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正式开始了。出席宴会的除了我外,还有湖南电视台的一位记者,以及《法制日报》的记者。其中一个细节引起我注意:我左侧坐着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廖××,右侧坐着的是湖南电视台记者和《法制日报》记者。不但坐位如此,整个宴会期间,廖部长和她的下属大多数时候只与我说话。

诚然,我成了整个宴会最重要客人。不过心里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成为宴会最重要客人,原因很简单:刘萍、魏忠平参选人大代表事件之成以弄成网上热门新闻,并引起不少国内传统媒体关注,最大“罪魁祸首”就是我——在网上摇旗呐喊不算,现在竟亲自跑到新余“添乱”来了,真正“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对一位在网上有一定影响力的意见领袖,如果也像对待其他前来新余声援刘萍、魏忠平的网友那样二话不说上前扭住便塞进黑咕隆咚的囚车,然后强行谴还本地,毕竟要承担太大舆论压力,所以只好发扬一下前辈的“统战”光荣传统了……

宴席十分隆重:各种精美佳肴把一张大转台摆满了。其中,一只红色的、巨大的澳洲大龙虾盛在一个精美的大盘子里,周围点缀得五颜六色,十分耀眼。已开盖的五粮液散发着阵阵诱人的酒香……

看到眼前这些,便有些后悔前来赴宴:自己本是一个心肠特软的人,吃了如此美酒佳肴,人家提出啥要求,怎好拒绝人家?……想到这,更立定主意硬着心肠不吃东西。尤其是绝不能喝酒。不亢不卑地与他们交谈一会,然后告辞……

这时,廖部长十分亲切地作开场白了:“今天,李先生,还有湖南电视台和《法制日报》两位同志,不辞劳苦千里迢迢来新余支持我们的工作,这是我们新余人民的荣幸。今晚我和部里的同志们为三位接风洗尘,大家痛快地喝上几杯,然后回宾馆好好休息。”

听了廖部长的开场白后,我站起来向她和在座众人行了个拱手礼,然后说:“廖部长,十分感谢您和各位的盛情。只是我不会喝酒,十分抱歉……还有,我是一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有什么话无妨直说吧,九点钟我还要赶火车回广州呢。”

看我如此态度,廖部长收起笑容,有些生气的样子说:“唉哟,李先生,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在座三位千里迢迢来新余支持我们的工作,作为东道主,总不能便饭也不招待一顿吧?这里我郑重表明态度,今天我们只谈友谊不谈工作!”接着,对坐在对面的沈科长说:“小沈,你们为李先生安排好下榻的酒店没有?”

沈科长回话道:“李老师,房子已安排好了,今晚无论如何不能走。明天你要走,我们也不留您。我们派车送您去南昌赶飞机也行,送您到株洲坐高铁也行。您就安心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个晚上吧。”

这时,廖部长其他下属也纷纷劝说起来,什么要尽东道主之谊,什么不谈工作只谈友谊……

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找不出理由要走了。但,还是决定不吃他们的东西,于是捧起茶杯说:“沈科长是知道的,我刚吃了晚饭,肚子正胀着呢。不过,廖部长和大家的心意领了,只是我从小就滴酒不沾,就以茶代酒,敬廖部长,敬大家敬一杯吧!”——这时,我撒了个谎:半斤白酒不成问题的自己,闻到五粮液的酒香早已口水直咽……

听到我的话,廖部长端起酒杯怪嗔道:“平时我也是不喝酒的,但为了友谊,今晚我无论如何也要破例喝几杯。李先生,你和其他人喝不喝我不管,我手中这杯酒,是代表广东和江西人民友谊的,李先生,这杯酒您不喝也得喝!”

