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东: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为独立中文笔会十周年而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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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不能沟通的,是美学兴趣和癖好。

主流作家信奉一种成功主义,他们大抵是“乐感文化”;独立作家以“失败”为核心,他们是“悲哀传统”。主流作家歌功颂德,独立作家写失败之书。怎么理解呢?看看表现吧。余世存在为《尘世挽歌》作的序里说,野夫的散文揭示了死亡。在汉语的散文史上,在20世纪以来的中国,除了鲁迅外,很少有人这样集中地、执着地叙说死亡。除了意义丰富的死亡主题,还贡献了中国人生存的另外两大主题:恐惧和残忍。其实不光他如此。廖亦武、章诒和、高尔泰等差不多。都是在世界面前,裸陈我们的卑怯、软弱和绝望下的扎挣。王怡说廖亦武:对曾经的诗人而言,活在这个国家,就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灾难。“像狗一样的活着。然后写作。写作仅仅为了见证像狗一样的生活。”章诒和言:“我这辈子没有什么意义和价值,经历了天堂、地狱、人间三部曲,充其量不过是一场孤单的人生。我拿起笔,也是在为自己寻找继续生存的理由和力量,拯救我即将枯萎的心。”高尔泰则以“四十来年家国,多少血泪消磨”概括自己。在他的心底,永远是“月照大漠,天地一片空白”。我的一位朋友说,每次看高尔泰都要哭一场,常常想,一个人活在这个无法言说的世界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样看待世界和自己,在主流看肯定是不健康的,可以说是扭曲、变态、偏执。其实作家自己清楚怎么回事。廖亦武主张,“刽子手制造血腥的现实,诗人制造血腥的文字”。野夫坦白,“雪下在大地上,我写下的却不是诗句,是彻骨的寒意,是对一个恶世的诅咒。”在章诒和看来,神州大地,美不胜收。但是任何一个人只要怀着人道情怀和苦难意识,就很容易发现美景背后的灾难与不幸。她明确提出,“中国是有悲哀传统的”——我们不仅要为“五十年无祭而祭”,还要追述和追究“土改”、“肃反”、“三反五反”、“肃胡”、“反右倾”、“三年大饥荒”、“十年文革”和“六四”。几十年无数话语,无数命债,都无可奈何地画上潦草的句号。“现在,我们要重新述说、重新书写。只能这样,也必须这样,况且时间已经不多了。”高尔泰《寻找家园》沉重如山、灵动如水,堪称“关于苦难的艺术之书”。但也是压着极大的火气写的,是“把毕生的愤怒铸成一个个汉字”。

这样的主张、这样的书写,有美学或叙事伦理的合法性吗?

可从几方面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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