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徐寅贬谪基隆监狱,CC派系势如危卵

日本占领台湾最初三十二年间,纯以台湾为农业殖民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才渐有了化学丶机械丶及水泥等工业之兴建,迨918侵华战争全面爆发之际,台湾为前进兵站基地,于是有了工业化台湾及产业十年开发计划,因此1931年以来台湾工业的质与量都有均足发展。
基隆是台湾重要港口基地,承载台湾的工业命脉,海道北通上海丶天津丶大连以及日本等地。西对福州丶厦门,南可达香港以及南洋诸国,港的东南西面峰峦叠嶂,形状相似鸡笼,为旧名基隆之由来,到了清同治三十一年才改成基隆,面对如此重要的战略地理位置,这里自然有重兵驻屯把守,与此同时,这里还关押着许多政治犯。
黄蒲诚自从来到台湾之後,身体却每况愈下,自知不堪重任,保密局长毛人凤为了照顾他,姑且把他调配至基隆,任命他做这里的监狱长,给了他一个清闲的职务,至于徐寅,因为得罪了蒋建丰被贬谪到这里做了副监狱长。
徐寅对自己的处境甚是不服,好在中统上层的元老为他上下打点,说是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够官复原职,希望他暂且能够委屈求全。黄蒲诚面对昔日亦敌亦友的徐寅成了自己的手下感到尤为棘手,他深知徐寅手段之老辣,为人之阴险,非常人不可企及。
徐寅见到黄蒲诚不得不避其锋芒,少了往日的威风凛凛,多了几分八面玲珑,他深知自己的处境不妙,中统的哪些人劝慰他暂且委曲求全,实属安慰之词。实际上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中统的CC派势如危卵,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他深知树倒猢狲散的道理,就连CC派的阁揆陈立夫都在为自己出国谋划,人人自危的还不只是自己这一系人马,还有军部的汤恩伯,听说都已经在日本买了一栋大别墅。
自从来到台湾,蒋家就开始对党内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并且把矛头指向了中统,蒋总裁要求所有党员都好好反省,要求每人究其原委写一份报告,为何国民党会兵败如山倒。
徐寅在官场混迹多年,怎能不清楚蒋总裁内心所思所想,台湾不同於大陆,是蒋总裁最後的根据地,若是无法独裁统治台湾,蒋家就得去海外流浪了,因此蒋总裁一定会集权於一身,排除自认为对他构成威胁的人物。
他预感到蒋建丰会借党内这股整风运动把自己除之後快,更何况当年在上海发生的行总舞弊案,自己曾经指使他人跟蒋建丰暗中角力,以至於蒋建丰深陷当年上海打老虎漩涡中,最终功败垂成。
徐寅转念一想:这笔账蒋建丰一定会记在自己的头上,如今时不我待,丢了乌纱帽是小事,人头不保可是大事。
老谋深算的他於是把目光投向了黄蒲诚,徐寅目光狡黠地说道:蒲臣啊!你听说你肺病又加重了,这对你的身体是大大的不利。
黄蒲诚:还不是这烟瘾闹得心慌。
徐寅:我的小女曾赴东洋留学,学的就是西医,专治肺痨,要不要让她来看看?
黄蒲诚:不妨,我这软如鼻涕弱如脓包的身体早就没得医治了,随它去吧!
徐寅:忘了知会你,我的小女已经来了,就在我的办公室。
黄蒲诚:喔!另千金都来这里了,那我到要会一会!
徐寅带路,黄蒲诚走过蜿蜒曲折的监狱廊道,来到了徐寅保卫科办公室的门口。黄蒲诚三不知走进门,两下撞了个满怀。
黄蒲诚捂着痛处定睛一看,徐寅的女儿这下撞得不轻,只见她风鬟雾鬓,头发被撞得散落开来像一朵乱丛中的野百合,美极了;只见她躬起身来,捡起地上的发箍……
黄蒲诚觉得自己失礼在先,连忙赔礼道歉道:姑娘不好意思,刚从不小心把你撞疼了,实在对不起!
姑娘缓缓直起身来,低颦浅笑说:没关系,不碍事。
黄蒲诚看得仔细,只见姑娘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眉锁如春,目澄秋水,那粉红色的脸颊上晕着两个酒窝,身着一席素白色的低胸连衣裙,脚下衬一双黑色女士扣带小皮鞋,生得娬媚出,丰姿绝世,齐齐整整,袅袅婷婷。汉宫飞燕之腰,洛浦惊鸿之影,真是个十全十美丶倾城倾国的佳人。
徐寅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名叫徐宝琴,自幼跟着她的母亲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学的是西洋医学。
黄蒲诚:那就有劳给我瞧瞧,我这肺痨咳嗽的病,有什麽办法可以缓解下。
宝琴说道:你平日里都在吃哪门子药。
黄蒲诚从口袋中摸出一包美丽牌香烟说道:这就是我的药!