听到“这杯酒是代表广东和江西人民友谊的”,心里直发笑。但确实无法推辞了,只好捧起酒杯。

廖部长微笑着说:“这就对了嘛,来,干了!”她碰了碰我的酒杯,便带头干了。然后双手斜托着酒杯向我示意。

再不干实在是下不了场,只好干了。然后放下酒杯,并再次行了个拱手礼:“廖部长,大家的情我领了。酒是不能再喝了。有话直说吧:刘萍、魏忠平参选的事……”

话还没说完,廖部长就打断说:“哟,李先生,刚才我已说了今晚不谈工作,只谈友谊。我们请李先生来,就是吃顿便饭,交个朋友。请不要有其它想法,好吗?”然后又环顾左右,煞有介事地说:“我再向同志们强调一次,今晚不谈工作,谁谈工作我批评谁!大家听到没有”?

沈科长带头附和:“不谈工作,不谈工作……”

这时,廖部长再次端起服务员倒满的酒的酒杯,说:“李先生,这杯酒,是代表宣传部的所有同志敬您的,无论如何要喝的哟!”

我再次端起茶杯,态度坚决地说:“廖部长,酒是不能再喝了,我确实是不会喝酒的!”

廖部长望着左右说:“李先生,这杯酒您要不喝,我没什么意见,就恐怕在场同志们不会答应啊!”

在场的两位副部长和几位科长立即纷纷附和:“对,李先生,这酒一定要喝!否则,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看到如此架势,只好再与廖部长干了一杯酒。

我以为廖部长的敬酒到此结束了。没想到,酒杯刚放下,她亲自为我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酒,然后举起杯说:“李先生,好酒三杯,这杯酒,是我个人敬你的。为了我们的友谊,干了吧!”……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端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这次,是我带头干了。

廖部长笑眯眯地说:“李先生就是爽快人嘛!”然后自己也干杯了。

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廖部长与我干杯后,她的下属们开始向我发起车轮大战了,个个都找了一个极是堂皇的理由向我敬酒,仿佛不与他们干杯,地球就要毁灭了似的……与廖部长干了三杯后(龙眼杯,一杯酒也就半两左右),酒性上来的我,早忘了事先的自我警告,便与他们一一干杯。而且每个人干三杯。一轮下来,少说也喝了有大半斤了。

宴席到此,彼此都有了几分酒意。氛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或许为践行“不谈工作”诺言,廖部长带头讲起了当年的“革命历史”——“文革”之时,她曾是农村“铁姑娘战斗队”队长,后来被推荐上了大学……

听廖部长讲起“革命历史”,在场话题便多了起来。这时,我大脑已开始兴奋,言谈举止不再像喝酒前那样矜持稳重。当听到身边的副部长与湖南电视台记者大谈起台湾“立法院”打架和“百万围城”的事来,并认定“中国搞民主必然天下大乱”,心里便有些上火,与之论争起来。可能对方酒喝多了些,也寸步不让。争着争着,已有七八分醉的我火暴脾气上来了,竟使劲拍了桌子,怒斥:“你这是屁股决定立场!”瞬间,整个包间的气温紧张起来……

新余的拍桌子,是我这几年喝酒后最失态的两次——还有一次是2013年冬参加博客中国举办的“中国名博眉山行”,在峨眉山的一间酒楼吃饭之时,听到歌星于文华的前夫陈××断言“中国人的素质搞民主必将天下大乱!”便与他争论起来。那晚也喝多了些,争着争着我大上火气猛拍了桌子,后来在公共场合再也不敢喝酒了。

言归正传:看到我拍了桌子,一旁的廖部长笑眯眯地对我说:“李先生不要生气,我这位老同志酒喝多了。”然后往我的菜碗里挟菜,说:“李先生,吃菜,这味道很不错的!”……

这时已七八成醉的我,心里却仍是清醒的。上火拍了桌子之后,顿时惊醒了不少,不禁自责起来……不过,也幸好拍了桌子——知道我已醉了,再也没人向我敬酒了。

正在气氛有些尴尬时,门外进来了一位大嗓门男人,只见他五十岁上下、留平头,身材高大魁梧。廖部长看他进来,便起身打招呼,然后向我介绍:“李先生啊,我向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新余高等职业学院的刘院长。是你们广东湛江人。他可是你们广东的骄傲……听说李先生来新余了,无论如何都要赶来要见您一面呢。”

