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主要以《春秋》及《春秋三传》为据,研究《春秋》所载的上自公元前722年(鲁隐公元年)、下至前481年(鲁哀公十四年)、合计242年这段历史——本文将其命名为“春秋年代”里华夏共同体与异族的互动史①,从源头上探讨中华文明对待异族的某些传统观念、惯例、偏见和制度的形态。

关键词:春秋 民族 关系 观念 制度

导语:《春秋》之前的华夷关系、对华夷关系可能具有重大影响的政治观念和政治制度

在研究“春秋年代”的华夷关系之前,有必要对这个年代之前的华夷关系、对华夷关系具有重大影响的政治观念与政治制度作个大致的梳理。由于《春秋》之前留传下来的真籍极少,目前已知可确信的只有《诗经》,其它如《尚书》、《周易》、《周礼》等,近代学人经过考证已有结论,认为其中虽不乏源自远古的内容,却也掺杂了不少战国和汉代人的杜撰,其中《尚书》更被指为“伪书”②。尽管如此,本文对《春秋》之前华夷关系的研究,仍然只能依据这些典籍。这是因为:一来除去这些,再也找不到其它足资信赖的记载;二来这些典籍的成书年代毕竟去古未远,比之更晚的其它典籍和后人的论断,其可信度还是要高一些;三来秦汉以来,直到清代考据学兴起,在一千九百年左右的漫长时间里,这些典籍基本上被当作真籍使用,其中内容对中华文明自古至今看待和处理华夷关系的观念、制度的形成与定型影响很大。正是这些存在某些伪造的典籍,而不是另外某种现在新出土的真籍,在对中华文明的民族观念与制度起作用。

吕思勉先生认为,汉族的先民似居于现在的葱岭帕米尔高原一带。这一带也是各大人种起源的地方③。按照汤因比的“交通寰岛”说,在农业文明之前的史前史年代,华夏文明占居主导地位之前的东亚大陆,不能排除曾经一度也是居无定所的某些游牧民族的家园。不过这毕竟是猜测,目前尚无实证证实。尽管传说的成分非小,但被记载在册的,已知最早的华夷关系,发生于传说中的舜帝年代。《史记·五帝本纪第一》④有:“于是舜归而言于帝,请流共工于幽陵,以燮北狄;放驩兜于崇山,以燮南蛮;迁三苗于三危,以燮西戎;殛鲧于羽山,以燮东夷:四辠而天下咸服。”燮是和的意思,意思是燮其形及衣服,同于夷狄也。可见,华夏族排挤少数民族到偏僻边远地区,在远古已被视为自然,但并不反对以夷变夏,也还没有只能以夏变夷的文化优越感。

《史记·周本纪第四》还记载了另外两起华夷互动事件。其一是周的远祖曾自我流放到少数民族中,“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其二是“明年,伐犬戎。”这说明,周文王还是西伯时就曾(可能)与犬戎这个民族或部落发生过战争。

第四件更加著名,价值层面对后世的影响应该非常重大,尽管从事实层面无法考定真伪。《史记·周本纪第四》记载: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是故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向,以文修之,使之务利而辟害,怀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弃稷不务,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不敢怠业,时序其德,遵修其绪,修其训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笃,奉以忠信。奕世载德,不忝前人。至于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无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不忍,訢载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是故先王非务武也,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夷蛮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宾服者享,要服者贡,荒服者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王之顺祀也,有不祭则修意,有不祀则修言,有不享则修文,有不贡则修名,有不王则修德,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有不至,则增修于德,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吾闻犬戎树敦,率旧德而守终纯固,其有以御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

周穆王(?-公元前921年),姬姓,名满,周昭王之子,西周第五位君主。据《国语·周语》记载:犬戎在西周初年属于周按“荒服”管治的对象,常向周王室进贡方物特产。穆王时,犬戎不及时进贡,周穆王便以此为由,亲自领兵对犬戎征伐。大臣祭公谋父劝阻不听,征伐的结果得四白狼、四白鹿。“获其五王,遂迁戎于太原。”

这段话之所以影响重大,是因为其中包含有非常丰富的信息:

1、隐含着王权的正当性,广受尊敬服从,原因在于王权承担并履行“勤恤民隐而除其害”的公共职责,和惩罚不道的地方权力的最高权力。

2、周朝开国时已建立有国家权力与地方权力的宪法规范,这就是“五服”制度。服,服事天子之意。《荀子·正论篇》云: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国语·周语》也有同样的记载: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荒服”指离京师二千到二千五百里的边远地方,亦泛指边远地区。《书·禹贡》:“五百里荒服。”孔传:“要服外之五百里,言荒又简略。”《史记·周本纪》:“夷蛮要服,戎翟荒服。”⑤

“五服”制度应该是周朝有关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之间关系最根本的宪法制度。这种制度以地域划分权力与义务。由近及远,中央政府的权力由大到小,地方政府的权力则由小到大。义务则相反,由近及远,地方政府对中央政府承担的义务由大到小。近者亲,承担的义务多,中央对其管治勤,其自治的权力便小而且少;远者疏,承担的义务少,中央对其管治也少,自治的权力便大而且多。

周朝规范中央与地方政府的宪法制度包含有两条根本性原则:一条原则是以理服人和以德服人。修文,就是以理服人,修德,就是以德服人。天子先以理服人,诸侯理亏且拒绝服从,天子再以德服人,诸侯德败且拒绝服从,这时天子才使用暴力实行强制。当且仅当对地方权威说理无效,道德约束也失效的前提之下,动用暴力,强迫其服从中央权威才是正当的。另一条原则是,中央政府对地方政府的管治权威,是按亲疏关系予以尊卑等差对待,不是公平地一视同仁。《礼记·明堂位》一段话可作为这种差别对待的间接证据:“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南乡而立;三公中阶之前,北面,东上;诸侯之位,阼阶之东,西面,北上;……九夷之国,东门之外,西面,北上;八蛮之国,南门之外,北面,东上;六戎之国,西门之外,东面,南上;五狄之国,北门之外,南面,东上;九采之国,应门之外,北面,东上;四塞,世告至。此周公明堂之位也。明堂也者,明诸侯之尊卑也。”

这些记载符合福山所说的“亲戚选择”和“互惠利他”。“亲戚选择”又称包容适存性原则。该原则认为,有性繁殖的个体,对待亲戚时是利他的,利他程度与它们分享的基因呈正比。互惠利他则是遗传上的陌生人合作,避免“囚徒困境”,参与者都可从中获益。⑥

3、与后世的恩威并施有所不同,周朝的华夷关系是联邦性质的,中央对地方的管治权依据距离远近加以区分,对直辖地区之外的地方政府,中央政府的权力受到交通不便等自然条件的限制,只行使极其有限的权力,这些权力包括:要求地方诸侯遵守周王朝的政令,定期参加中央政府规定的宗教性质的祭祀活动,保境安民,不误农桑,按要求贡献贡赋,以及隐含的出兵协助中央政府(和《周礼》中“乡射礼”所要求的向中央政府荐举人才)。对于遥远的异族,王权鞭长莫及,连祭祀都免了。王权对异族的地方政府其实只有两条约束性原则:承认周朝天子的最高权威和维持非战的和平状态。异族的王只要在上任时亲到周朝觐见,接受周王颁授的茅土,其它时间和事务便可享有充分的自治权。

