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北京娱乐信报》,上海一所名为“孟母堂”的全日制私塾,以“读经典,尊孔孟,诵莎翁,演数理”的宗旨教授12名从4岁到12岁的孩子。这一新鲜的教育形式受到世人的关注,但也引发疑问: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国家教育体系能否兼容和接受民间社会的替代性教育选择?“孟母堂”的创办人希望他们的教育方式能覆盖小学和初中,那么,国家教育管理部门能否接纳这些经受替代性教育的孩子平等参加中考呢?这些涉及体制、法律、程序的大问题可能是家长们在考虑是否尝试“私塾”教育时首先要面对的。

义务教育本来是民间社会为实现文明传统的延续和智慧潜能的发展而采取的自我建构方式。在现代社会当中,国家教育体系的形成是公共意志的汇聚和凝结。而国家教育管理部门的行政职权只是由社会赋予以便实施的。但是在现实当中,义务教育的实施是个庞大而繁杂的课题,其实际效果也确实难以完全尽如人意。我们经常能够听到诸如保守僵化、繁琐沉重等指责,这些批评的声音之所以缺乏对公立学校教育方式的宽容和体谅,正是因为目前尚无更多的可供缓解压力和弥补缺憾的替代性教育选择。既然义务教育是民间社会的自我建构方式,并非公共权力的绝对强制指令(义务教育的“强制性”不能被简单化地错误理解),那么不仅全日制私塾教育应当作为有益的探索而被容纳,而且完整的家庭教育形式也未尝不能实现义务教育的本旨与初衷。事实上,在美国就有很多家长(占学龄儿童家庭的25分之1)选择以家庭教育的方式辅导孩子完成学业,《大不列颠百科全书》甚至成为孩子自修的教材,这种学校教育之外的另类选择对一些平民家庭来说,不但节省开支,而且效果可观。英美等国家的政府和社会一般都尊重孩子家长的这种选择,大学也同样向这些自修成才的孩子开放。

义务教育的替代性选择可以充分缓解国家教育体系的强大压力,而国家教育体系也有必要以更开放的态度与古今中外的富有活力的教育方式相衔接。所谓“国家教育方针”不应过于具体和僵硬。一旦替代性选择被鼓励,高、中、低档的选择形态都会出现,这样,替代性的义务教育形式也更便于吸纳志愿者灵活参与,以及解决农民工和低保阶层的子女教育问题。公立学校的教学内容,在义务教育阶段,应着重注意两点:一是只应传播知识系统中关系日常生存的工具性部分和普适于人类的“最大公约数”部分;二是只应占据孩子的较少部分时间与精力,为孩子的个性化学习预留出充分的可能性空间。而私立学校、私塾和家庭教育就完全可以形成自己的个性化特色,甚至提供更前沿的探索,为孩子的多元需求提供更丰富的和更密集的教学内容。它的边界在于:一要充分尊重孩子的身心健康和心理特点;二是,知识的习得应广于、深于而非异于学校教育,与公立体系的工具性部分和“最大公约数”部分实现兼容。

仔细琢磨“孟母堂”的教学设计,不难发现:它的特点在于兼学中西经典,充分运用儿童强于记忆而弱于理解的智能优势,以高等数学训练思维,以传统体育强化体能。“孟母堂”更强调中西经典的价值观,创办人本身就是专业的莎翁研究者,而未来其它私塾或家庭教育当中不排除会体现出与“孟母堂”迥异的其它的价值观。在自由和开放的社会里,替代性义务教育形式的价值观多元化本来无可厚非。否则,英美家长当中那些以基督教价值观为理由而将孩子留在家中自己来教育的选择岂不成了政府制裁和舆论声讨的对象?“孟母堂”的探索既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调整和完善,也将会在实践中获得检验和证明。但无论如何,作为义务教育的替代性选择之一种,“孟母堂”的生存应得到确切的保障,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我甚至盼望:社会应更多地创造和提供校园以外的少年儿童娱乐、交际场所,以弥补替代性义务教育形式因规模小、条件差、分布稀薄……给孩子们自由交往和自由嬉戏造成的缺憾。

(此文已刊于7月14日《新京报》和7月15日《城市晚报》,有删节)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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