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把阿塔带到一家名为桃花山庄的酒店,声称先“休息”一下。阿塔见他要开房,情知上当,死活不肯去。副局长于是说:那就回车里吧。他把阿塔推进后排座位,锁住车门,两眼故作深情地注视着阿塔,一面说:放心好了,只要是在成都这个地盘上,我一个电话就能帮你搞定。一面拉起阿塔的一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之间,要阿塔抚摸。阿塔想挣脱开,副局长紧按住不放,强迫阿塔去揉弄。阿塔拼力抽回手,副局长变了脸色,呵斥阿塔:你不要不懂事。他解开皮带,把外裤内裤一齐脱至膝盖处,亮出下身,用手抓住阿塔的头往下压。

阿塔告诉我当时她已下决心,如果实在无法脱身,她就咬!真可谓千钧一发,忽然阿塔灵机一动,对副局长说:你去开房吧,在车里我感觉不舒服。副局长这才放开阿塔,拉上裤子,开门下车。阿塔趁此机会打开另一边的门,连蹦带跳地跑掉了。

我怒火中烧,吼叫着说:我要去告他!阿塔劝我咽下这口气:此人大权在握,又心狠手辣,更何况官官相护。再说了,我也空口无凭。说着说着阿塔哭了起来,我把车停到路边,俯过身搂住她,吻着她的泪眼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还没说完,阿塔的双肩开始剧烈抖动,她抽搭着打断我的话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我已经不去想了,我伤心,是因为后天,一想到后天我就发慌。她哆嗦着摸出手机,开始拨号。我问:你打给嘎登?阿塔点了下头。我要她先不要打。

阿塔不解其意,泪眼迷蒙地看着我。我边开车上路边说:锦江会所的黄老板欠我一个情,昨天刚听说,他跟主管公安的副省长关系不错。

阿塔明白过来,转悲为喜:噢,张哥!但马上又开始担忧:你还是不要卷进来,搞不好,会上黑名单的。

阿塔的这份真诚、好意,令我更感义不容辞。我粗声大气地说:事到如今,再袖手旁观,我真没脸做你的张哥了!

我把阿塔送回家,直接去了锦江会所。天已大黑。黄老板出来迎我,会所里宾客如云,我们进到一个没人的单间,黄老板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我:这是七万元,你点一下。

我没接,而是说:这钱我就不要了,你留着,用来打点“关系”。黄老板迷惑不解地看着我。我忙说:还有点事,想请你……没等说完,黄老板就爽快地答道:没问题,只要我能办到的。不过——他把信封塞进我手里,这钱,你还得收下。我把信封放在桌上,接着谈起发生的事,希望他能打通关节,把四名藏人从公安局里“捞”出来,越快越好。

黄老板精明能干,处事老道。他边听边插话问了我一些细节,然后拿出一个记事本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各色关系人的地址、电话。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想着。我性急地问:那个收你贯耳瓶的副省长,不就是管公安的吗?黄老板吐出一口烟来,漫不经心地说:这点小事,何劳副省长大驾。他合上记事本说:我来想办法吧。

我知道不该这样问,还是忍不住地说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这话明显刺伤了黄老板,但他仍旧挂着笑脸说:明天中午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一颗定心丸下肚,我起身告辞。我俩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那个装钱的信封上。我抢先说:还是留下吧,需要破费的地方不会少。黄老板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不再推辞。

大约是听到我开门的声响,阿塔已经在门廊里等着我了,目光在我脸上搜索着,似乎在紧急地探询:好消息,坏消息?我装出愁眉不展的样子,故意避开她的目光,走进了客厅。阿塔没有跟着进来,身体软软地靠着门框,头耷拉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失去了。我不忍心再捉弄她,乐呵呵地冲她喊:快去倒青稞酒来,我要和你共饮,我要听你唱歌!