4、周穆王有权不遵守周朝自定的宪法规范,且实际上违反了这些宪法规范,主动破坏民族关系,在犬戎遵守宪法的前提下,提出进一步的苛刻要求:要求对方承担超出宪法规范的更多义务,遭到拒绝。对此,周穆王不是主动约束自身,而是无视宪法规范,又提出“必以不享征之”,擅动干戈。周穆王的违宪行为,虽然受到周王朝内部反对意见的软约束,却未受到制度的惩罚。

5、周穆王滥用权力,结果在异族那里碰壁,“自是荒服者不至”,和平状态,连同先前建立的命令与臣服关系解体。

第五件同样出名。是周幽王为犬戎所灭,西周结束,平王嗣位,故东迁洛邑,东周开始。

除了这些先于“春秋年代”发生的华夷关系,影响《春秋》时华夷关系的因素应该还有华夏族的宇宙观,和这种宇宙观投射到政治领域的共主唯一论,或者说政府首脑唯一论。尽管我们还不能断定“天无二日,民无二王”⑦的观念就一定是孔子首创,无法断定在孔子之前没有这个观念,但显而易见的是,早在孔子之前就已经存在与这个观念对应的事实。根据已有出土文物,目前华夏文明可追溯的最早政权是商朝。在商朝,以及迄止孔子所生活的公元前五世纪前后一千余年时间里,华夏文明的中央政府确实只有一个共主这唯一一种形态。目前流传下来的几乎所有中华历史记载,都有一个或明示或隐含的共同指向:在天下没有共主,或这个共主暂时缺位,或这个共主不能正常行使职权或滥用职权,或有两个(或以上)共主五种情况下,华夏便处于动荡不定的状态,不仅各地民众,而且各地方首要人物的安全都缺乏保障,因此,为避免战乱,中国古人存在的最大共识便是需要一个称职的共主,来代表国家维护公共安全。“只要统一国家存在,就有了避免恐惧威胁频频发生的保证。”⑧

在孔子说出“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之前的年代,华夏应该已经存在这个共识。即使这个共识到孔子时方经阐明,但这一共识对应的下面事实已经存在很久。《诗经·小雅·谷风之什·北山》所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是这种共主唯一观念及其权力地位的清晰表述。

商周两朝的基本政治框架应该是:“群后”(诸侯)分治各地,再以王为中心,结成一个被命名为华夏的利益共同体。不仅华夏“群后”,而且包括其他异族的“后”,都必须臣服于王。这个王又被称为“天王”。太阳是天上唯一的王,天王则是世界上(当时华夏视野所及即为全世界)唯一的王。人类没有也不应该存在与天王平起平坐的“二王”。由王所领导和象征这个华夏共同体主要责任便是保护华夏一族的共同福祉。这个共同体的任一共主之所以能被尊为共主,必须是能行王道,能“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⑨。所谓“去民之所恶”,主要在约束天下各路诸侯,统一政令法令,避免战乱和异族入侵。所谓“补民之不足”,则是中央政府为实现和增进共同福祉而设置的具有正外部效应的服务职能。目前已知的主要内容是济贫和救灾两大职责:

关于济贫,周朝时已经设有专职官员负责。《周礼·遗人》⑩:“掌邦之委积,以待施惠。乡里之委积,以恤民之艰厄;门关之委积,以养老孤;郊里之委积,以待宾客。野鄙之委积,以待羁旅;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

救灾的证据在《周礼》中有很多。与济贫一样,周朝也设有专职救灾官员。《周礼·司救》:“以岁时巡国及野,而周万民之艰厄,以王命施惠。”除中央政府外,地方还设置了负责救灾的兼职官员。《周礼·乡师》“凡岁时有天患民病,则以节巡国中及郊野,而以王命施惠。”同时,负责对市场和关卡征收税款等职官也承担有一定的拯灾和安抚灾民的责任:《周礼·司市》:“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而作布。”《周礼·司关》:“国凶札,则无关门之征,犹几。”《周礼·小行人》:“若国札丧,则令赙补之;若国凶荒,则令周委之;若国师役,则令槁礻会之;若国有福事,则令庆贺之;若国有祸灾,则令哀吊之。”

《周礼》中还有某种类似于现在短期借贷的信用制度,以帮助农民度过春荒。《周礼·旅师》:“旅师掌聚野之锄粟、屋粟、闲粟而用之。以质剂致民,平颁其兴积,施其惠,散其利,而均其政令。凡用粟,春颁而秋敛之。”

除此之外,诸侯有时还自发结成同盟,合力解决共同的困难。主要是在遭遇灾荒和武装侵犯时,相互照应,相互支援。[左传],(由晋国主导的中国七姓十二国)乃盟,载书曰:“凡我同盟,毋蕴年,毋壅利,毋保奸,毋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奖王室。”襄公十一年

以天王为核心的中央政府及其配套权力,资源,政治、经济、法律、军事、文化和福利惯例与制度,促使并保障华夏族团结成为一个命运共同体。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些共同福祉惠及非华夏民族,夷狄应该是被排除在这一利益共同体之外。多民族散居的自然事实,和这种以天王为象征的命运共同体,二者应该是最深刻地隐藏在“春秋年代”诸多典籍后面的深刻区分和影响华夏族与夷狄关系的大前提。

在对《春秋》之前的华夷关系、对华夷关系可能具有重大影响的政治观念和政治制度作个粗线条梳理之后,下面开始讨论“春秋年代”的华夷关系。《春秋》及《春秋三传》中有关“春秋年代”华夷互动的内容非常丰富,综合言之,当时的华夷关系有五种:友好相处,人员和文化互动,异族介入华夏族内部的权力争端,冲突与战争,华夏族征服异族。分述如下:

一,华夏族与夷狄友好相处

首先,我们现在所称的华夏,是一个区域概念,包括了56个少数民族。但是,今天华夏一词显然与先秦典籍中所称华夏有很大不同。先秦时华夏主要是一个血缘或氏族概念。这一概念的外延比现在的小得多,将少数民族排除在外,被用来指称一个与被称为蛮、夷、戎、狄等族群相对的群体,包括周王室、周朝开国时得到天王封茅授土的姬姓与异姓诸侯及其管辖下的同族民众。由于本文研究的是“春秋年代”中的华夷关系,文中所称“华夏族”,与先秦的华夏概念相同,是指除被称为蛮、夷、戎、狄等族群之外的、与周王室存在较亲近氏族关系的群体的统称。

春秋时的中国,存在多个民族和平相处。即使在周王朝的腹心地带,也并非是华夏族独占的地盘,而是以华夏族占主导地位,蛮夷戎狄等多个少数民族共存,呈民族杂居、或更准确描述可称为散居状态。所谓散居状态是指:各族群因耕种、游牧、战争形成以氏族为核心单元、各据其宜而成的自然聚落,族群聚落中无异族混居,不存在或很少人为强制迁徙形成的大面积单一种群。这种散居状态在今天的陕西、河南、河北、山东、山西等华夏文明最发达地区广泛存在。

