准备开战的架势已经拉开。

而我下意识地打量浩翰的媳妇,人家长相甜美,比之金雪不差。尤其是身材苗条,当年也一准是个翘臀细腰的美女,现在也算个美少妇。浩翰的媳妇我只听浩翰叫她颖儿。他媳妇姓满,是满人后裔。满颖儿?听名字这媳妇也像是有来头。

金雪有些尴尬,想走。但是让颖儿戳了一指头,说你站那儿啊,得说清楚再走,要不了我撕了你个小妖精!

东北娘们的虎劲儿上来了。

金雪坐下,让浩翰护着坐在他身后。

颖儿说,浩子,要是不想让我闹大,今天说清楚了拉倒。成不成?

浩翰说,那个什么……颖儿,我只想离婚不想闹大……颖儿你要理解咱俩的感情距离……

颖儿说我替你生了两个女儿,有距离了?当年你追我像个耗子逗猫儿,你围着我追了三年吧?就你这熊样儿我当年压根没看上你……

浩翰打断了她的话说这不对媳妇,颠倒事实。不是我追你是你追我,咱们谈恋爱的三年只毛衣你就给我织了三件吧?还给我买了猪皮廉价皮鞋,给我买了一打内裤十二条,我跑北京这条线儿你也立即鼓捣了你爸也跑这条线,你分分钟钟盯死了我……

但是颖儿已经发疯,又打断他的话说,全是放屁!过去的事儿不提了,八年啦,不提它啦!

我听了颖儿那句高词儿,觉得颖儿把样板戏的一句词儿移植到了生活中。

再之后颖儿疯了,说浩子你要是想让我死,我死之前得让你下地狱,你的段党委书记是我爸提的吧?说了颖儿做出个手势,那样的手势漂亮潇洒,她说下去——老娘一句话你得下去当乘务员,狗屁也不是。我再闹一把,你得回去让大学开除,你浩子不要脸啦,我要脸!咱离婚可以,我得让你下地狱从头再活一回,也可能你得让我逼疯了逼自杀了,你想跳楼上吊割腕儿全是你的事儿,要不了喝老鼠药我给你买真的保证不是假的,你要是想死我给你浩子想个挺好的死法儿,我还活得好好的我再找个小男人过日子呀,我怕你么?你想得太美啦……颖儿那样的滔滔不绝的训斥和表述一下没完没了,说的我听了觉得浩翰要是不妥协那他后半生的日子也许就在地狱里浸泡无疑。且我一下就听出来了名堂,颖儿不是瓤茬儿软柿子,颖儿更不是个省油灯啊。颖儿的父母有背景是老干部那一代,我立即觉得浩翰早已经让颖儿拿捏死了,他再挣扎也没用。

事态有些严重。

浩翰听着颖儿的那一通述说抱着头蹲在了金雪跟前。他一直护着金雪,那样的蹲法儿也是背靠金雪面对颖儿。

我才想起来流行的一句词儿,是谁能治住东北大汉?神回复:你是不是找东北娘们呐?

东北娘们治东北爷们那恰好合适。

金雪那片刻听着,神态大起大落的。

好不容易颖儿不说了,我想插进去让她说正事儿,我说嫂子,叫你嫂子可以吧?能不能说说你的解决问题的方案?

颖儿瞪着我,恶狠狠地瞪着我,突然对我发起了攻击,说到了我提供作奸犯科的地点也不是个好货,我的解决方案?如果有一个备选方案是你和这个妖精好了不成么?你把俺浩子解脱了?我看你和这个妖精是挺好的一对……颖儿那一番对我的攻击语言,就只差我被骂得晕过去……我当时心跳加速一脸羞愧肾上腺分泌过多也肯定无疑地在内心骂了浩翰个狗日的,你一条东北汉子就这么轻易当了叛徒?当了汉奸?把一个知己朋友出卖了你丫比我更像个傻逼?但是我只能听着,人家颖儿骂我的词儿全是确切的真实的。我压根不能还嘴更没有还手之力。

我狼狈之极。我的脸色肯定无疑发灰发白发黄……

浩翰一声呻吟般地说,媳妇,颖儿,你要咋样?咱说解决问题的方案?成不?求你啦颖儿!