阿塔仍然没弄明白,傻乎乎地望着我。我就把黄老板说的“等着听好消息”这句话,接连重复了两遍。阿塔举起双手欢叫着,跑过来捏拳如擂鼓般砸在我身上,边喊:叫你骗人!又急着要给嘎登去电话,我说你先别打,明天下午一块儿过去让他来个惊喜万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总也静不下心来,整个上午没做成什么事。到了中午,黄老板没来电话。下午,仍然听不到消息。我心急如火但又不好意思去催问,还担心阿塔胡猜乱想,正琢磨着要打电话给她,忽然办公室门外传来阿塔跟文秘的说话声,接着她推门进来,面容有些憔悴,头发也显得零乱。我迎着她问:在家里坐不住啦?又宽慰说:黄老板那边估计碰上点麻烦,没啥大不了的,静候佳音吧。阿塔说:我觉得你过于乐观。我说:黄老板办事牢靠,要是没有信心,他敢打保票?阿塔走到我跟前,把头靠上我的肩。我轻轻攥住她的手问:你是怎么来的?阿塔说:叫出租车。我说:那些司机不是见到藏人就绕开吗。阿塔说:谁叫我是美女呢。我浅浅地笑了。

聊了一会别的什么,心绪依然难安的阿塔又忍不住问:看着你的面子,黄老板大概会尽力,那些掌权的官员呢,他们都是汉人,有几个愿意像你一样帮助藏人的?

看来,阿塔还挣扎在几乎被公安局副局长强暴的惊惧中。我要阿塔别忘了,当官的哪个不是见钱眼开。

直到快吃晚饭时,终于等来了黄老板的电话,他要我马上过去。阿塔急呼呼地说:我也要去,我要去嘛。我稍作迟疑,答应了。

35

一瞧见黄老板的郁闷脸色,还带着歉意,我立刻意识到阿塔说得没错,我太乐观了。我的心凉了半截。

对阿塔的出现,黄老板明显感到意外,朝阿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几乎没有废话就直奔主题:今天一天都在忙你的事,最后找到局长那里了,还是不行。我问:是不是那个副局长从中捣乱?黄老板说:他?公安局里有十好几个副局长哪,这摊事不该他管。

急死人了!阿塔失望已极地叫起来。

本来嘛,凭着我的关系,黄老板举起夹在手指上的香烟猛吸了一口,再给点钱,轻而易举,就能把这些藏蛮子捞出来。

当着阿塔的面使用蔑称“藏蛮子”,未免有点过分了。我斜觑了阿塔一眼,她回望着我,似乎在说:没事。

要是钱不够,我对黄老板说,你就说个数好了。

黄老板说:这跟钱没关系。

阿塔难以理解地问:那为什么还不放人?

麻烦在于——黄老板又猛吸了一口烟说:国安已经介入了。

我浑身发紧,连声叫苦,半天说不出话来。阿塔突然问:国安?国安是个什么东东?

黄老板含笑朝我眨眼。我才发现阿塔只知道有公安而不知道有国安。我简略地向她作了解释:国安就是秘密警察,权力无限大,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甚至在住宅区,都有国安安插的人。监视的眼睛无处不在,无须任何法律手续,神不知,鬼不觉,想抓谁就抓谁。

阿塔似懂非懂,两眼依然露着疑惑。

打个比方吧,黄老板边抖烟灰边说,国安好像一团神秘的浓雾,你要落到他们手里,外人就看不见也摸不着了。国安内部严格禁止互相打听,所以钱再多也救不了人,因为你都不知道钱往哪儿送。

我捶胸顿足地说:怎么偏偏给国安盯上了!

听说是怀疑这些藏蛮子互相串联,图谋不轨。黄老板连吸了几口烟说:这帮国安坏着呢,宁可抓错一千,也不放走一个。就算你是无辜的,只要刑讯逼供,想要什么口供,就能拿到什么口供。

阿塔开始掉眼泪,无可奈何地说:太黑了,太黑了。

回家的路上,我安慰阿塔说:我会再想想办法的。其实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但不这样说,还能说什么?听着我低微的声气,看着我神倦力乏的样子,阿塔又开始哭泣。我心烦地说:你就知道哭。阿塔猛然扭过头来,伸手抹掉脸上的泪说:我要是不哭,我真的会发疯的!我无言以对,默默地开车。

到家刚跳下车,听见手机短促一响,黄老板发来短信:送完阿塔,立刻回来,越快越好。

阿塔正在打开房门,我冲她喊:呆在家里等我的消息。返身上车,向锦江会所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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