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7%84%a6%e8%99%91%e7%9a%84%e5%bc%80%e7%bd%97如果这书到了你手上,你正在翻阅,那么就请找个清静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读完它。

不知怎的,总喜欢把开罗和巴黎联想一起。是几世纪前的画作锲而不舍地在脑海里回荡作用?同样是河流的岸边,大石粗土,人们或坐或站,也交谈也沉思。不同的,是服饰。开罗的男人有头巾,女人有大袍;巴黎男人戴着深色帽子,女人,着长裙撑花伞。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塞纳河丶尼罗河一样静静地流;开罗的男人女人和巴黎的男人女人同样去教堂,同样敬拜据说从古老埃及出使,在西奈以东盘桓了多少千年,最终又回到尼罗河畔的那个神,唯一的一位。七百年之後,开罗人的唯一神换成了从阿拉伯半岛远征而来的那位,也是唯一。自此,尼罗河畔的男人女人,穿着和塞纳河畔的相异,也分别有了自己唯一的神。换了神,换了衣裳穿着,也换了历史进程。文学丶戏剧丶哲学丶科技丶诗歌丶神学丶建筑丶音乐丶艺术丶政治丶经济,以及繁复的简单的民生,巴黎与开罗越离越远,远成了西方与东方;远成了殖民与被殖民;远成巴黎有自由,甚至放蘯的文艺潮流,开罗的文字出版必须受审,艺术呈现要受到宗教干预;远成巴黎近郊有着警察不愿或不敢进入的半禁区(semi-no-go-zone),而开罗民屋的楼顶则是不堪入目的贫民窟;更远成巴黎一条法式长条面包(baguette)就要等於开罗人一顿可舍里简餐(kosheri)的价钱。

然而,二十一世纪初的现在,巴黎和开罗令人迷恋也令人惊讶的遥远与相异,却蜕变成拥有相像诡谲面貌飘浮在大城上空的恐怖幽灵。

巴黎与开罗从未如此相近与相似。

这两大城的近似是因为它们同为遭受伊斯兰激进份子攻击国家的首都。观光客机无端爆炸,购物吃饭时无端被杀。美丽花都与幽古大城都有理由焦虑与惶恐,只是开罗比巴黎更甚了,埃及比法国更害怕了。因为法老们的子孙正与近代人类史上罕见的残暴组织正面对峙;埃及国境东边的西奈半岛以及国境西边隔邻的利比亚北端都是由「伊斯兰国」(ISIS)操刀主持。这批擎着大黑旗的变体人在中东两三年骚扰之後逐渐失势而窜流北非。而埃及,由於革命,动蘯五年,至今仍如同开刀出院的病人,元气尚未恢复,便要对付内部丶外部,潜伏四周随时跃出吞噬人命穿刺和谐的怪兽。埃及内部有恐怖份子鼻祖穆斯林兄弟会(Muslim Brotherhood)的威胁,更有来自伊斯兰国的致命攻击。总统西西(Abdel Fattah el-Sisi)必须撑起不让埃及经济崩溃丶政治破产的重任,更要负责埃及百姓的生命安危,虽然不通令全国进入紧急状态,以避免扰民与更加败坏在国际上的名声,警方与情报系统却是异常活跃。而在政府特别倚重系统中的人员,有如中共文革时代巷弄里担任监督的小老太婆,谁家有来客,谁家里的谁说了或做了什麽,老太婆都要据实以报。给一个平常人特殊的小权力,他绝不放弃的,就是膨胀丶加冠他在手中的小权力。目前让国际垢病的,便是西西的「残暴政权」丶便是埃及恢复军人执政并迫害人民丶便是埃及革命後比革命前对民众的镇压更多,手段更猛烈……。正像苍蝇见到蜜糖一般黏贴在开罗四处的西方NGO,他们以自己进步国家对人权无限扩大诠释的标准来衡量西西的作为,并「教导」开罗年轻的部落格写手如何揭发政府的罪状。写手们的高昂声誉竟然是建立在污蔑丶嘲弄丶贬损的基础上。哪个国家的新世代不是如此?他们不是第一批,也不是最後一群。

目前西西政权的挑战有如上世纪中期台湾中华民国政府的困境。现在的西西必须根除兄弟会和「伊斯兰国」,当时的蒋中正必须镇压台湾共产党与中国共产党。这些根除与镇压,成天忙碌营生的人民看不见或不知情。因着宁可错误也不可错失,也因着有小权力的人必定膨胀权力,民众无故失踪,或刑求虐待,或无辜判刑,或无罪处死等等事件就成了执政者无法去除的污点;却没人问,少了这些抵挡手段,国家会有什么下场?两难,奈何!

这是一个全球焦虑又不安全的时代。连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的中立国瑞士民众都希望能加强军队与警方的力量,并愿意牺牲一些自由与隐私以换取更多安全和保障,更何况是处於攻击中心之一的埃及!穆斯林兄弟会的武力抗争是因为要夺回政权,然而他们所推举的穆尔西,正是被多数民众因巨大失望而唾弃。「伊斯兰国」是谬误的意识型态作祟,认为所有和他们不相同的穆斯林就是叛徒,和西方国家有瓜葛的伊斯兰国家就是叛教,叛教丶叛徒的下场只有一死;他们要弭平任何建立纯净伊斯兰国的障碍。

埃及革命期间的Facebook大功臣威尔•戈宁(Wael Ghonim),在几年後的TED演讲中否定当初社交媒体所带来的益处,认为新形态的聚众媒介其实是分裂民众的祸首。然而脸书无罪,在Google任职的戈宁应该明白,社交媒体兜拢的原本就是以个体主见出发且容不下异意的群众圈。革命後,聚集分散了,巨大的群众圈爆破了,形色不同的主见又开始围聚容不下其他异已的人们。埃及革命後的紊乱是自然演变的结果,缺乏预先设计的蓝图而聚众突发的大规模政治运动才是致命的原素。

中华民国成立之初正如目前埃及或其他受到阿拉伯之春影响的伊斯兰国家,革命後必定面对难以预先洞察的紊乱以及武力集团夺权的野心。不同的是,遭遇多少失败与挣扎的辛亥革命有建国大纲的引导,有军政丶训政丶宪政等可依循的建国步骤;而阿拉伯国家,不但必须面临一般而普遍的挑战,更要和冥顽不灵的激进伊斯兰斗争,这事容易?世界如何要求埃及革命之後,民主就要从天降下?

《焦虑的开罗》截水断流,只反映出埃及二十一世纪初革命前丶後的侧景与背影。真正的埃及有如尼罗浩荡,它的宏伟壮大,它的无边伤痛,与任何国家民族无异,需要更多更细地了解。

读这书吧!它不厚,不是吗?

ISBN:9789864451432
丛书系列:酿文学
规格:平装 / 186页 / 25k正 / 14.8 x 21 cm / 普通级 / 部份全彩 / 初版
出版地:台湾

来源:博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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