刘院长随即与我十分热情地握手,并用广东话左一句“兄弟”右一句“老乡”与我寒暄。然后端起酒杯与我干杯。这酒,当然也不能推辞了。

经介绍得知:刘院长是一位靠修理电视机起家的企业家,二十年前在新余兴办职业培训班,后来再办职业学校。并最终成为家产亿万的民营教育家。

刘院长进来后,廖××再与大家聊了十多分钟,然后对我说:“十分抱歉,上面来了几位领导同志,我马上要赶去汇报工作。不好意思啊,我只好失陪了。小沈,还有各位同志们,一定要好好陪李先生和其他两位同志”

沈科长接过话茬说:“廖部长是百忙之中赶过来的。”

廖部长与我握和另外两位客人握手,并再次表示抱歉,然后与我和另两位客人握手后,便向大家挥挥手,转身离去了。

廖部长走后,刘院长与我东拉西扯了大半个小时,然后又用广东话对我说:“李主任,一会我们去搞搞新意思,去洗个桑拿如何?”——不知为何,我这时莫明其妙地成为“李主任”了。

我说:“刘院长,您的情我领了。洗桑拿就免了。我酒喝多了,要回酒店休息了”。

刘院长连连摇头:“那可不行,李主任您千里迢迢来到新余,我作为老乡不好好招待您好没面子的。饭已经吃了,就去搞搞新意思嘛。”

这时,沈科长与在场两位副部长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对我说:“李老师,您跟刘院长是老乡,难得一聚啊,就去放松一下嘛!”

刘院长赶紧接过话茬说:“就是就是,李主任这个面您一定要给的,否则,兄弟我怎向廖部长交待啊”说完便对亮出大嗓门:服务员,买单!

这时,我才明白刘院长前来赴宴,一是为宴会买单,二是并负责宴会后带我去搞“新节目”的。

知道刘院长肩负着廖部长下达的“政治任务”后,心想:既来之则安之,看看他们还能搞什么名堂。不过,我向刘院长表示:可以找个洗脚城洗脚,但桑拿是绝对不去的!

刘院长又亮起大嗓门:“李主任,洗脚有什么意思的?桑拿才是人生最好的享受啊。”

我十分坚决地说:“刘院长,如果您不喜欢洗脚,我就回酒店休息了。我真的不习惯洗桑,一蒸头就晕!”——这时,我再次撒了个谎。

刘院长与沈科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沈科长说:“既然李老师说要去洗脚,就尊重他的意见吧”。……

从酒楼包间出来后,刘院长十分热情与我勾肩搭背走出酒店。这时我发现:宣传部其他人没有随同前来,只剩下我的“粉丝”沈科长,以及那位帮我提行李年轻科员小钟作陪。

很快,来到一辆黑色锃亮的奔驰轿车前。刘院长十分热情打开后车门,让我坐在后坐。然后刘院长亲自开车缓缓前行。十多分钟时间,来到一家装潢豪华的“御足城”停下。沈主任先从前座下来,并打开后车门,让我下来。

很快,四人走进“御足城”大堂,一位穿着黑色西装裙的女子迎了上来,并领我们走进电梯上了五楼。到了五楼,领班问是要单间还是要大房?刘院长说:“还有说吗?当然是要单房了!”我却随即用坚决的口气对领班说:“我们要大房,不要单间!”

