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我听见背後有轻轻的足声 你说 是微风吻着我走过的小径
我说 星星象礼花一样缤纷 你说 是我的睫毛沾满了花粉
我说 小稚菊都闭上了昏昏欲睡的眼睛 你说 夜来香又开放了层层迭迭的心
我说 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暮春 你说 这是一个诱人沉醉的黄昏

——舒婷《黄昏》

舒婷这首《黄昏》知道的人可能不多,这首作者写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黄昏小唱,是一首绝对名家的绝对不怎么出名却绝对经典又绝对唯美的一塌糊涂的传统朦胧诗。女诗人采用的是早期象征派诗歌的写作技巧,每句都有具体物件相对应,从字面看,这首诗一看就懂一目了然,清清楚楚的白纸黑字,但你能看懂的只有表面,你若不展开你的想象,根本就不知道作者要表达什么,这便是象征派诗歌的高明之处。她只让你读懂文字表层,却不让你知道作者的深层意味,你得透过她传递给你的客观对应物之表层,产生你自己的联想,从而完成一次心灵的阅读旅行。

诗中的“我”和“你”,我们可设想为作者和她的爱人,也可设想为她和某个高人,或作者和她的世界(我们暂且认定是她和某位高人的灵魂对话)。

“我说 我听见背後有轻轻的足音”,显然诗人处于极度寂寞孤独之中,渴望被理解被关注,所以都产生了“背后有轻轻的足音”的心理幻觉,那位高人告诉她,这只是“微风吻过”妳“走过的小径”,妳这是一种深度自恋下的幻觉。

接下来的星星和礼花,睫毛和花粉都是上句的同列排比,作者以求达到一种不同层面渲染同一主题,这在舒婷的诗,毕加索的画中是比较常见的表现手法。接下来作者感觉自己是“小稚菊都闭上了昏昏欲睡的眼睛”,简直是自恋到了极点,女人啊,女诗人首先是女人,越优秀的女诗人越女人。都不胜寒的没人敢娶,就差摔打广告了,还小雏菊似的自我感应,她还在昏昏欲睡,于是那位高人告诉她,妳这是”夜来香又开放了层层迭迭的心”,继而进一步暗示她,妳的花季不再,妳是朵多情的不甘寂寞的夜来香,妳的暗香尽管浮动,只是,已近黄昏。

女诗人岂肯就此束手就擒,她还在作最后一搏,为了自己的粉红自尊和弯弯的酒窝,她唱道:”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暮春”,阴阳之色差彼此感官之背离到了这份上,那位高人只能报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他告诉她,无论妳认同与否,妳得承认,妳只是一个“诱人沉醉的黄昏”。

于是乎,女诗人和高人的一席灵魂之对话,虽然尖锐并几近残酷,却也成就了一首现代象征版精品小诗,一代才女黄昏之诗家绝唱,花事阑珊之如花美眷,美的惊艳眷的彻底,绝版的倾家荡产,不可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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