《春秋左氏传》第五册后附有《春秋时代中原地区图》。图中所示,陆浑戎在今天陕西商州以东,白翟在龙门山附近,茅戎在崤山附近,潞氏大约在今天山西的中部,箕在山西西部,陆浑氏侵宋,宋在今天河南商丘一带,邾和小邾紧邻今天山东曲阜县。《公羊传》宣公三年的注释中说,赤狄是古狄人的一支,因为喜穿赤色衣服而得名,有山东皋落氏、廧咎如、潞氏、甲氏、留吁、铎辰等部,大多分布在今山西长治以北,与晋人杂居。此侵齐之赤狄,为流动在今河南、山东地区的,与卫、郑、鲁、齐等国都有过纠纷。《公羊传》庄公二十八年还有:“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启土,不亦宜乎?‘晋侯说之。晋国之北才符合’广莫‘、’启土‘之说,南边即使有狄人,其土地也不可能’广莫‘“。

[经]⑾二年春,公会戎于潜。隐公二年

《公羊传》解释:戎:古国名,己氏之戎所建。《水经注·济水》:“济渎自济阳故城南,东经戎城,《春秋》‘公会戎于潜’是也。”济阳在今河南兰考东北,戎城在今山东曹县东南。戎为古代华夏族对西方少数民族的称谓,但春秋时这些民族也曾居留于华夏族聚居的地区。根据[左传]及后代的考证,春秋时鲁国附近有三个夷狄国家。一是大邾娄,二是小邾娄,三是莒,但被视为同中原诸侯国。[榖梁传] ⑿:莒虽夷狄,犹中国也。成公九年

同时,古代的北方少数民族狄,被称为“北狄”,虽然主要居住在北方,但也有很多分支迁徙到中原一带。春秋时有赤狄、白狄、长狄三部,及各自的支系,散布在齐、鲁、晋、卫、宋、邢诸国之间。庄公三十二年

《左传》记载的一则故事,证明戎的一支,姜戎曾保留自身习俗而依附于晋侯,华夷双方维持友好关系达数世之久。当然,这种友好也是有条件的,便是姜戎以在晋侯需要时保证出兵相助,来换取在晋国封地上开荒垦殖。这点与欧洲古代封建制度大体相同。值得注意的是姜戎在与晋国人交往数代之后的这位领袖,其言论及言论里隐含的价值观与华夏无异,因此获得认可和尊敬,被华夏精英认为是品德优良,平易近人的君子,与华夏精英无二,并被接纳为诸侯会议的正式成员:

将执戎子驹支。范宣子亲数诸朝,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追逐乃祖吾离于瓜州,乃祖吾离被苫盖,蒙荆棘,以来归我先君。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与女剖分而食之。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盖言语漏洩,则职女之由。诘朝之事,尔无与焉!与将执女!”案:瓜州地在今敦煌。四岳之后皆姜姓,又别为允姓。对曰:“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惠公蠲其大德,谓我诸戎是四岳裔胄也,毋是翦弃。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诸戎除翦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昔文公与秦伐郑,秦人窃与郑盟而舍戍焉,于是乎有殽之师。晋御其上,戎亢其下,秦师不复,我诸戎实然。譬如捕鹿,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与晋踣之,戎何以不免?自是以来,晋之百役,与我诸戎相继于时,以从执政,犹殽志也。岂敢离逷?今官之师旅,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达,何恶之能为?不与于会,亦无瞢焉!”赋《青蝇》而退。《青蝇》见诸《诗·小雅》,取其“恺悌君子,无信谗言”之意。宣子辞焉。辞是谢的意思。使即事于会,成恺悌也。[左传]襄公十四年

下面的两个事例说明,华夏诸侯与戎狄和睦相处并非出于观念或文化认同,而是双方友好能增进华夏诸侯国的权力地位。

[左传]无终子嘉父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德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以下一大段举后羿沉溺于狩猎招致败亡的故事。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德绥戎,师徒不顿,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德度,远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说,使魏绛盟诸戎,修民事,田以时。襄公四年

晋国与戎狄和睦相处后得到极大好处:[左传]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无以待戎,……”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礼也。襄公十一年

华夷友好相处,还有一个有力证据是华夷间通婚频繁。关于华夷通婚,[左传]有数例记载,在记载这些通婚事例时,[左传]不含价值判断,使用的是不予褒贬的自然笔法。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左传]作者及其当时舆论对这种华夷间的通婚一定是当作正常现象。晋献公娶于贾,无子。蒸(去掉艹头,音之承切)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孤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按:骊戎在京兆新丰县。其君姬姓,其爵男也。纳女于人曰女。庄公二十八年

[左传]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这样算来,赵盾是狄人的外孙。宣公二年

[左传]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之昏姻也。成公十三年

《春秋》时不仅有夷狄之女嫁华夏诸侯,也有华夏诸侯之女嫁给夷狄的。

[左传]十年春,邾隐公来奔,齐甥也,故遂奔齐。哀公十年

这段话说明,邾隐公的母亲是齐侯之女。

查诸《春秋》及先秦典籍,无论周王朝,还是诸侯各国,都未见有禁止华夷通婚的政治和法律制度,尽管华夏精英对夷狄存在相当普遍的文化和种族歧视,却并没有看到歧视华夷婚姻的种族偏见。上面这些是见于记载的华夷上层间的通婚,华夷散居,平民间通婚应该是自然现象,只是囿于语言习俗有别,未必十分普遍,但华夷间存在很多基因交流,是可以肯定的。

二,华夏与夷狄互动频繁

(一)、与华夏诸族言语不通,习俗迥异,但戎族首领能与华夏君臣交流。

前面征引的姜戎子驹支的话是很好证明,一方面,他说“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言语不达。”另一方面,这位姜戎首领又能通过发表即席演说,用共同的价值观加背诵《诗经》中的诗句,打动华夏精英,并获得敬意,说明,起码姜戎这一支的精英阶层与华夏精英间存在极为长久而频繁的互动关系。襄公十四年

(二)、夷狄尊重周天子。有周王室大臣不买夷狄的帐,遭到异族报复。

[经]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左传]初,戎朝于周,发币于公卿,凡伯弗宾。冬,王使凡伯来聘。还,戎伐之于楚丘以归。隐公七年

(三)、夷狄臣服于诸侯。

前面已经有姜戎曾在数代间依附于晋侯,除此之外,还有不少。

[经]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介,东夷国名,葛卢,介国国君名。《列子·黄帝》称之为“东方介氏之国”,杜预注《左传》云:“在城阳黔陬县。”故城在今山东胶县,一说在鲁南萧北之某地。[公羊传]介葛卢者何?夷狄之君也。何以不言朝?不能乎朝也。僖公二十九年

[左传]夏,齐侯、陈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于晋。在强大的晋侯面前,白狄这支少数民族享有与华夏小侯国同等的政治地位,但位置被排在最后。襄公二十八年

[左传]祁午谓赵文子曰:“子相晋国以为盟主,于今七年矣!再合诸侯,三合大夫,服齐、狄,宁东夏,平秦乱,……”昭公元年

[经]邾子来会公。邾子会鲁定公于比蒲,来而不用朝礼,故曰会。定公十四年

邾国是东夷小国,臣服于鲁。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邾子来朝。邾子来奔丧。“来朝”一说,证明邾国之于鲁国间是臣属关系。杜预对此批评道:诸侯奔丧,非礼。说明在杜预看来,邾娄虽是东夷,邾子仍享有子爵的尊严,即使鲁、邾双方是主从关系,即使邾国是东夷小国,但相互间的交往仍然不应逾越周朝的礼制:诸侯不应亲临另一诸侯的丧礼。定公十五年