徐宝琴:我看你是没得救了,有病不吃药也罢,还弄这玩意,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黄蒲诚嘴角撇出几分笑容来,两根手指搓拈着香烟在烟灰缸底部打转,烟就此熄灭:不是广告说的好,有美皆备,无丽不臻。这香烟和女人本来就是一物降一物,你看这烟盒上的美人又有多少男人能够戒掉,我即便能够戒烟,也戒不了像宝琴姑娘这样的人间尤物。
徐宝琴被说得梨窝发烫,较真的说道:难道我长得好看也要你管不成,难道还要让我长成你这副病怏怏的模样不成!
徐寅连忙劝阻宝琴:你这孩子怎麽说话的,什麽作孽不可活,对王狱长态度要放尊重点,不要以为自己在东洋学了几年医就很了不起。
黄蒲诚摆摆手说道:不碍事,我喜欢宝琴姑娘能够直言不讳,宝琴姑娘,那我这病还有得救吗?
徐宝琴冥思片刻说道:我们台大医院最近引进了一台X光机器,明天你来拍张胸透。
黄蒲诚:这个我倒是从报纸中有耳闻过,据说不用开胸就能验肺。
徐宝琴一脸的严肃,说道:你这病,晚了就没得治了,现在乘年轻,早点戒烟,这样身体才能调养好。
黄蒲诚瞥了宝琴一眼:我也想,关键是我身边没有一个暖如人意的女人,所以我这病也就拖沓下来了。
徐宝琴:那你找一个不就是了。
黄蒲诚说这话,分明是话里带音,徐寅似乎看出些端倪,心想黄蒲诚对自己的女儿颇为好感,不如顺水推舟,定下一桩婚事,这样一来,黄蒲诚一定会极力的在蒋建丰面前保全自己。
徐寅笑道:我看不如把小女许配给王狱长,如何?
黄蒲诚踌躇片刻:这……
果然不出徐寅所料,黄蒲诚犹豫不决的态度已经证明,他对自己的女儿颇有好感。
徐宝琴听到父亲说这番话,害臊的无地自容,大声对着徐寅咆哮道:父亲你怎麽能够这样做!
黄蒲诚从凳子上缓缓站将起来:看来宝琴姑娘是不喜欢在下,徐兄就不要为难令爱了。
徐寅: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宝琴你先回家去,我和王狱长还有正经事谈。
徐宝琴嘟着嘴,气打不出来,头也不回夺门就走。
徐寅正襟危坐在办公椅:王狱长过来坐。
黄蒲诚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徐兄有话尽管说。
徐寅:不瞒你说,我现在是命在朝夕,上头的建丰同志对我印象很坏,可怜我就这麽一个女儿,我那天被拉出去枪毙了死不足惜,可是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我希望那天我不在了,你能帮我照顾好我的宝琴。
黄蒲诚:徐兄,你被贬谪来到这里我也是清楚的,这些都是上头的指示,我恐怕也是无能为力,至於令爱我想我也没有能力庇护。
徐寅:不,你一定有办法保全我的女儿,只要让我再见一面建丰同志,我就会把当时的事情原委跟他叙述一遍,洗清我的罪孽。
黄蒲诚:建丰同志下星期就会来这里审讯228事件的共犯,届时我替你在建丰同志哪里说说情,让他见上你一面。
徐寅:那太谢谢您了。
黄蒲诚:谢就不用了,我身子骨弱,倒是宝琴姑娘,不喜欢在下也是难免的,希望回去以後别责骂她,感情的事情暂且搁置一边。
徐寅:这个你放心,宝琴听我的话,而且王狱长一表人才,论才调,胸罗星空,倚马万言,我回去就把王狱长写的诗作给予小女看,我这女儿平生就喜欢舞文弄墨,她最赏识有才情的男子,我想当她读了王狱长的诗作,必然能芳心大悦。
黄蒲诚:既然徐兄你执意如此,也罢,如果宝琴姑娘对在下有意,我一定对宝琴姑娘言听计从,不瞒你说,我也想早日成个家,在这里安静的度过我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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