那片刻谁也没防备,颖儿扑上去抓了金雪脸上一把,金雪防不胜防,脸上顿时有了让指甲抓出来的血印子,金雪一声惨叫捂住了脸。

再之后浩翰抱住了媳妇我抱住了金雪,两个女人全有些疯狂要往上扑着厮打,但两个柔嫩细腰的女人让两个男人抱着便动弹不得,立即外面有了声音是围观者们来看热闹了,我一声断喝,说我是借用的宿舍,全别疯了成么,求你们啦!

浩翰把媳妇领了出去,紧拉着媳妇的手也是半架半抱地把颖儿弄出去了,出去了片刻又返回来对金雪一脸歉意地说,雪儿,回兰州吧,休息一周求你了!

金雪把一口蓄积的痰猛地吐在了浩翰脸上,吼了一嗓子,滚!

浩翰紧着把痰抹了,一脸苦相说,对不起雪儿!

他滚了。他滚得急匆匆的。

金雪在我的宿舍抱着头哭泣。我俩相对无言……

僵局。

再之后金雪说到了她从小就上进发奋,她二十一岁入党她有无数追求者咋就找了个混蛋流氓无赖嫁了?她是苦命么也不是的谁要是欺负了老娘咱一准和他们弄到底啦什么的也是滔滔不绝地怨妇语气,我盯着她像是突然不认识这个美少妇了,女人在我眼里全很陌生包括我的妻子,实际我刚结婚不久我对女人的认知总让我惶悚,只要听到女人如此的叨叨叨叨,我便脑子咝咝咝咝地发响,我一准发蒙很无奈很痛苦我只能逃跑我别无选择……

那片刻我只能当一个傻逼倾听者。

我突然觉得金雪和所有的女人一个熊样儿,我更想起来浩翰的口头语——这他妈的全是文革害下的病根儿!

很晚了我送金雪上了公交车,也劝她回兰州。金雪是兰州铁路局的科级干部。

她临上公交车的时候,甩给我一句话,说死也不回。浩翰必须给我个交代。

事情闹大。谁也无法阻拦。

颖儿把浩翰和金雪同居的事实向系领导和学校领导告状。颖儿会哭会闹会说会撤泼,颖儿一往无前地,把男人的前程毁了也在所不惜。

而同居的地点没有说到我的宿舍。我太庆幸此处细节上的仗义。我一时感慨地觉得东北汉子及东北娘们全可交。

再之后浩翰和金雪被系领导和校领导叫去谈话,谈话之后便全被学校除名。

两个货让除名了?那是真的。

当时处理此类事件,那不会含糊。

一场有些静悄悄也有些轰轰烈烈的恋爱顿时夭折。

浩翰收拾行李离开北京的时候,我想去送一下。浩翰有些未置可否。我去了,他们宿舍没人,只有嫂子替他在收拾行李。浩翰一脸病相,在抽烟。

我刚进门就听到了颖儿骂我的又是一通滔滔不绝的声音。浩翰对我使了眼色,让我走。但是我仍然听到了一通骂声。颖儿说文斌我们东北娘们讲义气的,我再闹腾也没把小子供出来,你提供地点那也是犯罪你是同谋合谋你现在得意啦?要不是浩子再三阻止我,我一准把你也踢腾出大学,还学哲学呐?得学学起码的做人的常识吧?还有什么什么的……我听了片刻满脸狼狈,又一次赶紧逃蹿。

逃蹿路上心在嗵嗵地跳,我只能在内心骂浩翰个狗日的,我里外不是人了?这真是文革害下的病根儿!

