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尔开希的遗书

一九八九年五月一日

早上去香山卧佛寺饭店,那里有金观涛等举办的五四研讨会,无数中港台学者云集,交流学术心得,延续五四精神。

中午离开,到北京师范大学想找吾尔开希。由于五一劳动节放假两天,各院校学生都外出游玩,校园气氛显得冷清。听说吾尔开希要躲起来,并写了遗书给他母亲。据北师大同学表示,现时情况非常微妙,吾氏处境十分危险,随时有可能被公安抓捕,为安全计,同学已把他藏匿起来,不让人发现他的行踪。

到北师大找不到吾尔开希,便跟其他同学聊起来。他们把宿舍房间变成工作总部,还设有广播台。同学说广播台可以找到吾的遗书,因为昨晚宣读过,同学深受感动。宿舍的广播台设备简陋,只有扩音机和喇叭,两个文件夹写着已播、未播的,同学给我找出吾尔开希的遗书来让我抄录。

为了母亲的微笑—《吾尔开希遗书》

亲爱的母亲:

儿向母亲遥遥谢罪,我知道你有心脏病,在家中你最疼爱儿,可是儿却在这里伤着你的心,儿不孝。

妈妈,也许你将失去你的儿子,你的儿子已准备好,为了一个你在梦中曾憧憬的、满布鲜花的美丽世界,献出自己的自由与生命。

妈妈,儿不敢忘记你的谆谆教诲,为人要正且直,不要贪生怕死,要敢于牺牲,要勇于捍卫自己认定的真理,而不要跟在别人后面,点头捣蒜,儿时不敢忘。

几十年来,人民为了人的尊严,为了他们应该有却没有的自由,为了互相都如兄弟姊妹般的情感伸出乞讨的手和磨破膝盖,没有人把这世界已缺乏的美丽的东西发给人们,人民流过泪,流过汗,也流过血,甚至献出了生命,可是我们夺得到手的太少,太少了。但人民已经明白,乞求是不会有民主和自由、人权和法制的,只有正面惨淡的人生,用自己滚熨热的鲜血才能浇灌出这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

儿不孝,不敢忘记妈的教诲,儿已准备好自己的鲜血给妈妈染红一片鲜花,让妈妈和更多妈妈们看到这世界美丽的希望所在。

妈妈,儿不忘妈妈对儿所寄重托,可惜儿年方二十一,未能尽全侍母左右之事,就有可能让母亲泪盈双眼。

妈妈不要为儿悲伤,而为了更多的母亲,因他们儿子的幸福微笑,儿先走了,想母亲之为人必有痛儿之哭,想亦得为其他母亲的幸福而产生欣慰,此即儿所孝母亲之最了,不孝儿再三饶谢己罪,妈妈为了更多的母亲和儿子,请你再为儿唱一遍童年天天听得的催眠曲,微笑地送儿一程吧!

不孝儿,吾尔开希

“五四”运动七十年纪念日前

袁木指方励之是幕后黑手

一九八九年五月三日

五月三日早上,中共国务院发言人袁木在全国记协召开中外记者会,对北京高校自治联合会日前要求以该会为代表展开对话,表示绝不同意。他坚持各院校的学生会及研究生会才具有合法地位,并认为北京高校自治联合会是非法组织。对于学生可能五月四日发动游行示威,他说,会採取以前採取过的正确措施,又指出学生背后有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想挑起动乱。

袁木说,中共政府是欢迎对话的,而且乐意与不同意见的学生展开不同层次的对话。他认为,对话是有助沟通思想、增进理解及促进问题的解决,但不等同于政府与学生对立及谈判,同时对话亦应建立在互相信任和诚恳的基础上。

由于学生提出请愿及对话的先决条件,是要排除合法的北京市学联及全国学联,并要求以非法的临时高校自治联合会来组织对话,他认为这是不合理的。他不屑地表示,学生要求与政府平起平坐,甚至高于政府,这也是学生幼稚冲动的表现,若连参加对话的官员也必须获得学生同意,便更加不合情理了。

此外,学生的请愿信中採取了最后通牒的方式,要求政府在五月二日中午答覆,否则便进行游行示威,袁木认为这是苛刻的条件,带有威胁性。同时,他又认为有少数人在学生背后出主意,挑起动乱。他又强调青年学生要求民主、自由及反贪污等,都是合情合理,与政府意见相一致的。

袁木申明,政府是真心真意爱护全国学生的,所以希望学生能与挑起动乱的人分开,并呼吁同学马上停止罢课、示威和游行,不要被背后制造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人利用,卷入这场政治斗争中。

至于幕后“黑手”是谁?他说,主要人物并非学生,但不排除有学生参与,如果学生不侵犯刑律,对其过激言论和行动,政府已宣布是可以一笔勾销的。他又指出被中共视为反动组织,基地在美国的中国民联,亦扮演着幕后策划的角色。

他承认少数人便能挑起动乱,确是因为大陆存在着深刻的社会、政治、经济、思想等複杂原因。目前中共正进行改革开放,坚持现代化进程,其中也有缺点与失误,故引起群众不满。但是现时有少数人利用这种种对政府的不满,挑动和否定党领导和社会主义,他觉得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别有用心,想千方百计破坏国家的安定团结。