(三)、华夏文化受到戎狄的影响

A、风俗受戎狄影响

[左传]命以《唐诰》,而封于夏虚。启以夏政,疆以戎索。定公四年

杜预注:《唐诰》,诰命篇名;夏虚,大夏,指太原晋阳;亦因夏风俗,开用其政;大原近戎而寒,不与中国同,故自以戎法。

B、华夷服装互相影响

[左传]晋侯享齐侯。齐侯视韩厥,韩厥曰:“君知厥乎?”齐侯曰:“服改矣。”杜预注:戎朝异服也。言服改,明识其人。韩厥登,举爵曰:“臣之不敢爱死,为两君之在此堂也。”成公三年

从这段话看,这位韩厥应该是戎族,以前曾穿戎服参加过晋、齐侯的会见,这次朝会时改穿晋人的服装。说明在晋侯的朝堂上,戎狄臣属可以自主选择穿或不穿本民族服装,这是戎人服装受晋人影响,是文化交流的一面。表面看这是以夏变夷,实际上这只是服饰交流的一个面相,后来战国时晋国分支赵国的赵武灵王不顾臣民强烈反对,强制推行“胡服骑射”,应该说就是建立在华、夷服装方面有充分交流,有所比较的前提之上。

C、鲁国祭祀其始祖周公时,用蛮夷的音乐。“季夏六月,以禘礼祀周公于太庙,……《昧》,夷之乐也。《任》,南蛮之乐也。纳夷蛮之乐。于大庙,言广鲁于天下也。”《礼记·明堂位》

鲁国用蛮夷的音乐说明,当时华夏先进文明的代表鲁国,对蛮夷文化并不采取轻视、歧视、排斥、拒绝等态度,而是表现为自信,有海纳百川的气魄。

(四)、华夏君主曾有用蛮夷礼节的,华夏民族用夷狄风俗的也称为夷。

[左传]杞,夏余也,而即东夷。襄公二十九年

夏朝的后代遵循的是蛮夷的礼制。

[经]秦伯卒。[公羊传]何以不名?秦者,夷也。匿嫡之名也。其名何?嫡得之也。昭公五年

杜预注:《通义》:“秦居西陲,杂犬戎之习,非实夷国也,用夷俗耳。”也就是后来董仲舒的所谓“为夷狄则夷狄之。”

(五)、存在华夏诸侯与夷狄之间的联盟。结盟又分为三种,

A、没有发生战争,只有结盟的记载:

鲁国与戎曾经结盟,华夷间有友好相处的历史。

[经]“二年春,公会戎于潜。”杜预注:戎、夷,皆氐、羌之别种也。戎而书会者,顺其俗以为礼,皆谓居中国若戎子驹支者。陈留济阳县东南有戎城。“秋八月,公及戎盟于唐。”

[左传]“二年春,公会戎于潜,修惠公之好也。戎请盟。公辞。”许其修好而不许其盟,御夷狄者不壹而足。“戎请盟。秋,盟于唐,复修戎好也。”隐公二年

这说明鲁国在与夷族的关系中居于主动地位。

[左传]公及戎盟于唐,修旧好也。桓公二年。

鲁国继位君主继承了父亲与戎的友好关系,与戎重新结盟。

[经]秋,齐人、狄人盟于邢。僖公二十年[左传]解释说:秋,齐、狄盟于邢,为邢谋卫难也。于是卫方病邢。

[左传]秋八月,公及齐侯、邾子盟于顾。哀公二十一年

B、战争后结盟。

[经]秋,卫人及狄盟。[左传]解释道: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僖公三十二年

C、狄人主导的结盟。

[经]秋,晋侯会狄于攒函。杜预注:晋侯往会之,故以狄为会主。攒函,狄地。宣公十一年

(到战国时,楚国,吴国也曾主导过几次结盟。)

(六)、以华夏政治伦理强加于夷狄君主。夷狄应用华夏伦理,呈现被同化的现象。

[左传]二十二年夏四月,邾隐公自齐奔越,曰:“吴为无道,执父立子。”越人归之,大子革奔越。哀公二十二年

夷狄的君主无道,予以惩罚。[左传]邾子又无道,越人执之以归,而立公子何。何亦无道。哀公二十四年

对夷狄文明进步给予肯定。[公羊传]:不与夷狄之主中国,则其言“获陈夏啮”何?吴少进也。杜预注:《解诂》:“能结日偏战,行少进,故从中国辞治之。)。昭公二十三年

[经]荆人来聘。[公羊传]:荆何以称人?始能聘也。庄公二十三年

[榖梁传]与[公羊传]观念相同,对楚国的这一文明行为持赞许态度。[榖梁传]:善累而后进之。其曰“人”,何也?举道不待再。庄二十三年

[经]冬,楚子使椒来聘。[公羊传]:椒者何?楚大夫也。楚无大夫,此何以书?始有大夫也。始有大夫,则何以不氏?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也。文公九年

[经]秦伯使遂来聘。[公羊传]:遂者何?秦大夫也。秦无大夫,此何以书?贤缪公也。何贤乎缪公?以为能变也。其为能变奈何?惟諓諓(音jian,同见。巧言貌。)善诤(左边为立旁,编造的话)言,俾君子易怠,而况乎我多有之;唯一介断断焉无他技⒀,其心休休,能有容⒁是难也。文公十二年

[经]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公羊传]:潞何以称子?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国。虽然,君子不可不记也。离于夷狄。杜预注:《解诂》:“疾夷狄之俗而去离之,故称子。”,而未能合于中国。晋师伐之,中国不救,狄人不有,是以亡也。宣公十五年

[经]冬,邢人、狄人伐卫。[榖梁传]:狄其称“人”,何也?善累而后进之。伐卫,所以救齐也,功近而德远矣。僖十八年

(七)不能按华夏价值行事,就以夷狄之类的贬词加以讥刺。

[经]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榖梁传]:不言战而言败,何也?狄秦也。僖公三十三年

把秦国视为狄人。

[经]甲戌,楚子吕卒。楚子吕,即楚庄王。对内整顿国事,兴修水利,对外不断扩大其势力范围,先后攻灭其周围的小国,又迫使宋、陈、郑、鲁等中原大国与之建立同盟关系,遏止了晋国势力的发展,成为当时事实上的诸侯霸主。[榖梁传]:夷狄不卒,卒少进也。卒而不日,日,少进也。日而不言正,不正,简之也。宣公十八年

(八)把吴楚都称为夷狄。楚被视为夷狄。[经]楚人及吴战于长岸。[榖梁传]:两夷狄曰败,中国与夷狄亦曰败,楚人及吴战于长岸,进楚子,故曰“战”。昭十七年

吴被视为夷狄。[榖梁传]:黄池之会,吴子进乎哉,遂“子”矣。吴,夷狄之国也,祝发文身,欲因鲁之礼,因晋之权,而请冠端而袭,其藉于成周,以尊天王,吴进矣。吴,东方之大国也,累累致小国以会诸侯,以合乎中国,吴能为之,则不臣乎,吴进矣。王,尊称也;子,卑称也。辞尊称而居卑称,以会乎诸侯,以尊天王。吴王夫差曰:“好冠来。”孔子曰:“大矣哉夫差,未能言冠,而欲冠也。”哀公十三年

