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素居”大宅院出来,毛宝根老人把我们领引到了素居一侧的一间颓旧平屋里,与蒋经国的大娘舅之孙子毛椒初老人见面。毛椒初老人今年77岁,自小读过私塾,清瘦的脸庞戴着一副眼镜,显示出几分儒雅之气。老人卜居的陋室只有十几平米,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对于我们的突然到访,老人连忙搬凳让座,有点手忙脚乱。我们阻止了他去张罗茶水,说只是顺便来看看。

等到毛椒初老人平静下来,我才问起:“您为何仍住在这小屋里,不搬到素居大宅中去?”

“没办法喔,过去阿拉毛家算是地主,从解放后土改中被赶出来,一直是住在这里的……”

“现在不是早就落实政策了,土改房产可以收回了吗?”

毛宝根老人在旁插话:“政府是有政策,但到了阿拉这里就没用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我又问:“当初,您毛家被划为地主,再加上蒋家和台湾这一层关系,这么多年来,历次政治运动是怎么过来的?”

毛椒初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笑笑道:“还好,还好,无非是被叫去受受批斗……更多是陪绑……”

“他以前当村里小学老师,为人慈善,小心谨慎,从不冒犯别人,所以人家斗斗他也就算了,没受什么大苦。”毛宝根补充道。

“那文革时候怎么样?被抄家了没有?”

这时,毛椒初老人的声音大了一些:“抄了,抄了,不知抄过多少回了,老底子留下的东西一点也没剩下来,全被抄光了!烧光了!特别是许多上几辈的古书古画,好不容易从土改那会保留下来的,到了文革,全被溪口来的红卫兵抄走了,没了,真真可惜哉……”

老人摘下老花眼镜,低下头,慢慢擦拭起来。这时,有一位年轻妇女抱着一个大胖婴儿走进小屋,毛宝根高兴地介绍:“诺!这是他的孙媳妇,这个小毛头就是他的重孙女儿了,哈哈哈……”

与毛孙媳妇打过招呼后,我在心里算了一下,如果从蒋经国这一辈算起,眼前的这个一周岁婴儿已经是第5代了。

于是,我趁机请毛椒初老人详细介绍一下岩头毛福梅家族的近代谱系,经当场笔录如下:毛太公,前清秀才兼经商,建造素居大宅——毛鼎和(蒋经国外公)乡坤兼商人,开设祥丰南货店等——长子毛怡卿、次子毛懋卿、幼女毛福梅——毛伯衡(毛怡卿之子),宁波农民银行职员——毛椒初,做村校教师,后一直闲居在家——毛月树(毛椒初次子,岩头村会计。长子毛月明已故)——毛高翔(村五金厂工人)——毛佳露,就是眼前的这个可爱的小宝宝。

毛椒初老人看着我细细地记下了蒋经国外婆家的谱系,也许是心里一阵高兴,便对我们说起了稀为人知的有关“蒋经国出世”的一段秘史──唉,现在仍很少有人知道,蒋经国得以出世,曾经历了一番不便向外人言的曲折。倘若没有他祖母王采玉(蒋介石的生身母亲)的努力撮合,几乎不可能有蒋经国这个人!

1901年春节,14岁的蒋介石与19岁的毛福梅结婚,做了夫妻。那时,蒋介石充其量还是个未脱稚气的顽童。行礼那天,刚拜完天地,蒋介石就将头上的红缨帽扔在地下,奔向天井与一群看热闹的村童抢拾爆竹头。消息传到岩头岳父家,其岳父母很恼火,认为“爆仗拾蒂头,夫妻难到头”,是个不吉预兆。果然,被其岳父母料中,婚后小夫妻不和,经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打架。在一次争吵中,蒋介石抬起一脚正中妻子下腹,毛氏受伤当即堕胎流了产!

抱孙心切的蒋母王氏为之痛心责备儿子,她坚信“蒋氏贵子必得原配所出”,在蒋介石从日本回到上海消度暑假之时,王氏亲自陪送媳妇毛福梅前往上海与蒋介石相聚。

殊不料蒋介石对这个土生土长的妻子全无好感,甚至连同房也不愿意。蒋母怨恼之极,为促使儿子与媳妇和好共处,她痛哭训子,并以死相胁。蒋介石虽生性顽梗,但素来事母孝顺,见母为此这般伤心,就下跪求恕。他的好友张静江、戴季陶等人也闻讯前来劝解。蒋介石迫不得已,方同意留下毛氏在沪同居。

这一住果成好事,不多久,毛福梅再次怀孕。蒋母得讯又喜又忧,鉴于前次被踢堕胎之惨痛教训,当机立断携带儿媳毛福梅回乡,在老家十月怀胎,所生下的便是男儿经国。蒋介石获得喜讯,当然也是欣喜不止,当即回到溪口,借故宅“丰镐房”房名,为儿子取乳名“建丰”。后因儿子属“国”字辈,又取谱名为蒋经国。

听了毛椒初老人披露的这一“经国秘史”,不禁有了诸多感慨。也许“自古英杰多磨难”,经国先生的出生身世竟然地经历了一番如此的“阴差阳错”和“柳暗花明”。如此看来,蒋母和毛福梅几十年如一日地吃斋念佛,终结善果。同时,这何尝不是天佑台湾的一个“佐证”,只不过这个“佐证”被深匿于故乡故土太久太久罢了!

2006.7.8.宁波

首发《民主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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