他又说,已确实知道几年来,有些人向高校学生中灌输错误思想和提出错误政治纲领,并进行非法组织串连活动,他有所指地说:“希望这些人不要天真地以为中共不知道情况。”

对搞事的人,他说,在西安和长沙已逮捕了一些暴民,而那些没有露面,在背后作恶毒主意的人,目前政府暂不会採取拘捕行动,因为动乱时期採取拘捕行动是愚蠢的,而且政府採取此克制做法的根本原因是爱护青年同学,但也希望学生特别小心龙蛇混杂的人。他希望学生不要在“五四”发生大规模示威游行,亦衷心希望即使游行也不要对“亚银会议”及官方纪念“五四”的活动大会造成捣乱不安。

问及政府会否採取暴力镇压时,他只是表示中共将会採取一贯的态度,而中国公民虽有游行示威的权利,但人民也必须遵守人大设定的十条游行规定,重申假如真的游行示威,政府将会採取以前曾採取过的正确的做法。

方励之表示民运不是一、两人可以煽动起来在中共国务院发言人袁木召开的记者会上,有记者问及当时对有关方励之在《亚洲华尔街日报》的报导的看法时,袁木说,对方氏的全部言行,他不准备发表评论,但方氏在动乱时提出的一些主张,是否跟他一直主张开放改革有矛盾,则留待公正言论者、历史及他自己来判断了。

他表示,中共坚持改革开放,一切维持不变,而国家亦有能力制止可能有的临时动乱。他又保证在开放过程中,对外商的投资,是绝对会保护他们的利益。他不希望大陆有任何动乱,亦相信真正关心中国和愿意与中共做朋友的人,也不愿看到大陆有动乱。因此对方励之的主张是否一个有爱国心的中国公民应有的态度和立场,则留待方励之自己及他的言行作答。

记者致电方励之时,他的太太李淑娴表示,学生的一切行动,他们不太了解,至于别人怎样评价他们,就由得他人,而事实上不少海外朋友都认同他们为高尚的知识份子。她说,方励之到科学院上班,不在家。暂时没有甚么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也不怕国家会有任何行动,他们仍可继续各自的工作。

方励之回家后,接受电话访问时表示,当日接受《亚洲华尔街日报》访问谈到外资问题,他只说应考虑人权问题,而非所有投资均有利中国改革,例如与官倒有关的,但他并无说过“不要来中国投资”。

他说,有关方面的警告只会增加其知名度而起不了阻吓作用,他仍会继续说话,表达意见,发出声音。谈及今次学潮时,他强调,作为一个知识份子,除对自己的事业外,亦应对一些政策发表议论和看法。又说要求民主改革不独是他个人提出,而民主运动也不是一、两个人可以煽动得来的。

北高联大会议决举行“为民请命”大游行

北京市四十七所高校在下午举行学生自治联合会代表大会,以大多数票议决联合举行“五四为民请命大游行”,并与外地学生串连行动,其中上海复旦大学、合肥科技大学、天津南开大学、成都科技大学和香港中文大学,都有派学生代表到京声援。

北京市高校自治联合会在会议上宣佈,会在五月四日举行各种形式的活动,包括和平请愿大游行,而学生将会喊的口号主要是:支持改革,反对倒退,维护宪法、争取民主、人权、自由及要求政治公开化,继承五四精神及发表五四宣言。北高联十多名学生代表中午到国务院办公室信访局等候答覆,该会执行主席王丹在与接见他们的官员会面后表示,该官员没对袁木的讲话作再多的解释,只说政府的答覆就是这样。学生代表对此表示不满。

各高校代表及后齐集在北京师范大学举行大会,决定进一步行动的部署,结果有投票权的四十七名高校代表中,有四十票通过“五四”游行,二票反对及五票弃权。游行将于清晨出发,路线待定。

吾尔开希以北师大自治会主席及北高联常委身份在决定游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五月四日举行“为民请命”大游行,由各高校联合举行,作用是纪念“五四”这盛大节日的七十周年,为几十年中国的民主启蒙运动赋予新机,至于游行的目的及总纲领是不会改变的。他说,请愿游行目的很明确,像要求政府诚意地跟北高联代表对话,反对官倒,反对腐败等,他不否认今次行动是与政府不答应对话条件有直接关系。

至于今次游行人数会否超过上次,他认为会。问及学生与公安会否有冲突,他认为很难回答,但学生是理智的,会尽量避免冲突。对会否游行到天安门广场及何时复课,则表示无可奉告。他又说,不希望对亚银会议开幕造成影响,而有关戒严的消息,他亦不大知道,但四二二及四二七均曾有此警告。他说,没有考虑过有过激行动,也相信政府镇压的可能性很低,至于市民会否支持学生,观察实际游行场面便知。对方励之是否“幕后”策划者,他明确地说:“不是”。而有说中国民联与北高联有连系,他说,这是无中生有的,再者民联被视为反动组织,北高联不会与他们联系,也没有收过他们所发出的支持信。

