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力量”创始人杨建利等民运人士及组织携手,将“六四事件”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的第一份申请。杨认为,这是二十七年来有关“六四”纪念的“最实在的一件活动”。

历史长河中,总有几个如珍珠般的记忆会被铭记。一九八九年“六四事件”就是其中一个不能抹去的记忆。五月三十一日,美国公民力量与美国新闻博物馆、摄影记者Charlie Cole携手将“六四事件”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名录的第一份申请,正式递交该组织,递交的首件有关史料就是举世闻名的坦克人照片和视频录影。此举是让历史成为民族永恆的真挚记忆。

据悉,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十日,美国国会举办纪念刘晓波获诺贝尔和平奖五周年的记者会上,公民力量创始人杨建利协同在“六四事件”中失去双腿的方政和知名盲人维权斗士陈光诚,宣布“六四申遗”项目。“六四申遗”是专业性很强的工作,涉及文献收集和整理、文献的分析和意义论述、知识产权的法律梳理以及外交游说等领域,公民力量在与其他组织谘议的同时,建立了由韩连潮博士主持的筹备团队,在过去几个月做了最基础的研究工作,确定了以坦克人的照片和录影视频作为第一次申请内容,以期获得突破。

方政说过,“‘六四申遗’非常重要,尤其对我这样的直接受害者,但是我对‘六四申遗’的关心超出我自己的伤痛,我虽然失去双腿但是我还有生命,我们活下来的有责任为死去的夺回公道,让世界永远记住他们。我相信六四的真相和追责是中国政治变革的重要一步”。

随后公民力量团队与美国新闻博物馆、印度国家甘地博物馆合作论证坦克人形象的世界史意义,期间还接触了与此影像有关的五位摄影记者和两位摄像录影记者,得到其中两位记者Charlie Cole和Stuart Franklin的直接授权支持,在外交方面,团队亦得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NGO观察员之一、“现在自由”(Freedom Now),以及美国驻联合国使团现任和退休外交官的指导。六月六日,杨建利在美国就“六四申遗”项目的推进,接受亚洲周刊访问﹕

你最初是怎么会想到这一创举的?

“六四申遗”的概念是在二零一五年十月形成的。当时我看了英国剧作家创作的《Chinamerica》,这个词在英文里也有和变色龙比较接近的意思。这个剧作家一语双关,以此形容中美变化多端的关系(chameleonic)。这个剧以“寻找坦克人”为主线,看完我很受感动。一是这个剧的概念,二是它的结局。

你说“寻找坦克人”?北京“六四”长安街上那幕?

对。这部剧最终没有找到坦克人,找到了一个叫王鹏飞,据说这个人的弟弟是坦克人。面对记者提问,他说:“我弟弟就是那个开坦克的士兵,他也是个英雄。”这时候这个概念就昇华了。坦克人“王维林”人人皆知,但是我们看录像就会发现,开第一辆坦克的士兵是想躲开他,没有冲压他。而我当年在六月四日早上亲眼目睹另一幕,四辆坦克车压死十几个学生。那我就想,为什么在那里坦克车压死了学生,在这里却没有?

你赞同开坦克的士兵也是英雄的说法?

我非常赞同剧中的概念:那个士兵也是一个英雄。很可能当时士兵接到的命令是要冲压过去,但他拒绝了,说明这个士兵对生命的珍视。我把他叫做“坦克人第二”,那“坦克人第一”和“坦克人第二”的命运会怎么样呢?这两个人都是可能被共产党随意枪毙的,当时我看完这部剧就在那里流泪,因为我亲历了“六四屠杀”。事后,我就决定围绕“坦克人”这个概念,做一些有意义的活动,这个活动不仅要对解决“六四”问题有所帮助,同时要对未来中国社会真正走向和解提供契机。这活动把两个不同阵营对立的人的代表,挑出来作为一种昇华了的概念。

那怎么会进入“申遗”勾画的?