而金雪不急着走,她只说还要在北京办事儿,她再住几天顶多一周就回兰州。

浩翰订好了卧铺票和颖儿灰溜溜地回老家。走之前他突然通知我说,让我和金雪一块儿去请教那位我们全尊敬的教授西方哲学的袁教授,他说想请教一位教授,他下面应该咋办呀?

我和浩翰加上金雪去找袁教授了。我知道袁教授下班了或者没课了,在学校西大门口摆了个摊子钉鞋也稍带着卖茶叶蛋。

浩翰和金雪听说了全惊呆。我说是真的,跟上我走,一准找到袁教授了。

我们仨去了,果然见到了袁教授在钉鞋,茶叶蛋盆子摆在一边。

我们仨蹲在了袁教授摊子前,浩翰说了他遇到了爱情难题,想请教一下袁教授。教授你能不能收摊子不干了,咱一块儿去吃顿饭?

袁教授便说,爱情?我没研究。你们的饭我不敢吃。教授说的真诚,说他真没学这方面的知识。我不敢胡说八道的。对了三位同学,你们要是请我吃饭,我一定不去。我请你们吃茶叶蛋,成么?

我开始剥茶叶蛋,我说得付钱啊,一毛二分钱一个蛋,咱们边吃边和教授说说?

我们仨便吃茶叶蛋。

金雪仍是用一条丝巾蒙了脸,她脸上的伤痕累累。

袁教授说我听说了,浩翰和金雪同学,你们俩搞在了一起,让学校除名了,对吧?

浩翰和金雪听了,全点头认账。

袁教授说,我这么说是否可以呐?试着说一下?关于爱情,全世界没有任何哲学家解决得好的。当然我不算哲学家只是个教书匠,我解决得更不好。现在单身一个。我这一生,离婚三次,全是失败的婚姻。所以我当过右派当过黑五类分子当过劳改犯让改造了二十多年,我一生最精华的岁月毁了。现在我终于过上了教授的日子,可是爱情还是不敢想。我只敢想抢救一下自我。因为现在的日子是制造导弹的不如卖鸡蛋的。这样的日子我一想还要很久很久,因为我们国情下的改变是缓慢的,很缓慢,比如我当右派一下就是二十多年劳改的日子。再比如今天的开放,我想还是会很缓慢,也许二十年后我的工资还是不如卖鸡蛋的。那我只想挣点劳动赚来的辛苦钱,这可以吧?

我们仨听了,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是发蒙吃茶叶蛋。

金雪说,教授,说一下你的失败的婚姻到底怨谁?

袁教授笑了,教授戴着极厚的眼镜片,一脸沧桑一脸皱纹,眼睛和眉毛及面貌像是纵横的沟壑,他阅历极深他学贯东西,他的背已经有些佝偻,他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笑咪咪地说,这个同学,你这样的问题问过自己么?

金雪有些呆愣,吱唔着说不出话,只是这个……这个……

袁教授说,别这个这个了,婚姻的失败只有面对,没有怨谁,没有错误的一方,对不对?我们的阶级斗争现在终于不提了,就是提,难道两口子的婚姻失败了,另一方是阶级敌人?是敌对的一方?所以,这样的问题得问自己。我失败了我面对,除此之外,不存在怨谁的问题。我这样回答,可以么?

浩翰立即说,可以可以,教授,我好像听懂了!

金雪针对浩翰说,你听懂了个屁!啥意思,你说?你来请教的是这些事情?面对失败?你还是个男人?是条汉子,你是一滩臭狗屎!

成了僵局。

袁教授继续笑,笑着说,失败,面对。他笑着对金雪说,这位同学,他就是臭狗屎,你还要面对。

金雪极尖刻地说,教授我再请教一下,是不是哲学也是失败的学问?

教授盯着她片刻后说,你不冷静,我不和你讨论哲学。但是我得请教一下这位同学,哲学的内核或者是你们学哲学要解决什么?

金雪不吱声了,又一次吱唔了。

教授说,解决扯淡。是么?

金雪瞪大了惊讶的眼睛说,那我们全是扯淡来的?