有关袁木答记者问,他说,袁木的谈话在逻辑概念上混淆不清,他个人认为袁木和官方代表的一部份人,都是缺乏对话诚意的。最后,问他个人会否担心被政府抓起来?他说:“甚么可能性也会发生。”

此外,在新闻发佈会上,北师大的同学均纷纷围住会场,秩序良好,并对游行表示支持及不时拍掌叫好。上海在前日已有接近万人的游行示威活动;合肥科大学生代表李亚呼吁外地学校的在京学生,早上七时三十分在北师大集合一起游行;而中大学生代表余晨星亦赶抵北京支持游行,并将在中大募捐所得的一万元港币送交北高联。

5.4

“五四”大游行宣言及花絮

一九八九年五月四日

游行路线保密各校学生兵分两路北京高校学生藉“五四运动”七十周年纪念发起请愿大游行,全市五十多间高等院校及各省赴京声援合共五万余学生,早上在各自院校出发,兵分两路,游行四十多公里后在天安门广场汇合及集会,至下午四时许和平散去,返回校园,历时九个小时的游行集会,军警并无施加镇压,双方未酿成严重冲突。

学生在五个多小时的大游行中,沿途只四度被军警阻拦,与四月二十七日学生环城大游行时,遭十多次被大量军警阻路的情况比较,显示中共对是次游行的态度较为温和及克制。不过,今次参加游行的人数明显减少,而且游行气氛亦不及上次群情的热烈。

为避免遭政府沿途阻挡,今次游行的路线在事前筹备及出发游行前均保密,只有少数带头的学生领袖知道。学生又以化整为零的策略离开校园及分散游行,主路大军以北师大、北大、人大及清华大学等,由西路进入长安大街游行到天安门。其它如中央美术学院、社会科学院等则由东路进入长安街。各路学生约由早上八时分散出发,因此军警不太能够拦截,学生游行队伍得以顺利于下午逐渐齐集起来,会师于天安门广场进行大型集会。

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及清华大学等主要院校在清晨起,校方电台便播出劝导学生复课及不要游行的广播,但学生主办的电台则呼吁同学罢课及上街游行,虽然广播声音此起彼伏,交叉混杂,但校园内在早上八时前仍相当宁静,只有少数学生打球、往饭堂吃早点,及至八时半左右,领导游行的学生出现才慢慢热闹起来。

各校学生出发前气氛轻松,并无誓师及演说,举起的横额已无“风萧萧兮易水寒”及“不自由毋宁死”等字眼,换来大部份校名、系级等旗帜,游行时的旗海阵容不如上次壮观。

北京大学游行队伍于上午八时半出发,沿途会合人大、清华、北师大等院校,组成庞大阵容,行到二里沟路及白石桥首度遭到军警阻路,但学生稍向前挤便冲破封锁线,顺利往前走。游行队伍正午汇集在复兴门桥上,其时学生人数已达三、四万,围观群众亦有几十万人,部份走在学生队伍后加入游行。游行队伍延绵数公里,所到之处交通出现混乱,但司机及群众并无太多怨言,反而兴緻勃勃地加入围观行列,学生经过时频有拍掌声以示支持。

游行队伍于下午十二时五十分经过中南海新华门前稍有停留,前排的北师大学生呼喊“反官倒”、“反贪污”及“新闻要讲真话”等口号,然后继续往天安门广场前行。而后排人大的学生则向新华门前的国旗下唱国歌。游行过程中,学生并无强调“支持共产党领导”的口号。

以北师大为首的游行主路队伍于下午一时半,顺利与较早前已突围进入天安门广场的西行队伍会合。中央美术学院,石油大学等院校亦很容易便冲破军警人墙,顺利进入天安门广场等候集会。学生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安放国父纪念像,再新加上一幅写着“天下为公”的横额。

游行到天安门广场集会的五万多名学生中,有来自各省高校的学生,其中包括上海复旦大学、烟台大学、中山医学院、深圳大学、山东大学、华北电力学院、山西财经学院,以及渖阳、湖北、吉林、南海等地的学生。香港中文大学两名学生代表亦有参加今次游行,当港队进入天安门广场时,得到在场学生及群众热烈的掌声。

学生在集会中发表了“五四宣言”及宣布复课的消息,之后于四时许各校学生分道返回校园,历时九小时的“五四请愿大游行”于下午五时结束。

游行花絮

*今次游行主要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与学潮以来所喊的口号有所不同,其中最突出者有“不能再等一个七十年”,“德先生,你好!”等。

*北师大的学生表现比较热烈,很多学生头带红布条,上书“妈妈,我没有错!”一个学生对记者说:“我相信在山西的妈妈会谅解我上街游行,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

*学生为游行请愿作了一首《请愿歌》:“背负着民族的希望,肩负着国家的重任,同学们起来,为了民主,为了科学,为了自由,为了法制,请愿!请愿!用我们的热情和智慧,用我们一颗赤诚的心,崭新的黎明一定会到来。”