后来我一直思考这个事情,有一天遇到我朋友,他是我当时在狱中坐牢时的国际律师,我哈佛同学,他的组织“现在自由”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非政府组织观察员。他给我讲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有一个世界记忆名录。后来,我就专注寻找一些资料,研究后发现构思非常好,就形成了一个概念的两个行动:一是“寻找坦克人”,寻找第一、第二号坦克人;第二个行动是以“六四”图像和资料,形成世界记忆名录,也就是说,这些资料都是对世界史是有意义的。这么多年来,中国政府一直在采取各种措施控制资讯,让大家忘记“六四”,抹去集体记忆,消灭与“六四”有关的形象与资料。但如果能让国际组织承认这个形象,对世界历史颇具意义。去年十二月十日,刘晓波获诺贝尔奖五周年,我们在国会开了一个记者会,宣布“六四申遗”和“寻找坦克人”这两个行动。

能说说整个申遗过程吗?

“寻找坦克人”比较简单,我们给习近平写了一封信,当时方政、周锋锁还有我,我们三个“六四”屠杀亲历者呼吁大家在这封信上签名。“六四申遗”就涉及文献搜集、意义论证、版权釐清,还有外交游说四方面的专业性工作。我们建了一个团队,以韩连潮博士为主持人。他研究之后告诉我,我们不必把所有资料都搜集全了,作整体论证才递交他们接受。实际上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规定,只要有一个形象、一件资料,能够被证明有世界史意义,就能够申请,我们立刻决定:“那当然就是‘坦克人’啦!”全世界都知道“坦克人”,今年好多人都以“坦克人”为形象做纪念。有关“六四”形象中,“坦克人”是世人知道得最多的,所以我们就以这个作为突破口,把其他的资料先放下。

先对“坦克人”作论证?

接下来的两三个月,我们团队就在韩博士主导下,对这个图像作出世界历史意义的论证,同时找到照这张图片的记者,希望他授权我们,有了授权会更容易推进,因为审查委员会有规定,有了授权就会比较容易合法拿到和使用我们的申请资料,我们找到两位摄影记者授权,并开始论证。今年提交的截止期是五月三十一日,我们在当天把第一份相关的照片和录像递交了,它已经成为今年的候选之一,这就是整个的操作过程。

接下去会继续走哪几步?

下面我们要做几件事。递交后要了解他们怎么作出决定的。十四个人组成的国际顾问委员会,第一步会作审议,审议完交给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任,由她来决定要不要接受。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游说这些委员会成员,他们不是以国家为单位的,而是个人,所以会比较容易打交道。外交游说工作和宣传工作的跟进,需要在欧洲建立有力团队,就近游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比较关键的人物就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头儿”,这位主任,她是位女士。有消息说,她现在可能遇到来自中国的巨大压力。因为“六四申遗”会让中国政府感到很紧张,这可能是“六四”这么多年后影响面最大而最实在的一件活动,所以中国政府肯定会施压。有人说,面对压力,她会屈服。我们也了解到,她正想竞选下一届联合国秘书长。这种关键时候,她需要中国支持,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在联合国影响力很大;但是另一方面,如果她要竞选联合国秘书长,她也需要正面的新闻报道,需要正面形象,支持“六四申遗”肯定是帮她正面形象的梳理,所以我们这件事,会给她带来很正面或者很负面的新闻,这就是我们的杠杆,我们仍然有杠杆可以使用。

除了游说这些委员会成员以外,还打算如何部署?

所以未来我们要组成一个外交游说队伍、专业认证、论证队伍和鼓动宣传队伍,为今年的申请努力。同时我们要建立网站,搜集更多资料,为未来再递交申请做准备。在推出“六四申遗”项目的同时,我们还宣布“寻找坦克人”项目,目前,在要寻找坦克人真相的呼吁上签名人数接近一万人。才开始不久,我们一定善始善终,签名的人会越来越多,一旦多到某个高点,全世界就会问北京同一个问题:“‘坦克人’到底在哪?”中共总要有个说法,告诉人们“坦克人”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这就是揭开“六四”真相的开始。尽管对“坦克人”有各种解释,我们不会去断定对与错,我们现在做的就是“追求真相”,中国政府必须告诉人民真相。

申遗成功机会大不大?

它是两年申请一次,今年如果不能申请得到,那么下一次就是二零一八年。我相信在二零一九年的时候,就是在“六四”三十周年的时候,至少有一个项目会成功,最终我们没有任何理由申遗不能成功。中共想从人们的集体记忆和历史资料中抹去“六四”是徒劳的,我们做许多工作对中共的“六四失忆工程”作出反制,“六四申遗”是其中重要的一项,我们一定会成功。■

(实习生刘晓宇整理采访录音文字)

亚洲周刊2016年6月19日第30卷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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