教授说,可不是?你们学习三年本科毕业,回去当处长。不是扯淡是什么?

浩翰说,说的好教授,一针见血。

教授说,一针见血么?说了他头凑过来小声说,这是我的个人观点,别反映到学校领导那里,好不好啊?

浩翰说,那我们仨没有一个告密者。

袁教授继续说,你们两个让除名了,因为爱情。这只是人生的经历。我只能奉劝你们一句,爱情和哲学不沾边儿,只和命运有关系。说完了。能不能接受不是我的意愿。我只能如此劝说。

我们听了继续发蒙,发呆。

浩翰说,教授,能不能再说具体一点儿?我没听懂?

袁教授说,我说清楚了。你没听懂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金雪紧着说,教授,我也没听懂,爱情这么伟大的事情,和哲学真不沾边儿?

袁教授说,我说过了,再重复一遍,爱情和命运有关系。和哲学没关系。因为任何哲学家也处理不了自己的爱情。个个让爱情折磨得狼狈不堪的。指望哲学解决爱情问题或者是难题,是奢望。说清了吧?

我们仨还是继续发蒙。发呆。但是得走了,谈话及请教进展得疙疙瘩瘩,那是一次错位的谈话,也是智慧的谈话。

浩翰抢着付钱。我们吃了三个茶叶蛋,浩翰放下一块钱想走,袁教授极为认真说,不能走,找钱。他极为认真地找了零头,硬塞给了浩翰。

我们走了。

我们一路上只有继续发蒙。发呆。

金雪一路上咕哝说,袁教授钉鞋?还卖茶叶蛋?这他妈是哪儿不对了?

我说,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在观望。算了甭捣鼓这些教授钉鞋的破事儿了,说你俩的事儿?

金雪说,爱情只和命运有关系,和哲学不沾边儿?精辟的见解!说了她便盯着浩翰说,你的命运和我命运就这么完蛋了?你是不是条汉子?

又开始了,吵?骂?再或者往对方脸上吐痰?再差一小步便是开打了?

我观察浩翰,浩翰沮丧之极地咕哝了一句,鸡巴我已经让开除了,命运还不惨么?我回去就是下地狱,这不是命运?

金雪便开骂。金雪只要开骂了会凶悍,会骂出脏词儿,会骂得浩翰一脸狼狈难堪的。

我走开了。我觉得我总让女人捎着骂一通,太冤。我很纯洁很无辜,但是身边的狗男女也全是哥们姐们的咋全对我发火骂人的?

我也很想问一句,这到底是哪儿不对了?

浩翰离开北京。回哈尔滨了。他很狼狈地离去。没人去送他,我也不敢送,因为颖儿如果再骂我呐?这个疯娘们我惹不起躲得起。浩翰只是和我分手的时候使劲地抱了我一下,拍拍我肩膀说哥们,咱一辈子是哥们。

金雪在一天晚上没请她,她来了我的单身宿舍。

她的脸仍是用一条纱巾蒙着。坐下之后纱巾取下来,我仍然能看见她脸上清晰的指甲抓烂的痕迹。

她当我是一个倾听者,开始控诉浩翰,说男人的海誓山盟全是假的。有一丁点儿动静就先保护自己全是什么玩意儿?王八蛋畜牲!

我听着,我只能听,我再不能轻易插话。

听着听着,我发现不对,她想去哈尔滨找浩翰?她的语气中透露给了如此信息。她觉得她一定得听浩翰亲自对她说一声放弃。他就这么走了?还算个男人?

我内心感叹,女人要是闹起来,那比男人猛,像满颖儿、金雪全是如此疯狂。颖儿的目的达到,她只要男人跟着她回家,她压根不在乎男人的前程,她就是把男人毁了,领回去一个在她跟前抬不起头的男人,她解了恨。

而金雪要是去哈尔滨她完全可以知道结果,不用预料,她知道结果,但她还是要去?她真疯狂,就为听一句浩翰说放弃么?