*今次游行出现一些有趣的横额,例如:“博士硕士除了良心一无所有”、“我讨厌暴力”、“一小撮等如十一亿乘百份之九十九点九”。又有以讽刺袁立本及何东昌等领导人的对联“这副嘴脸政府何以立本,如此对话国家何时东昌”,及“袁木求愚”等。

*官方将涂满诗句及悼词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清洗后,今日再度被群众挤涌围观。学生集会后,尚有几千群众围着纪念碑阅读尚有残留痕迹的诗句。

*今次学潮扮演主要角色的北京师范大学,其游行队伍遭到军警较粗暴对待。北师大约千五名学生于早上九时半出发,离开校园不远便被六百多名军警组成的人墙阻挡去路。该校学生自治会主席吾尔开希与军警谈判十分钟后并无结果,在场的群众及学生遂向军警组成的人墙挤去,希望突围,但遭军警猛烈对冲,部份在前排的学生被拳打及粗暴推撞,现场引起数度混乱,并有数十群众被推倒地上,有两人受伤送院救治。学生领袖吾尔开希在混乱中被军警打了数拳。双方挤压时军警将学生的一面旗帜折断及向学生掷杂物。

首都新闻界加入游行队伍

北京学生运动中对新闻自由的呼声,获得首都新闻界的支持。五月四日,北京约四至五百名新闻记者前往北京新华社门前请愿,要求与政府对话,就《世界经济导报》总编辑钦本立被撤职,及北京高校学生近个多星期来的活动报导受到限制作出解释。

北京市新闻记者在请愿后,停留在街道旁等候学生游行队伍的经过,他们互相呼应及一齐喊出支持争取新闻自由的口号。

首都新闻界拉起“我们想说真话,别迫我们造谣”的横额,而学生亦举起“人民报纸人民养,人民报纸为人民”,“言论自由,声援导报;新闻自由,解除报禁”,及“向《世经导报》致敬,向钦本立先生致敬”,“新闻要说真话,向敢于说真话的记者致敬”等示威标语和喊起口号。

此外,中国新闻学院研究生也有八十多名同学参与游行,经过《解放军报》报社时,也大喊“新闻自由”,反映学生的心愿。

集会后突然宣布复课

北京市高校学生在纪念“五四”的大规模游行及和平请愿后,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集会,发表“五四宣言”,藉此游行承先启后,将五四的民主和科学精神发扬光大。

北京市高校学生联合会昨宣布结束由四月二十二日至昨日为止的罢课行动,由今日起五十多间高校全部正式复课。学生在纪念五四的大规模游行及和平请愿后,在天安门广场举行集会及联合发表“五四宣言”。

学生代表在宣布全面复课后,表示各高校临时自治筹委会,将负责成立各校学生代表团,继续与政府交涉及要求对话。他们又希望同学支持北高联及代表团与政府交涉的结果,并吁请同学保持热情,保留斗争的权利,在必要情况下,人人都可以行动起来。

学生以呐喊的方式朗读“五四宣言”,内容大意:“七十年前中华民族的精英学生曾在天安门前齐集,以发扬民主与科学而开展了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是学生爱国民主和中国现代化的第一步,亦为中国历史开展了伟大的新篇章。”

宣言表示:“学生今天云集在天安门,不单是为了纪念五四,而是要自豪地向全国人民宣称,他们无愧于七十年前的先驱们。新中国一方面在向现代化迈进,另一方面却极大地忽视了民主建设,而在强调科学时又不重视科学精神。目前国内民生普通存在的,如政府机构臃肿、贪污严重、知识贬值及通货膨胀等问题,令现代化进程出现严重障碍。在没有民主和科学精神的社会生活中,大量封

建及旧制度残渣会再度泛起,为了能令现代化实现和发扬五四精神,加速政治经济体制改革,保护人权及加强法制,便成为了当务之急。“

因此,宣言呼吁同学们:“总结五四以来历次学生爱国民主运动的经验教训,使民主和理性成为一种制度和程序,深化五四所提出的课题及精神,令中华民族崛起的愿望能在地球上实现。”

宣言强调:“学生在这次学运中,是因为对民族的前途和命运关注,所以希望政府加快改革步伐,切实保障宪法赋予人民的权利,允许民间办报,铲除官倒及重视教育和知识份子。”

事实上,是次学生运动是继“五四”以来最大规模的学生爱国民主运动,数以万计的学生走上街头,沿途群众呼喊支持,也反映学运发展到现阶段,已获得相当程度的胜利。

不过,宣言中也呼吁同学们:“要达到富国民强及现代化,我们的胜利是极之微弱,当前的任务只能在校园内进行民主改革,鼓励学生积极参政,坚持要求与政府对话,促进政府民主改革,反贪污腐化及促进新闻立法,而现在我们便正在为此而奋斗。”

5.5

思考如何深化学生运动

一九八九年五月五日

北京学潮发展到五四大游行及宣佈复课后,北京大学及北京师范大学学生对复课意见与北京市高校自治联合会不一致,并坚持继续罢课。不过,清华、政法等大学则正式结束罢课,同学亦收拾好心情上课。

