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淼:《公民档案》系列之十二:韩小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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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 小 磊

第一天上班,我便对韩小磊产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具体原因说不上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韩小磊不仅年轻,还很帅,而对于年轻且帅的小伙子,我向来乐意结交做朋友——尽管我不是女人,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对于我的到来,韩小磊显然也是欢迎的,毕竟,这个岗位很长时间没有进新人了,谁不希望屋子里能多进来些新鲜空气?

前面说韩小磊很年轻,这句话也不一定正确。虽然从外表来看,他不过二十出头,但身份证一亮,上面赫然写着他出生于1968年6月。也就是说,他已经满了三十岁。当时,我便大吃一惊,说,你长得也不是张娃娃脸,莫非每天去美容院做了保养?韩小磊神秘一笑,没有作答,但末了补充一句,我又不是娘们,干吗要去美容院保养?谜底最终还是被艾中华揭开,艾中华见我一脸困惑,得意地告诉我,这个事情还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当初工厂招工,韩小磊初中都没有毕业,虽然工厂对学历不作要求,但对年龄限制很严格,未满十八岁者,一律不得报名。韩小磊当时不过十四岁,但长得比较高大,硬说有十八岁也没人怀疑,于是便托人找关系去派出所修改了年龄,这样,他一下子就长大五岁了。于是,也就不难理解自称已满三十岁的韩小磊仍没有交过女朋友的事实。

虽然没有交过女朋友,但出于孝心,他还是听从母亲的安排相过几回亲。第一回是见隔壁冶炼厂的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年龄不大,刚满二十岁,可能从小缺乏父爱的缘故,听介绍人说韩小磊是个三十岁的大龄青年,很是兴奋,迫不及待要求赶紧见面,结果自然非常失望,韩小磊一举一动浮躁得很,哪里象个已过而立之年的成熟男士?狐疑之下逼问韩小磊真实年龄,韩小磊不得不说了实话,女孩又气又恼,丢下一句正宗的广东方言,脱线!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了。第二回是见对面化工厂的一个女孩子。女孩子长得有点古典韵味,喜欢诗词歌赋。第一次见面,就要求韩小磊手持一本《唐诗三百首》作为接头暗号。韩小磊觉得挺搞笑,《唐诗三百首》没有拿,反倒拿了一本金庸的《雪山飞狐》。这下女孩子就气不打一出来,抢过《雪山飞狐》说,你就喜欢这个?真庸俗!你知道李白吗?你知道李清照吗?你知道李商隐吗?韩小磊听了分辩道,当然知道呀,不就是唐朝写诗的三兄妹嘛。女孩笑得差点晕了过去,说,就你这种素质,还想找老婆?回家一边凉快去吧。第三回是某区劳动局局长的千金,估计从小过于溺爱,不懂事,任性而刁蛮,正因为如此,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肯与之结亲。局长只好放言,谁若娶了他的女儿,是干部的,一定提拔,是工人的,一定转成干部。韩小磊做了十年的工人,当然想转成干部,禁不住介绍人的鼓吹,再次赴约。到了约定地点,双方见了面,彼此印象倒也不错,眼看就要事成,局长千金说,有件事你能答应不?韩小磊点头应道,你说,看我能不能办到。我要你去杀了×××,当年他抛弃了我,我就发誓一定要杀了他,你杀了他,然后自首,坐了牢,我一定等你出来,绝不反悔!局长千金说得斩钉截铁,韩小磊吓得直打哆嗦。这不是心理变态是什么?韩小磊敷衍了几句,就逃也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从此,韩小磊的母亲也就不敢再胡乱请人替他做介绍了,韩小磊乐得一个人逍遥自在。一个人逍遥自在总得弄点什么才行吧?除了长得帅,韩小磊还天生一副亮丽的嗓子。随着卡拉OK的普及,韩小磊迷上了唱歌,这一唱倒好,一发不可收拾,越唱越精,越唱越有自信。终于,在一次市电视台举办的卡拉OK比赛当中,一举获得了一等奖。这下韩小磊不仅在工厂,就算是在市里也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今天这个商场开业请他唱两曲,明天那个酒店开张请他引吭高歌,至于夜总会、酒吧之类邀请他登台献艺的也不计其数。一天,韩小磊神秘兮兮地将我拉进他的更衣室,从衣柜深处掏出一封信,说,你看看吧。我说,恭喜呀,收到情书了。韩小磊一撇嘴,说,什么情书哦,你看仔细了再说!我展开信,信的抬头是××唱片有限公司,开头则是小磊弟弟好,回复太晚,见谅……我跳过正文,翻到末尾,落款居然是韩红。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真是韩红?韩红会给你写信?韩小磊说,这有什么,我是她的歌迷,她给我写信很正常。我匆匆浏览了整封信的内容,发觉其实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鼓励韩小磊继续唱下去,朝着自己预定的目标奋勇走下去之类。然而,即便如此,一名当红歌星给普通歌迷回信,也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我说,既然韩红鼓励你一直唱下去,那你就要争气,不要辜负她对你的期望。

韩小磊决定参加超级男声那天,很多同事都去车站为他送行。其时,还没有举办后来的超级女声,韩小磊参加超级男声到底会不会改变他的命运,谁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大家都相信,那就是韩小磊起码能够进入前十强。海选开始后,所有同事都将电视机锁在了湖南娱乐频道,焦急等待了一个多小时,韩小磊露面了,他演唱的歌曲是满文军的《懂你》。虽然并非第一次上电视,但韩小磊明显有点紧张,自我介绍时声音有些颤抖。我暗叫不好,因为在这样的大型比赛中,紧张是最大的敌人。果不出所料,以我的业余耳朵,也听出韩小磊某几个小节跑了调。几天后,五十强名单出来,韩小磊名落孙山。

原本以为,韩小磊从此会萎靡不振,不想他居然没事一般。他说,一场比赛罢了,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想唱就唱,唱得响亮。只要这两点做到了,名次不名次真的无所谓。我没想到韩小磊会如此的开通,鼓励他明年再报名。他摇了摇头说,唱歌其实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干吗要在电视里为了那些虚名争得你死我活痛苦流涕呢?

现在随着超级女声李宇春、尚文捷、张亮颖的走红,越来越多的人涌向了这个选秀那个选秀的活动当中。我问韩小磊,要不,再来一次?韩小磊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还是那句话,快乐地生活,快乐地歌唱,有了这些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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