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二十七年,天安门广场的弹痕早已被清理得不见丝毫,而中共太子党体系对内镇压的冲动又见强烈,会否发生“第二次开枪”已是十分严肃的疑问。其实,不惟太子党体系有系统性的镇压准备,团派亦是如此。胡锦涛的“忧患意识”虽然一页掀过,但这一观念确实是习近平“底线思维”的形成基础。

所谓“底线思维”,说白了,就是在关键时刻还要开枪。胡锦涛之所以没将拉萨镇压模式搬到北京,是因为温家宝用天文级的货币维持了行将崩溃的经济。二○○九年未能发生“第二次开枪”,但二○一九年能避免吗?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极宽松货币政策实施的可能,毕竟中国社会的不公平会随经济长期衰退而更加尖锐。

“整顿流通领域”隐秘原委

二十七年前遗留下的社会问题积累至今形如利滚利。二○一三年的“六四事件”周年纪念前夕,网络上流传一个关于“二十四年前的黑色大幽默”的说法,是指一九八九年七月中共中央与国务院联合下发文件,声称“近期做几件群众关心的事”:(一)惩治官商勾结,(二)严禁高干家属经商,(三)取消中央领导特供,(四)严格公车管理,(五)禁止请客送礼,(六)严控官员出国,(七)严查贪贿。而今,反腐新政虽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某些问题,但是,一九八九年七月布置的“作业”到今天还未见有完成的希望。反腐新政已经难以再聚人心也是不争的事实。三年过去了,“黑色大幽默”已经是“旧话的旧话”。今日网上民意对那个“黑色大幽默”多持极端讽刺态度,或曰“他们废纸一张,我们废话一筐”,或曰“被禁止的都很好地执行了,需要执行的都变相地表演了”,云云。出现这种讽刺性的后果源于邓小平在镇压后的解套策略,此策略致“几件群众关心的事”被当成必要的敷衍。

一九八九年六月十六日,彻底搞掉赵紫阳的邓小平在自己家中对新确定的政治局常委训话,讲了三大要点:一是经济不能滑坡,二是做几件人民满意的事情,三是继续抓捕“六四分子”。其中的第二点被扩展成次月的中共中央与国务院的联署文件。在那次会议上,江泽民做了非常强硬的发言,要旨则是整顿经济秩序。邓与江的接班性质表态是很少被人关注的,它可以称为“六·一六妥协”。外界普遍认为江泽民在邓小平面前必是俯首贴耳。但就“六·一六妥协”的实情看,邓若完全否掉江的意见,恐怕江背后的两大元老陈云与李先念就会对邓小平“采取措施”。当然,邓江的互相妥协也有其基础,即反腐败是说给百姓听的,而整顿经济秩序则是两人最大交集。江的表态已由《求是》杂志(一九八九年第十二期)发表,也由不得邓不同意。

江泽民在发言“整顿经济秩序”之后,强调了“尤其是流通秩序”。邓小平支持重点整顿流通秩序,因他已经非常不满国企在原材料方面受到民企的争夺。在“六·一六妥协”的相关讲话中,他称:“在原材料分配中,小企业吃大企业,结果国家损失大。”

美国人给足邓小平面子

然而,经过两年的整顿,国企被宠坏,其全面腐败以致成为官场腐败的先导,民营经济则大为衰败。再加上国际经济制裁,出口型经济受到严重打击。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邓小平才不得不弄出南巡讲话的大动作。江泽民抵触邓南巡讲话意味着“六·一六妥协”破裂,但江并非不注重民营经济,只是怕不明不白地继胡耀邦、赵紫阳之后倒台,才不得不采取“六·一六妥协”之后的第二次强硬姿态。后来,江借搞掉陈希同,正式自组班子,十分注重拉持民营经济优先论者进入。贾庆林被从福建调进北京固然出于江陈斗争的善后需要,但不言而喻的是福建民营经济搞得颇有声色,尽管贾未能一步晋阶政治局常委。由福建调浙江的习近平当时也是民营经济的支持者,这一点也决定了他日后整肃国企的治术选择。不过,世情变幻,现在习由于固权需要而坚称保证公有制经济为主体。

“六·一六妥协”之后,邓小平积极谋求退路,以便将开枪责任尽可能推掉。但是,最低程度地化解中美关系僵局无人敢担,故而邓不得不硬着头皮支拄。美国方面为试探邓的底牌,于一九八九年十月派出前总统尼克松与在任总统卡特的中国问题助手米歇尔?奥森伯格到达北京与邓见面。稍后,基辛格也飞到北京以确认邓不会关闭向美国暨西方开放的国门。由于美国方面主动两次派人到北京,给足了邓面子,邓回以“继续开放”,并答应允许最著名异见人士方励之携夫人流亡美国。

邓小平在结束与基辛格会见两天后,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以参加军委扩大会议的形式宣布正式退休。邓除了急于减轻开枪的历史责任之外,还有两个因素在他个人策略中起了重大作用。第一个,“六四事件”之后社会不时传出他死掉的谣言,中共的毛泽东经历过这样的谣言(所以毛要游长江)、苏共的勃列日涅夫也经历过,既然人心已厌,早早离开公共视野不失为策略之选。第二个,在基辛格到北京的头一天,与北京相差七个时区(夏令时为六小时)的东德柏林发生了震撼世界的事件──柏林墙倒了。依邓的强势风格,他不可能宣布柏林墙倒掉意味着他奉行的意识形态彻底失败,但此前他下令开枪不足以改变历史大趋势。他的政治后继者不管是哪一代,还可以选择开枪,但中国发生“柏林墙倒塌”是迟早的事情。

经济崩溃必致政治崩溃

“六·一六妥协”破裂之后,中共虽然经历了经济体积的迅速膨胀,但这个妥协包括它的破裂最终没能确立出可靠的发展模式。中国今天不但进入经济长衰期,社会矛盾也将在长衰期断续爆发。中国的制度性质越来越像“死人”,几乎成了勃列日涅夫时代前苏联的复制。

经济崩溃导致政治崩溃是中国权贵阶层最忌讳的话题。除了在国内打压该方面言论之外,在对外政策上也有明显表现。哪个国家的政要若指中国经济有崩溃风险,中国在外交方面就会回以颜色。在四月份的中日外长会谈中,中方要求日本方面不要继续散布“中国经济衰退论”。会谈主题是钓鱼岛局势,另一个敏感话题南海问题都被搁置,而钓鱼岛问题与中国经济衰退及崩溃联系起来,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文章来源: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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