有北大及北师大的学生表示,同学前日游行了十五小时后才返抵校园,所以累得不去上课了。不过,北大则在校园贴上公告,表示继续罢课,同学会开会商量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学生代表王丹表示,北大还未收到北高联的通告,等获正式通知后便会通知同学复课,而他们是会服从集体的决定。

北师大自治会秘书长张军表示,还未具体决定何时复课,有些高校已经复课了,但北师大共有八千名学生才一百多人复课,他们会召开各系大会研究下一步的工作,肯定会复课,不过需要时间商量。

张军表示,五四游行未能达到预期的声势浩大和壮烈隆重,本来是想由一个高潮推上另一个高潮,结果有点失误了。他说,这次运动本来是有明确目的,即继续抗议政府及宣布新五四的来临,运动才刚刚开始而并不是结束,现在要推展真正的启蒙运动。

如何评估往后的工作,他说,才刚起步,要先开展校园的改革,出版刊物,探讨治国之策,介绍东欧、苏联民主改革的有关情况,分析中国具体国情、文化心态、历史根源等。此外,打算进行一些中国经济、人权和现代化的现象调查,邀请青年学者、各方人物与同学探讨问题,提高思想意识水平。这次运动还要在意识形态上进行斗争,藉以提高民族的素质,是一场漫长的运动。

在北大的三角地,亦有大字报总结今次学潮,表示四二七是学运高潮,五四游行人数下降反映热潮不能持久,学生领袖宣布复课,显示学潮大抵已接近尾声。该大字报又提到,近十万学生在四月二十七日以很大的冒险精神,对《人民日报》的恫吓、高压进行声势浩大的示威,给中央高层领导一次清楚的民意测验结果。又提到同学决定罢课,将对得起海外的支持、声援和自己的良心。

至于清华大学的学生,则支持北高联的决定,全面复课。同时,校内的大字报也冷清零落得多了,对五四游行及跟进工作没有新的言论发表。

政法大学的各系会联合发表了一份公告,表示半个月来,同学视死如归的中华精神,团结一致的伟大行动,迫使政府作出了初步让步,而游行规模之大,人数之多和影响之深远,在历史上是第一次。参加者都为推进民主化进程付出血汗而欣慰,但罢课只是斗争手段而不是目的。中国的民主化不是一蹴即就,须经长期不懈努力方能实现,因此学潮虽已取得初步胜利,但考虑到长远利益,故决定结束罢课,并强调同学在复课后要继续以其他方式为推进民主而努力。

5.6

复课之后及学运去向

一九八九年五月六日

北京高校自治联合会发表复课声明,各高校在五月五日起陆续复课,但北京师范大学暂时不复课,至于何时复课,意见仍有分歧;而北京大学则以宿舍为单位举行投票,结果决定继续罢课。

北高联秘书长王志新在记者会上表示,决定复课是考虑到社会各界及政府代表的诚意,同学为正义行动及减少对抗压力,应以国家大局为重,故倡议复课。关于仍有两间院校不愿意复课,他说,是因为常委之一周勇军在五四天安门集会时作出口头宣布,没有以书面公告形式通知各院校,同时具体复课日期到底是在五月五日抑或五月八日,当时尚未有最后决定。

但是北高联表示,五四之后学运仍未结束,同学应对运动进行反思及提高理论水平。对是次学生的自发行动,各学生代表已组成高校联络机构,以后会发展为一个协调机构,了解及综合各校情况,使能互相配合及呼应,为共同事业而努力。

不过,由于组织发展时间短,严密及协调不足,所以北高联承认曾发生了两次重大失误,包括:四二七游行之前,曾发通告取消游行,常委应共同承担错误;以及游行后,政府立刻答应对话,同学未能即时作出反应,错过机会,令学运走向低潮。

此外,对首都新闻记者,北高联曾经不客气地批评,现在发现记者们十分同情学生,五四游行也站出来,对这正义行为非常钦佩,希望以后能并肩斗争。北高联又呼吁全国大学生,要与打、砸、抢分子分开,大学生应与当地政府合作,协助维持秩序和推动改革,不希望再有西安、长沙等事件发生。最后,高校联会又公开向国务院发言人袁木道歉,因为同学曾经误以为袁木提过北高联是反党及反社会主义,后证实未有此言,所以愿向他道歉。

至于五四之后,学运已取得初步胜利,不过仍会继续争取北高联的合法地位,希望校内组织能有公开的民主选举程序。就学运的未来去向,北高联表示会返回校园,例如筹办自由讲坛、搞刊物、报纸、出版学运书册等,为学运创造气氛及建立对话制度。

5.7

学生对话代表团的组成

一九八九年五月七日

新成立的北京高校学生对话代表团,在五月七日召开第三次会议,并于五月六日向政府提交请愿书。对话代表团的成员,到现时为止共有三十一所院校参加,学生代表由普选或推选产生,成员素质较高,多以博士生及研究生为代表。

对话代表团负责人项小吉表示,对话的原则是瞻前顾后,希望能为今后的民主法制建设提意见;此外又会兼顾上下左右,涉及的问题不局限于学生、教育,而是广泛地考虑到社会各阶层的心愿和利益,作一些反映,使当代中国青年能更进一步启发爱国热情,提高参政、议政、法治及民主的意识,推动全民族及国家前途的发展。