三、戎狄介入华夏内部的夺权争端

“春秋年代”存在大量的戎狄介入华夏内部争端的事件,这些事件可划分为九种情形:

(一)、介入诸侯国继位人之间的争端。

戎颠覆曹国。[经]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羁是曹侯世子。赤,就是曹僖公。此前为戎所接纳,所以这时称为“归”。庄公二十四年

(二)、某个诸侯国与夷狄结盟以与另一国作战。

姜戎帮助晋国在洧大败秦国。这是一场历史上非常著名的战役。[经]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洧。姜戎,姜姓之戎,居晋南鄙,前面引征过的戎子驹支的祖先。杜预注: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不同陈,故言及。僖公三十三年

狄人追随晋国攻击齐国。[左传]齐侯免,求丑父,三入三出。每出,齐师以帅退,入于狄卒。杜预注:“齐师大败,皆有退心,故齐侯轻出其众,以帅厉退者,遂迸入狄卒。狄卒者,狄人从晋讨齐者。”[左传]又:卒皆抽戈楯冒之,以入于卫师。卫师免之。杜预注:“狄、卫畏齐之强,故不敢害齐侯,皆共免护之。”成公二年

戎追随晋国等联合攻击宋国。[左传]三月,晋伯宗、夏阳说,卫孙良夫、宁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宋,以其辞会也。蛮氏,戎的一个分支。杜预认为蛮氏戎当年聚居于河南新城县东南的蛮城。成公六年

白狄帮助秦国征讨晋国。[经]秦人、白狄伐晋。[左传]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成公九年

[左传]冬,邢人、狄人伐卫,围菟圃。卫侯以国让父兄子弟及朝众曰:“苟能治之,毁(左边加火旁,音吁委切)请从焉。”众不可,而后师于訾娄。狄师还。

[经]晋师、白狄伐秦。[左传]八年春,白狄及晋平。夏,会晋伐秦。晋人获秦谍,杀诸绛市,六日而苏。宣公八年

三夷帮助楚国征讨东夷。[传]秋,楚沈诸梁伐东夷,三夷男女及楚师盟于敖。杜预:从越之夷三种。敖,东夷地。哀公十九年

(三)、诸侯大国收夷狄为附属,要求戎狄跟随诸侯大国军队参加诸侯间的争战,不得背叛。

上面姜戎应该是隶属于晋国,但史书没有明言,虽有“以从执政”一说,但晋侯对待诸戎,仍然用“使魏绛盟诸戎”、“和诸戎狄”,晋、戎关系应当属于盟友,而不是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下面是明言隶属关系的。

楚国先前被华夏视为蛮夷,但后来强大起来了,与其他蛮夷的关系便是“君临之”:[左传]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襄公十三年

蛮军追随楚军征战。[左传]晋楚鄢陵之战中,晋国将军栾书指出,跟随楚军作战的“蛮军而不陈”。蛮夷从楚者不结阵。成公十六年

晋国对背叛的戎人加以讨伐。[左传]公如晋,及河,鼓叛晋。晋将伐鲜虞,故辞公。昭公二十一年。[左传]晋之取鼓也,既献,而反鼓子焉,又叛于鲜虞。六月,荀吴略东阳,使师伪籴者,负甲以息于昔阳之门外,遂袭鼓灭之。以鼓子鸢鞮归,使涉佗守之。昭公二十二年

(四)、介入诸侯内政。

A、与大臣勾结。[左传]秋,赤狄伐晋,及清,先谷召之也。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谷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己则取之,其先谷之谓乎。”宣公十三年

狄营救齐国公子。[经]狄救齐。杜预注:救四公子之徒。僖公十八年

B、接受叛逃的诸侯大臣。

[左传]九月,赵鞅围邯郸。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国夏伐晋,……会鲜虞,纳荀寅于柏人。哀公四年

结果因收容叛臣给自身惹来战祸:[经]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左传]六年春,晋伐鲜虞,治范氏之乱也。这次讨伐是因为两年前鲜虞接纳了赵鞅的仇敌荀寅于柏人。哀公六年

(五)、夷狄成为诸侯争相利用的棋子。

诸侯外交中耍阴谋,把夷狄当棋子玩弄。[左传](晋国使者吕相的话)君亦不惠称盟,利吾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垂。我是以有辅式之聚。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之昏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德,是用宣之,以惩不壹。”……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成公十三年

率领狄人攻击诸侯,失败后起事的华夏领导人只顾自己,狄人死活都不交待一下。[左传]析成鲋、小王桃甲率狄师以袭晋,战于绛中,不克而还。士鲋奔周,小王桃甲入于朝歌。定公十四年

左右夷狄的内政。[左传]二十二年夏四月,邾隐公自齐奔越,曰:“吴为无道,执父立子。”越人归之,大子革奔越。哀公二十二年

(六)、夷狄造成华夏诸侯间起矛盾。

[左传]邾人、莒人诉于晋曰:“鲁朝夕伐我,几亡矣。我之不共,鲁故之以。”晋侯不见公,使叔向来辞曰:“诸侯将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请君无勤。”子服惠伯对曰:“君信蛮夷之诉⒂,以绝兄弟之国,弃周公之后,亦唯君,寡君闻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车四千乘在,虽以无道行之,必可畏也。况其率道,其何敌之有?牛虽瘠,偾于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忧,其庸可弃乎?若奉晋之众,用诸侯之师,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讨鲁罪,间其二忧,何求而弗克?”鲁人惧,听命。……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幕蒙之,使狄人守之。[左传]季孙犹在晋,子服惠伯私于中行穆子曰:“鲁事晋何以不如夷之小国?鲁,兄弟也,土地犹大,所命能具。若为夷弃之,使事齐、楚,其何疗于晋?亲亲与大,赏共罚否,所以为盟主也。子其图之。谚曰:”臣一主二。‘吾岂无大国?“穆子告韩宣子,且曰:”楚灭陈、蔡,不能救,而为夷执亲,将焉用之?“乃归季孙。昭公十三年

(七)、夷狄主动与一个诸侯结盟讨伐另一诸侯国。

[经]邾娄人、郑人伐宋。杜预注:《解诂》:“邾娄小国,序上者,主会也。”据《左传》,邾娄因宋人取其田,主动邀约郑国“释憾于宋”。以隐公四年宋殇公曾伐郑;释憾,泄忿解恨的意思。隐公五年

[经]秋,宋人、齐人、邾娄人伐儿。庄公十五年

(八)、诸侯盟主晋国长期利用戎狄蚕食周天子的领土,扩张自己势力。

[左传]周甘人与晋阎嘉争阎田。晋梁丙、张趯率阴戎伐颍。王使詹桓伯辞于晋,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骀、芮、岐、毕,吾西土也。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东土也。巴、濮、楚、邓,吾南土也。肃慎、燕、亳,吾北土也。吾何迩封之有?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废队是为,岂如弁髦而因以敝之。先王居梼杌于四裔,以御螭魅,故允姓之奸,居于瓜州。伯父惠公归自秦,而诱以来,使逼我诸姬,入我效甸,则戎焉取之。戎有中国,谁之咎也?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难乎?伯父图之。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谋主也。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专弃谋主,虽戎狄其何有余一人?”昭公九年