看到我态度十分坚决,刘院长又与沈科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沈科长便说:“哦……大房就大房吧。”

看沈科长这样表态,领班便带我们来到一间十分豪华的包间。稍后,就有人端来茶水和水果拼盘。

再过一会,进来四个身穿工服的女子。各自就躺在单人长沙发上洗脚了……

洗脚过程是十分享受的。因为中午没休息,实在太累了,一会我便睡着了……一个半小时很快到了。穿戴整齐后,刘院长十分热情地用广东话说:“李主任,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宵夜”?我说:“不饿,太晚了,还是回酒店休息吧”。

看我这样说,沈科长说:“李老师累了就回酒店吧”。于是,四人便下楼了。

没多久,刘院长开车送我到了下榻的酒店。刘院长和沈科长送我到大堂后,就吩咐那位帮我拎行李年轻科员小钟送我到房间。然后,与我握手说再见了。

我住的房间是6128房。好家伙,连房号也选了如此大吉利是的!

小钟用房卡为我打开房门,并为我打开房灯。然后留下他的名片,对我说明天早上要陪我吃早饭,就与我握手告别了。

小钟走后,便打量一下房间:房间很大,装潢十分考究。这辈子还没住过如此豪华的酒店。酒已完全醒了的我,十分警惕地逐一搜索着房间的设施。看到没有异常,就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刚从浴室出来穿好睡袍,门外便响起了铃声。我以为是小钟有什么事回来找我,于是便打开了门。没想到,一个着蓝色旗袍、瓜子脸,身高足有一米七,典型的前突后翘身材的亮丽女子款款走了进来。开始,以为是服务员,于是问:“您好,有什么事吗”?

女子一脸妩媚地说:“先生,我是来陪您的呀,怎么,不欢迎吗”?

这时,我瞬间紧张起来,马上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于是立即对她说:“小姐,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请出去!”然后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女子看我如此态度,便转身出去了。

女子出去后,我连忙关上门并反锁上。然后拿出手机,准备给于建嵘教授发个短信。没想到,短信还没写好,门铃又“叮当……叮当”地响了起来。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房门,发现仍是刚才那位女子。这次,我没有让她进房,正色对她说:“小姐,刚给你说过我不需要服务,请自重一点好吗?”没想到女子一脸困惑,抬头认真看了房号,说:“这是6128房啊,刚才我以为找错了。先生,是您的朋友吩咐的,交带我今晚要好好陪您啊。”说完十分抚媚地一笑。

我板着脸对她说:“小姐,对不起,你找错人了,请出!”说完两眼十分冷漠地盯着她。她只好悻悻地转身离去了。我赶紧随即关上了门。并反锁了。

这时,我才明白廖部长他们为何在宴会上“只谈友谊,不谈工作”了。随即,竟有些后怕起来:如果宴会上再喝多一点酒,再答应跟刘院长一起去桑拿,真难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想到这,心里莫明其妙不踏实起来。于是将摄相机里的U盘取了出来,放在箱子的最隐秘处。然后换上一个空白的U盘装进摄相机里,才安心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小钟准时来到酒店,陪我一起吃早餐。不久,刘院长开车前来接我到他的职业学院参观了。刘院长的职业学院规模之大,校园之美丽整洁,设施之先进,令我大吃一惊。而在参观时通过与刘院长交谈,我强烈意识到:刘院长与胡雪岩一样,是一个极其精明的红顶商人。

参观完毕,刘院长派他的司机送我到湖南株洲乘高铁。小钟也坚决要求“一定要送李老师”——诚然,他是肩负“礼送出境”的“政治任务”的。

新余之行的最大收获是:刘萍的演讲视频发表在新浪微博后,经于建嵘先生的转发,立即在网络上引起轰动效应。包括深圳电视台在内的多家国内电视台也播出了视频。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刘萍、魏忠平的参选引起轰动效应,但在选举投票那一天,新余当局却不顾国内外媒体的强烈反应,强行将刘萍、魏忠平两人“请”进一个招待所强行学习“法制”,不让两人出现在投票现场。我得知此消息后,马上打电话给廖部长,责问新余为何将两人关起来。廖部长呢?在电话中用不男不女的嗓音慢条斯理地说:“李先生,关起来了?这不可能吧?我只听说,有关部门举行了一个法制学习班,他们俩人进去参加学习了……”

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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