他透露,对话的内容,从学生一方来考虑,是希望就当前学生爱国民主运动,深化政治经济体制改革和推进民主法制建设等问题,与政府协商及进行真诚的、建设性的公开对话。

目前学生代表正为对话作准备,至于会否获得答应,仍有待政府的答覆,他们希望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国务院代表,能尽快就对话的时间、地点及程序等事宜与学生代表进行协商,以利对话的顺利进行。又请求政府能根据新闻自由原则,允许新闻界进行採访,全面、公开及准确地作出报导。

项小吉又表示,代表团主要的工作是对话,其他的活动将不考虑,而且亦不会以作为政府对手的姿态出现。但是以国家公民的身份,对话代表团觉得应有责任对国家发展提意见,及希望取得沟通的渠道。

基本上,对话代表团与北京高校自治联合会是没有联系的,但总方向是推动民主法制的建设,北高联是支持的。此外,对话代表团的合法性问题,亦会考虑,希望能在对话会议上详细谈到他们的观点,亦不排斥其他代表团的组成参与政府对话。

5.8

北京大学的复课条件

一九八九年五月八日

北京市各校已陆续全面复课,恢复正常的校园学习气氛。唯北京大学至今仍坚持罢课,愿意复课的同学大约只得三成。

北大学生晚上在校园举行民主论坛,围观及参与的同学约有百余人,之后学生又在校园内游行,更有部份同学上街,继续进行不息的学生运动,以示目的未达。在北大校园三角地,仍贴有很多大字报坚持继续罢课,甚至有说:“坚持十天,会会老戈”。

北大筹委会张贴复课条件的五点声明,告示内容:

(一)要求《人民日报》就四月二十六日的社评公开纠正错误,对学运重新作公正客观的评价;

(二)要求承认学生自治会的合法性;

(三)要求国务院立即公佈调查官倒的统计数字,成立审查官倒小组,着手惩治工作;

(四)要求立即给《世界经济导报》总编钦本立复职;

(五)要求重新审议北京市关于游行示威的十条规定。

就此五点复课条件,若政府不作答覆,同学将继续罢课,积极行动。

5.9

北高联商议下一步行动

一九八九年五月九日

北京市高校自治联合会召开会议,决定翌日中午十二时正採取骑自行车游行示威的行动,以表示对政府拖延答覆对话的不满,及坚持继续争取民主,宣示学运还未结束。学生踏自行车游行示威是由北京大学最先发起,目的是要向人民表示,学生还没有放弃行动,所要求的尚未实现,因此还要继续争取。自行车游行得到十多所高校的响应,北高联晚上开会决定支持。由于北京大学继续坚持罢课,五月九日北京师范大学和北京农业大学亦宣布再度加入罢课行列。北大筹委会表示,罢课是一种象征,表明要求民主的意愿还未达到。

北高联主席吾尔开希对记者透露,除罢课及游行外,北师大有学生已带头建议採取绝食抗议,他不排除五月十五日苏联领导人戈巴卓夫访华时会有所行动,北高联现在尚未有明确决定,一切还须待政府答覆会否安排对话,及是否令学生满意。

学生的自行车游行计划在中午出发,到政法大学集合,自行车队以三十人为一组,沿上几次游行路线一直往天安门方向前进,最后还会经过《北京日报》及《人民日报》报社,才折返回各高校,全程约需十小时。

此外,北大筹委会宣布,天津各高校约五百名代表将于五月十三日骑自行车到北京声援学生运动,主要目的是欢迎戈巴卓夫访华,要求深化政治体制改革,加快民主化进程,以及敦促政府尽快与同学对话。

新闻界代表请愿要求对话

北京市新闻界代表前往全国记协递交请愿信,要求与中央书记处书记芮杏文及政治局常委,主管宣传工作的胡启立对话,争取新闻自由,改善现存新闻体制中的弊端。

新闻界代表,《中国青年报》学校教育部主任李大同,获全国记协书记处杨翊及唐非接待,在递交请愿信的过程中,中外记者均获准进内採摄。

李大同表示,今次递交请愿信的目的是希望与党中央官员进行心平气和的真诚对话,以正当的途径向政府表达对上海《世界经济导报》整顿总编辑钦本立停职的不满。学潮期间,新闻报导受到限制和作出失实报导,就如何真正建立报社总编辑制,推动新闻改革等,新闻界要求通过对话向有关部门交流意见。

他说,签名支持请愿信的单位共三十个,签名人数共一千多人,现时签名仍在进行中,签名者都是代表个人,出于职业道德和良心,希望能解决一些共同关心的问题。

他表示,不会期望对话能带来直接的结果,但相信会带来一次好的开端。对话代表由名单中民主推选产生,约由四十人组成。他又认为,对话不代表对抗或辩论,只是希望能充份表达各自的观点。

他希望通过这次对话,能向公众完全公布新闻工作者的思考。若对话的请求被接受,双方最好能有一周时间准备,也希望对话过程能全部公开广播及报章上作全版报导。负责接待的全国记协书记处书记杨翊表示,会尽力协助及转达新闻界的要求,待有关当局回覆后将尽快通知各代表安排对话的事宜。

