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自长篇小说《拉萨好时光》)

像迎接十三世达赖喇嘛从印度归来一样,不,比那一天还隆重,我早早地翻出所有的好衣服,一件又一件地试穿起来。从前,爸啦在大吉岭为我买下的深红色的缎子丘巴,穿不进去了,我胖了。还有其它的衣服,也都不能穿了。最后,我选了一件新近买来的黑色文久和灰色的丘巴,还好,正合身。我又把伯珠、艾廓、嘎乌,还有上等的钻石耳环,钻石戒指,白金镶嵌的绿松石手镯,都戴在了身上,我喜欢古典地打扮自己,尽管现在有些年轻人已经不再戴伯珠、艾廓了,可是,我不行。不戴那些东西,就像没有洗脸梳头一样,总觉得对不起别人。我站在镜子前,前后左右地看着自己。这是女人的天性,不管多大年龄,都喜欢打扮,或者说,是一个女人,还没有完全对生活绝望的征兆吧?

我老了,原来,嘴角两边若隐若现的弧形,如今,像刀割一样的清晰,眼角下垂,眼袋鼓胀着。不仅如此,那又粗又黑的长辫子,如今,又干又细,还出现了稀稀落落的白发,尤其是两鬓之间,简直一片银色呢。

“饱经风霜,也是美,就像那些老树。”格卓出现了。

“如果少爷也像你这么想,就好了。”我在嗓子眼里咕噜着。

格卓没再吱声,也许压根就没听清。

鲜艳的人流,不约而同地向着北方的林廓路汇集。因为,我们的衮顿、法王十四世达赖喇嘛,今天将从安多,穿越广袤的藏北高原,经澎波,吉雪、日加桑旦、岗堆古唐进入拉萨!听说,热振摄政王亲自去了当雄的乌玛札西唐恭迎,还请十四世达赖喇嘛到了热振寺歇息。

拉鲁廓巴、八朗雪巴、雪巴、拉萨哇,还有刚刚赶来朝圣的康巴、阿布霍,都来了!所有博巴的脸上,都笑成了花儿,有牵牛花、格桑花、绣球花……拉萨的春天啊,一夜之间,悄然而至。这是木兔年(1939年),噶厦全体僧俗官员、三大寺喇嘛、各大小寺院的僧人、博军所有的兵营,都列队迎接。百姓,如我一样,捧着阿细哈达,有的手持燃香,还有的既捧着哈达也持燃香,弓身等在路旁。

四岁的十四世达赖喇嘛——我们的衮顿,由格乌昌仁波切(1)陪同,进来了!黄色的八抬大轿里,那神圣的窗子,现出了衮顿红润的双颊。每当凝视着他的子民时,就在笑,是调皮地笑呢!

首先进入了祖拉康,对着觉仁波切,衮顿磕了三个长头,献上哈达,又按正时针,绕过三圈后,再次起程,向罗布林卡缓慢而行,直接进入了格桑颇章。但是,人群并没有散去,有的诵经祈祷,有的还唱起了歌,甚至跳起了踢踏舞。

第二年,也就是铁龙年(1940年),经过小心翼翼的占卜,噶厦政府选择了元月14日,作为十四世达赖喇嘛的坐床日。电报也一并拍往英国、中国、尼泊尔、不丹、印度、锡金等诸多国家。

典礼是在布达拉宫的思西平措大殿举行的。巨型的大供食,摆在中间,十四世达赖喇嘛坐在正中,由五个无畏大狮子伏驮的黄金法座上。印度、尼泊尔、不丹、中国,以及锡金等国的代表,一色地站在法座的左边,而热振摄政王和各位高僧大德站在法座的右边。

朗杰札仓的松桑巴、仁钦巴,首先向达赖喇嘛缓缓走去,敬献了达吉、则吉、拉堆;接着,热振摄政王站在达赖喇嘛法座前,恭敬地讲解了曼札;后来,噶厦政府也向达赖喇嘛敬献了各种礼物。参加典礼的官员们,也都按照官职的不同,向达赖喇嘛敬献了哈达。哲布林还向达赖喇嘛敬献了曲珍那杰,说了许多许多的吉祥话。雪列空,也专门为这盛大的坐床典礼,敬献了丰厚的贡品。全体僧俗官员,都在宝座前面向十四达赖喇嘛叩拜祝福。后来,人们一边享用茶点,一边还观看了两场觉木隆戏班子的演出。

各位外国代表,也都带来了丰厚的礼物。中国代表吴忠信的贺礼更周到一些。比如,给达赖喇嘛的礼物有绸缎、茶叶两幅银白色镜框,写着对达赖喇嘛的颂词;给摄政王礼物有:一枚金质重九钱的纪念章、一套银质餐具、绸缎、地毯、银器、茶叶,还给朗顿司伦和达赖喇嘛的父亲也送了厚礼。

谁会想到,噶厦安排吴忠信借住色新家的别墅时,色新的阿妈,居然通过吴忠信,向噶厦政府请求,以后,凡是外国官员,都不要再借用她家的房子。噶厦碍于礼貌,同意了,并给了色新阿妈啦一张加盖了印张的字据。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2011年10月10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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