(九)介入周王室内乱。[左传](周王室发生诸王子之间争夺王位的战乱)晋籍谈、荀跞帅九州之戎及焦、瑕、温、原之师,以纳王于王城。庚申,单子、刘蚠(音fen)以王师败绩于郊,前城人败陆浑于社。昭公二十二年

四,春秋时代各民族之间存在长期不断的战争与冲突

(一)、“春秋年代”华夏诸侯之间不断发生战争。例子太多,略。

(二)、夷狄不服从华夏的统治。

[左传](晋国荀寅的话)中山不服。定公四年

(三)、华夏诸侯发动对戎狄的战争。

A,主动侵略性的战争。

[经]秋,伐邾娄。桓公八年

[经]及宋人、卫人伐邾娄。桓公十七年

[经]冬,齐人伐戎。[榖梁传]中记载有所不同,不是齐人讨伐戎人,而是讨伐鲁国。[经]冬,齐人伐我。庄公二十年,见《〈春秋榖梁传〉译注》P155.

[经]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夏,公至自伐戎。庄公二十六年

[经]卫人侵狄。,[左传]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秋,卫人及狄盟。僖公三十二年

[经]晋人败狄于箕。僖公三十三年

[左传]“八月,杞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隐公元年

这里的记载存在歧义:到底是泛指夷狄,还是春秋时曾有个夷国,这个夷国是夷族的国家,还是周朝的封国,不清楚。初,晋武公伐夷,执夷诡诸。为(上有艹头)国请而免之。既而弗报。故子国作乱,谓晋人曰:“与我伐夷而取其地。”遂以晋师伐夷,杀夷诡诸。庄公十六年。从这一段来看,夷可能是周朝的封国,而非夷狄之夷。

[经]齐人伐山戎。[左传]冬,遇于鲁济,谋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庄公三十年

[经]六月,齐侯来献戎捷。[左传]三十一年六月,齐侯来献戎捷,非礼也。凡诸侯有四夷之功,则献于王,王以警于夷。中国则否。诸侯不相遗俘。庄公三十一年

[经]楚子伐陆浑之戎。宣公三年

[经]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左传]晋中行穆子败无终及群狄于大原,崇卒也。将战,魏舒曰:“彼徒我车,所遇又阨,以什共车必克。因诸阨,又克。请皆卒,自我始。”乃毁车以为行,五乘为三伍。荀吴之嬖人不肯即卒,斩以徇。为五陈以相离,两于前,伍于后,专为右角,参为左角,偏为前拒,以诱之。翟人笑之。未陈而薄之,大败之。昭公元年

[左传]晋伐鲜虞,因肥之役也。昭公十二年

[左传]鲜虞人闻晋师之悉起也,而不警边,且不修备。晋荀吴自著雍以上军侵鲜虞,及中人,驱冲竞,大获而归。昭公十三年

[经]秋,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左传]晋荀吴帅师伐鲜虞,围鼓。昭公十五年

[经]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哀公元年

[经]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哀公三年

[经]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哀公六年

[经]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哀公七年

[经]秋,公伐邾娄。隐公六年

B,自卫反击性的战争。

[经]秋,晋人败狄于交刚。[左传],狄人间宋之盟以侵晋,而不设备。秋,晋人败狄于交刚。成公十二年

[左传]秋九月,鲜虞人败晋师于平中,获晋观虎,恃其勇也。为两年后赵鞅围鲜虞埋下伏笔。定公三年

[经]晋士鞅、卫孔圉帅师伐鲜虞。定公四年

[经]冬,晋士鞅帅师围鲜虞。[左传]晋士鞅围鲜虞,报观虎之役也。定公五年

(四)、对夷狄实行灭国。需要注意的是:《春秋左氏传》中的“灭”,不是全国人被杀,只是国君被杀。[经]有“胡子髡、沈子逞灭”,杜预注为:“国虽存,君死曰灭。”“国君,社稷之主,与宗庙共其存亡者,故称灭。大夫轻,故曰获。获,得也。”昭公二十三年

A、消灭狄人的首领,使其不复作为一个独立的部族而存在。

[经]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潞,赤狄之别种。潞氏,国,故称氏。子,爵也。宣公十五年

[左传]潞子婴儿之夫人,晋景公之姊也。酆舒为政而杀之,又伤潞子之目。晋侯将伐之,诸大夫曰:“不可。酆舒有三俊才,不如待后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俊才虽多,何补焉?不祀,一也。耆酒,二也。弃仲章而夺黎氏地,三也。虐我伯姬,四也。伤其君目,五也。怙其俊才,而不以茂德,滋事罪也。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德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不讨有罪,曰‘将待后’,后有辞而讨焉,毋乃不可乎?夫恃才与众,亡之道也。商纣由之,故灭。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尽在狄矣。”晋侯从之。六月癸卯,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酆舒奔卫,卫人归诸晋,晋人杀之。宣公十五年

结合后面的“[左传]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丧伯氏矣。‘’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分析,杀死的应当只有赤狄潞国的官员,其俘虏部分被当作战果献给了周王,另外部分(臣民千家)被晋侯赏给了其大夫,并没有全部杀死。只是潞作为赤狄的一个部族不复存在。宣公十五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左传]十六年春,晋士会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晋侯请于王。宣公十六年

[左传]晋隙克、卫孙良夫伐廧咎如,讨赤狄之余焉。廧咎如溃,上失民也。成公三年

[经]晋伐鲜虞。[左传]晋荀吴伪会齐师者,假道于鲜虞,遂入昔阳。杜预注:鲜虞,白狄别种,在中山新市县。昔阳,肥国都,乐平沾县东有昔阳城。秋八月壬午,灭肥,以肥子绵皋归。杜预注:肥,白狄也。锦皋,其君名。钜鹿下曲阳县西南有肥累城。为下晋伐鲜虞起。昭公十二年

齐国曾消灭了名为“莱”的夷人小国。[左传]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犁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若使莱人以兵劫鲁侯,必得志焉。”杜预注:莱人,齐所灭莱夷也。齐侯从之。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两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乱之,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定公十年

B、戎族小国因卷入诸侯间争霸而遭灭顶之灾。

[经]八月,晋荀吴帅师灭陆浑之戎。[左传]晋侯使屠蒯如周,请有事于雒与三涂。苌弘谓刘子曰:“客容猛,非祭也。其伐戎乎?陆浑氏甚睦于楚,必是故也。君其备之!”乃警戎备。杜预注:警戒以备戎也。欲因晋以合势。九月丁卯,晋荀吴帅师涉自棘津,使祭史先用牲于雒。陆浑人弗知,师从之。庚午,遂灭陆浑,数之以其贰于楚也。陆浑子奔楚,其众奔甘鹿(甘鹿,周地)。周大获。宣子梦文公携荀吴而授之陆浑,故使穆子帅师,献俘于文宫。昭公十七年