在新闻界递交请愿信期间,多间北京高校包括北大、北师大及北京农业大学等,均有阵容颇大的游行队伍在全国记协前静坐声援,他们自发支持新闻记者的良心及敢于站出来。学生的游行队伍约有千多人,离开记协后,部份学生还继续游行到《人民日报》报社,就四二六社论抗议示威。

5.10

自行车队穿插北京市巷宣传学运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日

三万多名北京市高校学生以骑自行车的游行方式,绕过北京市各大街小巷一周,抗议政府拖延对话,敦促政府在即日内要有明确答覆。自行车队伍在马路上奔驰,场面壮观。

中午,北大学生在校园南门齐集,列队出发前先广播游行目的及播放国歌,同学们心情颇为轻松。十二时半自行车开始出发,单是北大参与的同学人数已接近三、四千,人群在校园外围成人墙,让自行车队可顺利出发,约四十五分钟后,所有北大自行车队才全部离开校园。

北大学生以非常标緻的绿色及黄色彩带,自行写上北大及自创标语围在额头上,又把大旗装配在自行车,由作家班带头,其中著名作家苏晓康也领在前面。同学们把平等对话,坚持到底,争取民主、人权、自由等标语、旗号鲜明地挂起,甚至把精警句语及文摘抄在衣服上,以取代部份横额、旗帜及口号。

其他院校学生的自行车队,均齐集政法大学连成一大队,包括有北师大、北农大、北航及清华大学等,都有相当多的学生代表参加,结成大队后便浩浩荡荡驶经复兴门桥,到《中央广播电台》及《新华社》抗议,要求新闻自由。

自行车队所经之处,交通一度引起混乱,不过车队过后,很快又回复正常。下午三时左右,自行车队经过西单驶向天安门,大群围观者早就等候自行车队经过,拥上前表示欢迎及支持学生的行动。本来自行车队是按原先构想,三十人一队出发,但结果秩序很难维持,不时有掉队,分散及其他骑自行车的插队混进,又经常有堵塞及人车争路。在宽大的东长安街上,自行车在巴士和汽车之间穿插,学生向巴士上的乘客挥手致意,群众则喝采支持。

学生对沿途造成交通混乱抱歉,不时向人群及司机大喊:“对不起”,“请让一让”。群众则希望了解学生情况,堵车时便上前跟学生倾谈几句,回说:“不用客气”,“你们做得对”,虽有造成不便,但也怨言不多。自行车队伍中,更有几位香港中文大学学生加入,他们希望参与学潮,了解北京学生的情况及学运进展。

是次自行车游行路程颇长,学生最后抵达《人民日报》报社前抗议,然后再绕路各自回校园。约七时许,车队还在安定门附近街道,要再多走两小时左右才能返抵校园。

经过几次的游行活动,学生已经不再害怕政府会採取镇压行动。此次自行车游行的创举,再见不到有军警设封锁线的举动,沿途只有交通警维持秩序及安排车辆早些恢复正常行驶。

由于游行没有太大威胁,学生的装扮也较多花款,很多同学在额前围上布条、纸条,又拖着长长的布字条,行车时随风飘扬。又有同学用彩带包住自己的口,表示无法说真话,希望报禁能够解除。

堵车时,同学用粉笔在货车上写上“新闻自由”的语句,以起广泛宣传作用。更有同学别出心裁地把一块圆木(取袁木谐音)挂在车把上,木头刻有“铁咀半仙”字眼,然后用鎚敲打之,以抗议袁木胡说八道,颠倒是非,混淆视听。

5.11

积极准备对话及酝酿新一轮行动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一日

北京高校学生对话代表团召集人沈彤表示,他们得到国务院办公室信访局的通知,学生要求对话的建议已经转达中央及国务院,领导人仍在研究中,估计在本周内会有明确答覆。

沈彤说,据信访局的通知,领导人很了解学生焦急的心情,对此他觉得还可以满意,因为对话是要慎重的,应该还有希望的。

早上九时,对话代表团等候答覆及召开会议,他们仍在积极准备对话。

几则学生消息的报导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同学受到校方的干扰,压制学生的行动,不少大字报已被撕去。在剩下几张新贴的大字报中,有学生称,五月四日当天,校长单独採取行动抄查学生宿舍,学生对此极表不满。

*据北大《新闻导报》快讯指出,北京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有三位进修生因参加学生爱国民主运动被勒令退学。

*在北大三角地的大字报中,有部份研究生建议破釜沈舟採取紧急措施,呼吁同学集体绝食及在戈巴卓夫访华之日,游行进驻天安门,作最后拚搏。

*天津市高等院校学生自治会在北大举行记者会,宣布自治会的成立。

5.12

王丹等人倡议绝食请愿

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二日

北京学生决定在五月十三日下午三时在天安门广场绝食抗议,促请政府尽快达成与学生真诚平等的对话,并要求重新评价学生运动。

这是建国以来北京首次由学生自发进行的绝食活动,主要的倡议同学都是以个人身份参加,其中包括北大的王丹及封从德、北师大的吾尔开希、北京电影学院的马少方等。自愿绝食的同学会在下午一时在北师大集合,然后到天安门广场作无限期的集体绝食。