我还能再劝说什么话?我只能倾听。

再之后她也似颖儿一般,又开始了新一轮滔滔不绝地叙说着前边的离异男人,把男人骂得个个是畜牲个个是王八蛋。我还是只能倾听。

她第二天便订票。

她果敢地非要去哈尔滨不可,没办法拦她。她不想预料结果,她就是狂放不羁、一往无前地去了。她为了爱,为了听一句男人的不靠谱的承诺?

她走之前从我的宿舍离开。我这里距离火车站近些。她坐的夜车。

她竟然在街上买了一碗羊杂碎汤,说浩翰和她总在街上的小吃店里喝那样的羊杂碎汤。她把杂碎汤装在了一个保温杯子里,用羽绒服包着抱着,只挎了个小包,奔了哈尔滨。这个不顾一切的疯狂的美少妇?

我还得送她走,她总归是同学,哪怕只同学同窗了不到两个月。

北京的十二月份小风儿吹在脸上跟小刀子一样,嗖嗖地疼,我穿的是单位发的羊皮大衣,我送她去火车站。

那天晚上的气温是零下二十三度。而哈尔滨肯定无疑地更冷。

到了火车站有我哥们是公安。从部队转业回来的战友。进了火车站我的战友就把我俩迎进了公安所。公安所里有大炉子,大煤块烧得室内暖烘烘的。

金雪临上车之前对我说,小文,我告诉你,我这次起码得把浩子媳妇脸上也抓个稀巴烂。老娘啥时候吃过这亏?

我听了心里一紧。我说金雪,这是西北狼遇到了东北虎了?你要是再去打,你不考虑浩翰?让浩翰如何对付两个全是爱过的女人?

但是金雪小声对我又把浩翰骂了个狗血喷头。我俩的对话全是错位。她说她的,我说我的。

不成。再不能劝了,一个女人要是为了爱情发疯,她已经不正常。我只能倾听。只能为哥们着急。

我料到事情没完,往越发复杂化发展了?

金雪上了车。

我用铁路电话往哈尔滨浩翰的单位打了电话,让他们通知浩翰立即去单位接听我的电话。要不了让浩翰再打过来也行。

当时的铁路电话直通全国。尤其是铁路系统内部的长途电话,直播就行。

那年头的通讯设备落后程度全世界差不多。只有部队及铁路的长途电话畅通无阻。

没一会儿浩翰的电话过来了,我说了金雪去了哈尔滨,要和你妻子再打一架。你得小心哥们。

浩翰在那头半会儿没吱声,我说哥们说话啊?你们这些狗日的们,把我生生地夹在中间了?我现在向你哥们通报了,我心里真的不自在不舒坦,可这不是告密是替哥们急!

浩翰说话了,问雪儿坐哪趟车?我说了刚上车。不误点的话明天中午到达哈尔滨。说了我报了车次。还说了雪儿给你老哥带了一碗羊杂碎汤,在怀里包里抱着呐!

浩翰说,哥们,老弟,我决定了,我既然如此了,我啥也不要了,我跟着雪儿去兰州。铁路这份差使老子不干了,我和金雪结婚呀!我在兰州再找一份工作,是条汉子,不能让两个女人骂我是吃软饭的吧?他妈的老子是干出来的,我回来了让一撸到底,我现在当了乘务员,我申请想跑北京线路,但是才上任的王八蛋领导让我跑路局内部线路,我现在要跑北安啦,不是北京!

我说北安是哪儿?

浩翰说北安是中苏边境一个大车站,从哈尔滨到北安线路全是烂车,站站停,慢成了老驴车。老子就是不跑,我明天接雪儿你老弟不管了!

放下电话,我觉得这才是条汉子。我在内心对浩翰产生了敬佩。如果浩翰真跟了雪儿去兰州,那这一对是患难见真情的大爱了?且雪儿怀里包着抱着的那一碗羊杂碎汤,让我感动。

浩翰的这一番表白,让我感动。

下接中

来源:爱思想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