[经]楚人灭舒庸。[左传]舒庸人以楚师之败也,道吴人围巢,伐驾,围厘、虺,遂恃吴而不设备。楚公子橐袭舒庸灭之。舒庸,东夷国。成公十七年

C、诸侯联合起来消灭夷族。[左传]“初,宋武公之世,鄋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而(右边有彡,音而)班御皇父充石,公子谷甥为右,司寇牛父驷乘,以败于长丘,获长狄缘斯,皇父之二子死焉。宋公于是以门赏而班,使食其征,谓之而门。晋之灭路也,获侨如之弟焚如。齐襄公之二年,叟瞒伐齐,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卫人获其季弟简如,叟瞒由是遂亡。”从此,长狄之种绝。文公十一年

(五)、诸侯发动扩张性战争,侵占夷狄土地。

[左传]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立黎侯而还。此前,狄人夺黎侯之地,故晋复立之。宣公十五年

[左传]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丧伯氏矣。”宣公十五年

[左传]楚子为舟师以伐濮。杜预注:濮,南夷也。费无极言于楚曰:“晋之伯也,迩于诸夏,而楚辟陋,故弗能与争。若大城城父而寘大子焉,以通北方,王收南方,是得天下也。”王说,从之。故大子建居于城父。昭公十九年

[经]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guo(“氵郭”,火虢切,又间郭。)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左传]二年春,伐邾,将伐绞。邾人爱其土,故赂以guo、沂之田而受盟。哀公二年

(六)、华夏诸侯争取臣服于敌国的夷狄以壮大自身

[左传]蛮夷属于楚者,吴尽取之。是以始大,通吴于上国。成公七年

(七)、夷狄发动对华夏的战争。

A、周王室不胜狄患

《公羊传》冬,天王使凡伯来聘。戎伐凡伯于楚丘以归。隐公六年

[左传]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杜预注:周幽王为犬戎所灭,平王嗣位,故东迁洛邑。被发而祭,有象夷狄。僖公二十二年

B、周王朝受到戎人进攻,诸侯团结起来保卫王室。

[左传]秋,为戎难故,诸侯戍周,齐仲孙湫致之。僖公十三年

[左传]王以戎难告于齐,齐征诸侯而戍周。僖公十六年

C、戎狄偷袭华夏诸侯。[经]夏,公追戎于济西。杜预注:戎来侵鲁,公逐之于济水之西。[左传]戎来侵鲁,鲁人不知,去乃追之,故讳不言其来。庄公十八年

D、狄人进攻小诸侯国,致使华夏小国被迫迁徙。

[经]狄伐邢。庄公三十二年

[经]十有三年春,狄侵卫。僖公十三年

[经]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僖公二十一年

[经]夏六月,邢迁于夷仪。[左传]夏,邢迁于夷仪,诸侯城之,救患也。凡侯伯救患分灾讨罪,礼也。僖公元年

[经]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杜预注:辟狄难也。帝丘,今东郡濮阳县,故帝颛顼之虚,故曰帝丘。僖公三十一年

[经]狄侵郑。僖公十四年

[经]夏,狄伐郑。僖公二十四年

E、戎狄进攻华夏诸侯大国。

[经]夏,狄伐晋。僖公八年

[左传]晋里克帅师,梁由靡御,虢射为右,以败狄于采桑。梁由靡曰:“狄无耻,从之必大克。”杜预注:不耻走,故可逐。里克曰:“拒之而已,无速众狄。”虢射曰:“期年,狄必至,示之弱矣。”僖公八年

[经]夏,狄侵齐。僖公三十年

[经]狄侵齐。僖公三十三年

[经]狄侵齐。文公十一年

[经]秋,赤狄侵齐。宣公三年

[经]赤狄侵齐。宣公四年

[左传]秋,赤狄伐晋。围怀,及邢丘。晋侯欲伐之。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贯,将可殪也。《周书》‘殪戎殷。’此类之谓也。”杜预注:《周书》,《康诰》也。义取周武王以兵伐殷,尽灭之。宣公六年

[左传]赤狄侵晋,取向阴之禾。宣公七年

[左传]秋九月,鲜虞人败晋师于平中,获晋观虎,恃其勇也。定公三年

F、小诸侯国被狄人灭亡。

《春秋》有记载的被狄人消灭的诸侯有三个:温,卫,邢。

[经]狄灭温,温子奔卫。僖公十年

[左传]十年春,狄灭温,苏子无信也。苏子叛王即狄,又不能于狄,狄人伐之,王不救,故灭。苏子奔卫。杜预注:苏子,周司寇苏公之后也。国于温,故曰温子。叛王事在庄十九年。

[经]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公羊传]救不及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不及事者何?邢已亡矣。孰亡之?盖狄灭之。曷为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僖公元年

G,与一华夏国联合进攻另一华夏诸侯国:

[经]冬,邢人、狄人伐卫。僖公十八年

H,夷族叛乱并反攻诸侯。

[左传]楚大饥,戎伐其西南,至于阜山,师于大林。又伐其东南,至于阳丘,以侵訾枝。庸人帅群蛮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选,将伐楚。文公十六年

I,夷狄的骚扰,阻碍了诸侯正常向周王室贡献财物,因此被受讨伐。

[经]齐人伐山戎。[榖梁传]“齐人”者,齐侯也。其曰“人”,何也?爱齐侯乎山戎也。其爱之何也?桓内无因国,外无从诸侯,而越千里之险,北伐山戎,危之也。则非之乎?善之也。何善乎尔?燕,周之分子也,贡职不至,山戎为之伐矣。庄公三十年

(八)、夷狄之间频生冲突。

A、狄人内部有冲突

[左传]晋隙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杜预注:赤狄潞氏最强,故服役众狄。宣公十一年

B、夷狄之间有冲突

同为夷人的吴国与邾子之间发生冲突。[左传]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吴子使大宰子余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哀公八年

(九)、华夏诸侯团结起来防御戎狄。

[左传]北戎伐齐,齐侯使乞师于郑。郑大子忽帅师救齐。六月,大败戎师,获其二帅大良、少良,甲首三百,以献于齐。于是,诸侯鼯之大夫戍齐,齐人馈之饩,使鲁为其班,后郑。郑忽以其有功也,怒,故有郎之师。桓公六年

[左传]初,北戎病齐,诸侯救之。桓公十年

[左传]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蔑将左行。僖公二十八年

[经]齐人救邢。[左传]狄人伐邢。管敬仲言于齐侯曰:“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匿(左边加日旁,音女一切),不可弃也。宴安鸠毒,不可怀也。《诗》云:”岂不怀归,畏此简书。‘简书,同恶相恤之谓也。请救邢以从简书。“齐人救邢。闵公元年

(十)诸侯联合起来消灭夷族。

[左传]“初,宋武公之世,叟⒃瞒伐宋,司徒皇父帅师御之,而(右边有彡,音而)班御皇父充石,公子谷甥为右,司寇牛父驷乘,以败于长丘,获长狄缘斯,皇父之二子死焉。宋公于是以门赏而班,使食其征(征:税也),谓之而门。晋之灭路也,获侨如之弟焚如。齐襄公之二年,叟瞒伐齐,齐王子成父获其弟荣如,埋其首于周首之北门。卫人获其季弟简如,叟瞒由是遂亡。”文公十一年

