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人是很难的,尤其是写真人。

写别人难,难就难在有时候要隐别人的讳,而这些“讳”又恰恰是最 真实、最精彩、最能打动人、最能吸引看客眼球的东西。有时候,觉 着某人很有特色,瞻前顾后的抽去“讳”的部分,也就只剩下“白开 水”了。

写自己更难,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儿,自己有时候一想都不好意 思,如果抖搂出来,好不容易在人前装出的高大形象──虽然只是自 己的感觉──一下子就坍塌了。这对一贯以虚为实、以假当真、人前 一面、人后一面、只做不说、只想不说,拼命装圣人已成习惯的我 们,代价可就太大了。

再说,即使自己不怕丑,别人还怕丑,你抖搂自己,难免“拔出萝卜 带出泥”,把别人也掀了出来,弄得灰头土脸。虽然我们习惯从言外 之音、字里行间寻端倪,也早就炼就一副窥斑识豹、见叶知秋的火眼 金睛,再加上我们强烈的好奇心,和对传言超乎寻常的热心,什么能 瞒住我们的眼睛?彼此的花花事儿,都看在眼里装在心里,在背后只 说坏不说好,添枝加叶、无中生有的议论议论罢了。

即使不知道什么,与自己类比一下,谁也不是好东西!只要不打破 头,谁也不撕对方的假面,并且彼此还要在人前恭维恭维。这样,大 家都有了面子,有了遮羞的布头,有了说假话做“正人君子”的资 格,虽然大家都知道遮羞布下面是什么。所以,真能象卢梭那样,主 动脱得一丝不挂,光着腚让人瞻仰,没有万分的勇气是不行的。

我的前半生小传,就写写我真实的事和心路,把能拿出来不害臊的半 截多写写,把不好意思拿出来的半截少写写,把见不得人的部分就随 俗“讳”了吧。

人是环境的造物。人在环境的不断刺激影响下,不断感悟、寻求着人 生的真谛,调整着自己的价值体系。古人云:性日生而日成,说的就 是这种人在生命的旅程中,思想不断变化演进的情形。

家庭是对人影响最大的环境,它对人的影响是基础性的,贯穿人的一 生,我们很容易从这个家庭成员身上,看到那个家庭成员的影子。在 农村,家族、家族文化对人的影响也是巨大地,我们同样在每个家庭 身上,看到这种家族文化的痕迹。这不是生物遗传的结果,但这种文 化遗传同样具有很强的稳定性。

在农村,我们经常听到家族之间的评论,X姓人怎样;在城市中,也 经常听到人们说,这家人怎样怎样,这些特质性的东西,都是代代沿 袭的以价值观为主要内容的文化沉淀,都是家族、家庭文化在群体上 表现出的一致性。

具体到每一个人,就会表现出或大或小的变异。每一个人的具体环境 不会完全相同,个人的性格、兴趣,对事物的感悟也不尽相同,这就 造成各人的价值趋向差异,进而形成价值观、人生观的差异。

在写我的经历之前,先写了“三纸无驴”的废话,是因为我身处农 村,处在农村文化的重重包围之中,农村文化给了我深刻地影响。我 也深深地领教过这种落后的文化,对人性张扬的窒息。写我的经历绕 不开这些东西,因为这些是源头。不写它,后面就成了无源之水。

民主论坛 上载:[2006-06-26] 修订:[2006-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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