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的中国梦,不仅是帝国梦,更是天朝梦。

所谓“帝国”,即在近代民族国家出现之前,拥有殖民地丶管辖多民族丶实行中央集权的国家。历史上出现过的著名帝国有:罗马帝国、蒙古帝国、奥斯曼土耳其帝国、清帝国、西班牙帝国、大英帝国等。辛亥革命之后,中国经过一百多年的转型,仍未能从帝国成功转型为现代民族国家。而习近平的知识结构和思维方式决定了他只能以重建帝国爲己任。今天,中国已占有广阔的殖民地,如西藏、新疆、南蒙古和香港,还企图吞并一百多年来一直与中国分离的台湾。

所谓“天朝”,就是自以为是“天下”的中心,不仅是地理中心,更是文明中心,因而拥有对周边所有的“蛮夷”民族和地区施行“教化”的使命,用现代政治学的术语描述,与之比较相近的是“全球唯一的超级大国”。当下能担当这个身份的,当然是美国,以军事力量而论,美国是唯一可以向全球任何一个地方投射兵力的超级大国。而习近平的梦想是取代美国,让中国成为世界的“天朝”。

无论是帝国还是天朝,中国首先需要完成对自我的重新定位:中国是一个海洋国家,还是一个大陆国家?以目前中国的外交政策来看,中国希望两者兼而有之。

在海权方面,中国在东海与南海同时出击,必然与东北亚国家(日本和韩国)、东南亚国家(东盟成员国)发生冲突。若干东南亚国家似乎不由自主地回归由“宗主国”和“藩属国”所构成的朝贡体系。一度在南海问题上与中国激烈争执的菲律宾,为了得到中国数百亿美元的投资,甚至打算背弃与美国的传统盟友关系,在若干岛屿主权上做出让步。缅甸虽然在民主化方面有了重大突破,昂山素季也掌权了,但并不敢得罪中国,人权律师王宇的儿子包卓轩及其帮助者在缅甸遭到中国特工的绑架,缅甸警方充当帮凶角色;至于泰国,不仅坐视中国特工越境将香港书商桂民海被从泰国绑架到中国,还听从中国的吩咐,在曼谷机场将应邀来访的香港学运领袖黄之锋短暂扣留并遣返回港。这些东南亚国家似乎甘心附属于中国。

在陆权方面,中国通过“一带一路”计划向中亚(内亚)西进。中亚越是独裁的国家,越是跟中国打得火热。刚刚死去的乌兹别克斯坦总统卡里莫夫,铁腕统治乌兹别克斯坦长达二十七年之久,曾制造了震惊世界的安集延大屠杀——如同邓小平制造的六四屠杀那样。卡里莫夫受到西方的厌恶和排斥,却与习近平“相见欢”,双方签署了若干能源合作协议。而被称为是“欧洲最后一个独裁者”的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在对中国的访问中,跟习近平签署了大笔贸易、能源方面的协定。中国对这些独裁政权的支持,加剧了这些国家的“黑暗时代”。二零一五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丶白俄罗斯作家亚历塞维奇感叹说:“我深感史达林不只是无所不在,甚至是我们的价值座标。我们生活的时代,或许正是汉娜鄂兰(Hannah Arendt)所说的黑暗时代。”对於卢卡申科,亚历塞维奇毫不留情地批判说:“独裁是一种很原始的政权,大家应该看得很清楚,这些领导人根本没什麽教养。”没有教养的卢卡申科与同样没有教养的习近平倒是惺惺相惜。

“一带一路”政策并非通行无阻丶顺风顺水。据立陶宛的《地缘政治》杂志报道,表面上看,“一带一路”是中国正在实施的世界史上最大的经济项目,涉及六十个国家丶数万亿美元投资丶四十四亿人,世界经济体量的百分之四十。这个项目处于习近平的亲自监督之下。有些投资者认为,中国已成为如此强大的国家,以至于有能力协调全球协议,现在是加入这个发财项目的最後时机。但“新丝绸之路”的批评者们仍对该项目持谨慎态度。中国经济野心的背后隐藏的是其政治诉求。美国丶多数西欧国家都拒绝参加“一带一路”计划。

“一带一路”充满陷阱。《地缘政治》杂志认为,在一些国家,投资可能被陆续偷光,或者遭到官僚主义的破坏。投资和建设事业是一码事,但达到投资成本回收率是另一码事。据美国华盛顿智库企业研究所计算,中国于二零零五年至二零一四年间在海外投入的两千多亿美元中,大约四分之一没有带来预期收入——其中一半投资集中在能源和交通部门,这两个部门是“一带一路”的优先投资方向。

向太平洋和亚洲内陆同步扩张,隐藏着两线作战的危险。这是一项极其愚蠢的战略。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所犯的重大错误就是两线作战。二战之前日本也是如此:当时,日本军部发生了一场关於“南进”与“北进”的争论,永田鐡山是“南进论”的代表,主张进攻中国和东南亚;小畑敏四郎则是“北进论”的代表,主张进攻苏联,与德国会师。开战前夕,前者占上风,日本遂与英美、中国和东南亚国家为敌。

而在清帝国末年,中央政府也有一场关於“海防”与“塞防”的争论:李鸿章持“海防论”,主张集中力量建设北洋海军和南洋海军,以捍卫沿海贸易的安全;左宗棠则是“塞防论”的代表,主张发起西征,将难以驯服的新疆变成中国的一个行省。后来,清廷两者并重,而又侧重“塞防”。左宗棠获得足够的资源,成功击败阿古柏,将新疆纳入帝国版图;但海军的建设却受到影响,中日甲午战争中,北洋海军全军覆没。

习近平这个左右开弓的莽夫,让美国和西方国家面临比冷战时期还要严峻的格局:冷战时期,以苏联为首的共产国家,自行修筑柏林墙,自我封闭起来;而今天的中国积极主动地向全球扩张,破坏和腐蚀西方之爲西方的民主、自由、人权价值。只用举出一个小小的例子就能说明危机迫在眉睫:在《华盛顿邮报》中夹带了一叠奇怪的报纸,名为“中国观察”,其纸张、编排方式跟《华盛顿邮报》一模一样,大部分读者认为这是《华盛顿邮报》的副刊。实际上,在报头下有一行极小的说明文字:以下内容由中国政府提供,与《华盛顿邮报》无关。这几页报纸刊登的全是中共官方的宣传图文,有一期是集中报道西藏民众如何自由和幸福,配发的照片是喇嘛欢乐地使用苹果手机。无法想像当年的苏联能够做到这一点。

中共绝对不会与西方“化敌为友”。正如历史学家余英时所说:“中共基本的本质是,一切以势力为主,势力到他那里的时候,那你就不要想有好日子过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跟从它,随它的棒子起舞。”当年,西方用绥靖政策对付德国等法西斯国家,最终养虎为患,倾其全力才重建自由制度;今天,如果西方不审视前车之鉴,继续用绥靖政策来对待更加狡猾的中国,其结局将不堪设想。

来源:纵览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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