[经]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传]诸侯救邢。邢人溃,出奔师。师遂逐狄人,具邢器用而迁之,师无私焉。僖公元年

[左传](楚国的)子灵奔晋。晋人与之邢,以为谋主,捍御北狄。襄公二十六年

(十一)、诸侯遇到外族入侵,天子和方伯有出兵相救的义务。

[经]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公羊传]救不及次,此其言次何?不及事也。不及事者何?邢已亡矣。孰亡之?盖狄灭之。曷为不言狄灭之?为桓公讳也。曷为为桓公讳?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天下诸侯有相灭亡者,力能救之,则救之可也。僖公元年

[经]齐师、宋师、曹师次于聂北,救邢。[经]齐师、宋师、曹师城邢。僖公元年

[经]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洧。姜戎,姜姓之戎,居晋南鄙,戎子驹支之先也。晋人角之,诸戎掎之,不同陈,故言及。僖公三十三年

[经]晋人败狄于箕。现太原阳邑县南有箕城,应是这场晋狄交战之所。僖公三十三年

[经]狄侵郑。僖公十四年[经]夏,狄伐郑。僖公二十四年

[经]夏,狄侵齐。僖公三十年

[左传]楚子伐陆浑之戎,遂至于雒,观兵于周疆。注:雒水出上雒冢领山,至河南巩县入河。宣公三年

陆浑戎,《公羊传》上称为贲浑戎,《公羊传》的注中有:“陆浑戎,古戎人的一支,允姓,亦称允姓之戎,原居瓜州(今甘肃敦煌),被秦晋所诱迫,迁于伊川(今河南伊河流域),因居阴地(今河南卢氏),又称阴戎。

[左传]三月,晋伯宗、夏阳说,卫孙良夫、宁相,郑人,伊、雒之戎,陆浑蛮氏侵宋,以其辞会也。成公六年

又:楚子诱戎曼子杀之。《左传》、《谷梁传》作戎蛮子,音近可通。戎曼国的首领,名嘉。戎曼为西戎的一支,故址在今河南临汝西南……《公羊传》昭十六年

又:[左传]对这条的说明是:楚子闻蛮氏之乱也,与蛮子之无质也,使然丹诱戎蛮子嘉杀之,遂取蛮氏。既而复立其子焉,礼也则。⒃

[左传]白狄及君同州。这一句是晋国国使吕相的话,这里的君指秦国国君。成公十三年

[经]晋师、白狄伐秦。《公羊传》注:白狄:狄的一支,据说因喜穿白色衣服而得名,有鲜虞、肥、鼓等部,分布于今陕西延安、山西介休境,后东徙于今河北境。宣公八年

[经]十有八年春,白狄来。[左传]:十八年春,白狄始来。白狄,狄之别名。未尝与鲁接,故曰始。襄公十八年。

[经]夏,公追戎于济西。桓公十八年

[经]齐人伐山戎。山戎又称北戎,分布在今河北北部。另据《史记·匈奴列传》:“山戎伐燕,燕告急于齐,齐桓公北伐山戎,山戎走。”庄公三十年

[经]冬十月甲午,叔孙得臣败狄于咸。[公羊传]狄者何?长狄也。长狄,狄的一支,流动于今山西东南部至山东边疆的山谷间,侵鲁而被鲁打败的是长狄的一支,号鄋瞒,活动在今山东中西部地区。兄弟三人,一者之齐,一者之鲁,一者之晋。其之齐者,王子成父杀之;其之鲁者,叔孙得臣杀之;则未知其之晋者也。《史记·鲁周公世家》的记载则是鄋瞒酋长有兄弟四人,长名侨如,为侵鲁者;次名棼如,为侵晋者;次名荣如,为侵齐者;季名简如,为侵卫者。卫获简如与鲁败侨如时间相近。其言败何?大之也。其日何?大之也。其地何?大之也。何以书?记异也。文公十一年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甲氏、留吁,是赤狄的两个分支,甲氏居地在今河北曲周一带,留吁居地在今山西屯留东南。宣公十六年

[左传]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场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于晋为都。晋之启土,不亦宜乎?”晋侯说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群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群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庄公二十八年

注释

①本文所摘引《春秋》和《春秋左传》内容,均以《春秋左传集解》版本为准,晋杜预集解,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

②汤因比认为中国拥有清晰历史记载的最初时间,不早于公元前9世纪或者公元前8世纪。汤因比著《历史研究》,序言,刘北成、郭小凌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P37.

③吕思勉《吕著中国通史》,中国华侨出版社2014年版,P3.

④《史记》,中华书局1959年版,P28.

⑤《〈周礼》(P277-278)的记载与上述说法基本意思差不太多,但也有些出入,不是五服,而是九服。《周礼·夏官·职方氏》第11节:周王畿以外的土地,自内向外,每五百里为一服,划分为侯、甸、男、采、卫、蛮、夷、镇、藩九服。其中蛮服,《大行人》名之为要服。自要服以内六服的诸侯,都当定期朝王:侯服一年一朝,甸服二年一朝,男服三年一朝,采服四年一朝,卫服五年一朝,要服六年一朝。“五服”与“九服”孰是孰非,或者是不同年代的不同制度,目前笔者掌握的证据尚不足以裁断这些区别,存疑。本文暂以“五服”为据。

⑥弗朗西斯·福山著,毛俊杰译,《政治秩序的起源》,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二章。

⑦《礼记·曾子问》(曾子,名参,公元前505年—公元前435年)。

⑧汤因比著《历史研究》,序言,刘北成、郭小凌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P39

⑨语出《国语·越语》。与引用孔子“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同理,这些表述虽然出自《春秋》成书年代之后,但仍可视为哈耶克意义上的先有事实,后有阐明。

⑩《周礼》又称《仪礼》。关于《周礼》的争议很多,一种观点认为《周礼》就是周公姬旦辅助成王建立周朝时所制。孔子说周公“制礼作乐”里的“礼”,指的正是《周礼》:另一种观点认为《周礼》中存在很多后人的痕迹,是汉代人作的伪书。不过,即使质疑《周礼》真实性的观点也认为,《周礼》中“春官”、“夏官”、“秋官”后的内容应该就是周朝真实的宪法或公法制度。

⑾本文所标注的[经],引用的是《春秋》原文。沿用《春秋左氏传》中将《春秋》原文注为[经].本文将《春秋左氏传》的[传]注为[左传],将《春秋公羊传》的[传]注为[公羊传],将《春秋榖梁传》的[传]注为《榖梁传》。

⑿《〈春秋公羊传〉译注》,系《十三经译注》系列,王维堤 唐书文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春秋榖梁传〉译注》,承载撰,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

⒀原注:断断,专一貌。他技:《解诂》:“奇巧异端也。”

⒁原注:《解诂》:“能含容贤者逆耳之言。”

⒂《春秋左氏传》P1497注一四有“邾杂有东夷之风。”

⒃右边有阝旁,注:音所求切,《说文》云,北方长狄国也,在夏为防风氏,殷为汪芒氏。

⒃注:诈之,非也;立其子,礼也。河南新城县东南有蛮城。

——《纵览中国》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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