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元庆拿着传真的手白皙而又肥厚,他的表情很严肃,房间里的气氛很沉闷。

才仁、蔺铁军坐在一边,静等着熊元庆看完那份传真。

于秘书抖着二郎腿,鞋底子在地板上发出了细碎的敲击声,令人骚心。

熊元庆的眼睛从镜框上抬起来,向于秘书瞥了一眼,于秘书脸一红,撤下腿来,但没过一会,他相对的双膝,开始又摆又抖。

蔺铁军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踱到窗前。

县上的车一辆接着一辆从招待所的大门里驶进来。

县上四大班子的人都来了,他们吹的是一样的发式,穿着一式的西服,甚至脸上的表情也同出一辙。他们的举止稳重而又内敛,蔺铁军甚至可以感到他们里里外外那份毫无内容的平和。

蔺铁军陡然对这些人生出了一份羡意,他点着一支烟,狠狠地抽了起来。

唐厅长刚才给他打电话时,他听见了线那头传来桌子被拍得嘭嘭作响的声音。

“一上班,厅里的电话,就给那些渣怂打爆了,你知道不?那些渣怂,应当是被我们处理过的,电话一通,他们开口就骂:我们吸给,你们又抓又骂又打,又关又判。家们又是抱又是啃,啥事莫有,就那么放给了。日他妈的,家们外国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哈怂贼怂,出门就给我被车撞死给!”唐厅长的口气中充斥着对他毫不掩饰的轻视,“你咋球搞的,把球这么个事整成这个熊样!”

再不要说提副厅长不副厅长的了。他,蔺铁军现在的办事能力都受到了质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两个屄样的狗男女写了一篇狗屁文章。

明知没什么用处,也明知苏寒林会拒绝,在于秘书来叫他和才仁之前,他还是让人去喊苏寒林,他想同这个渣怂理论理论,至于才仁说的把姓苏的小子往泄露警方机密上靠,然后拿下,也姑且只能是说说而已,苏寒林毕竟不是一个普通的新闻从业人员。

但现在蔺铁军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对狗男女,往死里头抽。他打算就那么豁出去了。

熊元庆看完那份传真稿,啪的一声扔在一边,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口。他很清楚,这篇稿子,让正巧在这现场办公的他,乃至于省政府都成了笑柄。

今儿一起来,他觉得嗓子有些干痛干痛的,但这会儿,他感觉到头也似乎痛开了。

这不禁重新激起了他对苏寒林的反感。

苏寒林交出那个胶卷,着实让他感动了一把,觉得这小子够意思。但此时此刻,当时的那点感动,反而让他深感屈辱。

“他谁呵,可以这么张狂,什么省政府,公安厅,他全都不放在眼里!这小子委实他妈的太嚣张了点吧!”熊元庆埋在沙发里气恼地这么想着。

“大麻的事,你们处里真的另有安排?”熊元庆的眼镜片向着蔺铁军一闪。

才仁一进门就对他说,苏寒林的稿子扰乱了缉毒处的统一计划,但在这一点上,他并不十分相信这个才仁。如果正如才仁所言,那么对苏寒林和那个女孩该咋办咋办,杀杀苏寒林的威也好。

蔺铁军回过身来,在熊元庆的逼视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他知道,熊元庆不问也就罢了,他现在安排下去,也还来得及,可是熊元庆问了,他就不能胡弄这位省长大人了。一旦拆穿,他蔺铁军,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才仁刮了蔺铁军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那就不能胡来,原则还是要讲的!”熊元庆坐直了身子,对才仁蔺铁军严肃地说道,“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才仁看着用手抿着双鬓的熊元庆,同蔺铁军一齐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很胀气。他觉得他基本上快说服蔺铁军那么干了。也只有那样,他们才能挽回面子,陷苏寒林于不仁不义。但熊元庆这个囊怂,天鹅的事,把他弄怕了。真把那个姓苏的小子关下,天还塌了不成?他就不信这个邪!本来,他只想搞臭一下苏寒林,向他单位的头施加压力,让他单位上收拾他。可是蔺铁军那样一说,他便欲罢不能了。哼,蔺铁军不干,那他就另想办法,自己来!让这小子,就那么顺顺当当离开坂北,太便宜他了!

他才仁定要叫这小子脱层皮。

见熊元庆茶杯里水不多了,才仁抢在于秘书之前,替熊元庆续了个水。

这时,熊元庆的保健医生,拿着血压计和听诊器,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熊元庆没好气地向才仁蔺铁军挥挥手道:“就这样吧,还是跟他们单位交涉吧。甭打别的什么主意了,谁让你们自己不多个心眼,叫人家钻了空子。”

蔺铁军闷闷地摇了摇头,收起那份传真稿,他意识到他算是栽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蔺铁军长叹一声,同才仁一起离开了熊元庆的房间。

“这不主要是在下面吗?要在省上审,不要说他苏寒林了,就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不过,关键还是大意了!”于秘书懒洋洋地站起身来叹道。

他打算回房间,准备待会儿开会的材料。他对那个苏寒林是一点儿也不服气,不就是会写个稿子,屁本事没有,牛球呵牛!

“推迟半小时,那个会。这会儿有点乏。”熊元庆关照一声于秘书,接过体温计,夹进胳肢窝,再捋起袖子,让王医生量血压。

熊元庆摒着一边的体温计,摊开着一边的手脚,像个偏瘫病患者似的靠在沙发里,微微地闭起了眼睛。

这个苏寒林真他妈的是个制造麻烦的老手!不过他幸好不分管那一摊,这事总得来说,跟他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他哪能管得了那么多!转而,熊元庆想到了呆会儿去的海卿县要上一个中型水电站的事。海卿县的这个项目,还有两个牧草基地的项目,一会儿要上会,再议一议。

才仁蔺铁军进来前,水利厅计财处的董处长对他说,去年坂北刚上的那个水电站,两组涡轮发电机全烧了,一组是今年春节,一组是昨儿晚上,都是他妈的责任事故。值班员闸刀一合,门一锁,回家睡觉的睡觉,打牌的打牌,咂酒的咂酒。投球了百十来万,不到一年功夫。全他妈的是败家子!

就这样,才仁和坂北的书记县长这两天还一直在撺掇着,要在这儿建座五十万吨的冷库。动不动就烧电机,到时候那些牛肉羊肉,还不都得臭了个屁呵!

熊元庆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叫宦爵的牧户,哼,千把只羊,百八十头牛,但年出栏率还不到百分之五,他去的几个大牧户家都是这种情况,还五十万吨的冷库呢!

“呀,你在发烧,省长,三十八度一!”白白净净的王医生,看着体温计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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