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醒来,往厅里走去。经过草的房间,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厅里也没人。木以为草一家都出去了。其实草和妻子共和他们的儿子伞都在工作间。伞从洗手间出来,眼睛也没朝木抬一下,又进工作间去了。

木进了洗手间,感到晕晕乎乎。木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吃饭没有时间,经常饿得前胸贴后背,然后又狂吃一顿。木感到体内某些部分正在互相作出一些古怪的对抗,使木感到极其混乱。木经常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老年人,集中思想于某一件事情,往往不要几个小时,就使木的头脑变得闪闪烁烁,昏昏欲睡。木觉得自己这么快便已老了。

不久,草、共和伞从工作间出来,回他们自己的房间去了。

木进了工作间。木悉悉索索地打开电脑,屏幕上现出一篇文章,是耳写的。耳说:

“我之糊里糊涂曰天之大小不等于什么都会发生只好重重打他耳光也就只好去地狱看看奇景但我和妻子都不正乎光明正大的事情我只有把上帝当儿子与人类操蛋真他妈的糊里糊涂……”

简直不知耳要说什么。

暑假快完了,伞要回家去,下午的飞机。草皱着眉头,正为伞的离去而高兴。但共的脸就象是被太阳烘烤着的一枚茶叶蛋,说不上来的一种哀哀切切。有一天夜里,木在幻觉中摸了共一把。共很高兴,脸象刚被雨水洗过一般,湿乎乎犹如一朵欲雨未滴的云,呼啸而来。木大吃一惊,赶紧缩手。木最怕雨水,木感到雨水是一种令人忧郁的物质;木总是被雨水那不期而至的热情搞得神情沮丧。木觉得自己已经是够倒霉蛋了,雨水更使他觉得自己十足是一匹令人讨厌的巨大的精虫。

木在电脑前坐着,等着那一声草一家子出门时门的碰击声。但碰击声始终没有响起来。

草走进工作间。

草在另一台电脑前坐下,开始观察起电脑里出现的奇奇怪怪的图像。草是一个滑稽的父亲,居然有一个象伞那样的小子管他叫父亲!

木觉得活着干吗?木老这么想。人人都在探究活着的意义,但活着就是活着,有什么意义,滑稽!木感到活了那么多年,并不是因为有了一个意义来支撑的。木活着,也就是活着而已。寻找意义有什么意义呢?木越来越觉得耳才是他人生的楷模。耳只是一堆废物在那儿活动着,耳以他所谓的能写性从事着他的写作。每当写完,他的眼前只是多了一堆废纸而已,耳真混蛋!真要活得像个混蛋,有多不容易啊!木这样想。

“……”木一惊,转头看见草正对着电脑的屏幕,脸上还是那种只有遭到拒绝时才会有的表情。这时木才听清草的话:“……这个傻逼。”

1999年3月7日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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