学生所喊的口号将会是:“不是动乱,必须平反”、“立即对话,不许拖延”,“不达目的,誓不复餐”、“我虽爱米饭,但更爱真理”等。由于是自愿参加,学生人数暂无法估计。

王丹对记者表示,参与绝食的同学会坚持到底,决不会中途离开,他们会一直等到政府有答覆才肯罢休。至于会否一直拖延到十五日,影响戈巴卓夫访华的活动,他估计政府肯定要想办法制止他们的。不过,他以个人身份表示,戈氏访华时,不应该会有大规模行动,因为同学也不想利用外国力量来向政府施压。

王丹又表示,他和吾尔开希、马少方、封从德四人,五月十一日晚草拟好一封致中共中央的请愿信,已邮寄出去。请愿信的内容主要是向党及政府表示,学运反映出来的许多问题是很值得他们反思,又表明学生愿跟他们相互沟通。

信的内容强调,这次学运的性质是爱国学生民主运动,出发点是为了推动中国民主化进程,加速中国实现现代化的步伐。这种政治要求,自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改革虽然取得一定成效,但并不能令人满意,尤其是在民主政治的建设上,出现了清除“精神污染”,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等一系列严重挫伤知识份子积极性的错误政治运动,在言论自由、新闻自由、人权保障等宪法赋予的

权利几乎毫无进展。

此外,纵观历史发展规律和世界形势,民主政治的发展是大势所趋,东南亚专制独裁政权相继垮台,匈牙利等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治改革都证明这点。若中共中央一意孤行,逆潮流而行,只顾虑自己的既得利益而拖延民主化,其后果是很值得悲哀的。请愿信又指出,民心是执政和政府最应珍视,学运中提出的政治要求获得了社会各阶层人民的拥护,由此亦反映了民心所向和人民群众的意

愿,因此希望党和政府顺应民意,认真考虑接受学生的政治要求。

学生明确表示,会对党的正确领导拥护,又认为中华民族已到了一个关键性的时刻,选择顺应民意,抑或倒行逆施。学生希望中共政府能作明智的选择,并建议政府认真考虑他们的三点要求:

(一)肯定学运,推翻《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

(二)尽快与学生代表进行平等真诚的对话,认真考虑学生的政治主张及复课

条件等要求;

(三)允许学生在校园内实行充分的自治,并使之制度化、合法化。

北京民运消息短讯

*北大校园下午举行民主沙龙,邀请“太平洋论坛”主编包遵信演讲。包遵信表示,四二七大游行是有国际性特殊意义的,因为中国人已经站起来。他说,这次运动宣布封建专制统治应该结束,亦标志着民主运动已达到新的水平,其影响将会超过“五四运动”。他又说,要防止秋后算账,运动就必须继续斗争下去。他希望知识份子别怕,要有责任地承担这历史使命。

*北京农业大学的大字报,在一夜之间被全部撕掉,北大同学晚上七时三十分组成百多人的自行车队,前往北农大声援。

*继天津高校联合会学生代表访京后,又有上海高校联会请愿团抵达北京声援学运。

同学绝食前写下的遗书

此时,部份学生已发起绝食行动,其中一位绝食同学在起行前便写下了一张大字报,全文如下:

虚无,彷徨,卑鄙?!

我看不下去,看不下去日趋麻木甚至僵死的面目,看不下去面孔上挂着讥讪和嘲笑,看不下去昏聩无力,朽而不折的专制,我更不忍看见这次民主的斗争被轻松地定罪或浇灭。我怎能看这些浅薄、丑陋和腐败呢?

与其平庸、卑劣地苟活,远不如乐观地拚搏而死!只愿这句话伴随着我的一点良心,还有我的灵魂去拚命,直到流血!

我曾自视清高,曾得意于命运之神的过份宠爱。现在才清楚我生命的三分之一已经在天真傻笑之中飞逝。我好可怜,我有甚么引以骄傲的东西?我连一丝的侥幸都不曾有!我与一个赤身的动物无异,我的欲望被涽灭,我的理想被蹂躏,我的意志被强奸,我的毅力被磨耗,我就是我,一个已失却了人性的人!

我不能再徬徨,我不能再等待!徬徨就是怯懦,等待就是死亡,而且比死亡更痛苦。心早碎了,血早沸了!我何不站出来?!屈从于生活,驯顺于现实比阉割了自己更可悲可痛。昂起头,挺直胸,伸出手,迈出脚腿去争取民主!这就是我的宣言。

要么是条蛇,溜溜地爬完此生;要么是个人,铮铮然挺

立!抉择只有两种,我自然选择后者。

自由不死,民主永存!

附:今日绝食,宣誓参加,不达目的,誓死不休。相信还不至于死去,尽管自去冬已有胃病,万一不幸,父母也不会悲伤,他们唯一的儿子没有给他们丢脸。

(五月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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