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刘英杰、张月凤到纽约旅游光临寒舍。言谈之间,我提到后年就是文革40周年。由于共产党垄断了话语权,再加上无良文人的配合,文革评判已弄到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的地步。为了留下真实的历史给民族后代;为伸张社会正义;为除却当今民众维权街头运动的紧箍咒,我都要竭尽全力。

刘英杰、张月凤问我具体有些什么打算。我说初步设想要出一套文革评判的丛书。把我这些年来重要的文章都汇集起来,还要增添新的内容,就是讲述文革中自己的直接经历。另外我还要举行演讲会,尽力传播我的文革史观。刘、张问我,想到香港去讲吗?我说当然想。但这就要靠你们去张罗了。

刘英杰、张月凤是我二十几年的老朋友。但年纪比我小十几岁。

1978年12月,我创办了广州第一份油印民刊《人民之声》,拉开广州七九民刊、民主墙运动的战幕。1979年陆续有香港的在校大学生、和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广州与我联络。把各期《人民之声》和我收集到的其他城市的民刊带回香港,使外界得以知晓内地民刊、民主墙运动的具体情况。他们还从香港带来一些内地买不到的书籍,给我们参阅。在这些来来往往的学生中,只有来往得最多的才留下较深刻的印象。如张永祥、刘英杰、刘山青、刘子廉、张月凤、林昭寰等。其中第一位来广州的是张永祥,但后来失去联系,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而三刘、月凤、昭寰等则一直联络着,尤其是英杰、月凤。月凤的姐姐早年移民纽约。月凤、英杰常来探望姐姐,也同时光临寒舍。

时光荏苒,不觉就到了2006年。刘英杰、张月凤真是我的好朋友。前年我的一句话他俩就记在了心中。今年春末夏初他俩就开始联络刘山青、刘子廉、林昭寰和梁国雄(长毛)等着手筹办邀请我到香港演讲的各项工作。

事务工作固然要花许多精力,而尤其令人多费思量的是,我是否能顺利过入境事务处的关进入香港?鉴于我的政治背景,香港的朋友们都担心我会被拒绝进入香港。为此我和朋友们在越洋电话中进行过多次商讨。

由于我至今仍持中国护照和美国绿卡,我颇有信心地对刘英杰说:香港已“回归”,持中国护照应毋须签证就可进入香港。

刘英杰查阅有关法律规定后回复我说:“情况并不这样。香港虽已回归,但它是特别行政区,持中国护照者进入香港要事先获得签证。”

我说:“那就有麻烦,当局可能不给我签证。怎么办呢?”

刘英杰再深入研究了有关条文后说:“办法还是有的。有关入境规定是,过境者可免签证在香港停留七天。”问题是何渭过境?我们商讨后得出的认知是,所购的飞机票终点站不是香港,而又在香港转机者,谓之过境。于是我买了一张纽约到广州的机票,但不是直达,是在香港转机。

但是,尽管这样也不能高枕无忧。刘山青打电话来对我说:“如果当局不遵守它自定的规定,仍不给予你七天免签证进入香港的正常待遇,你怎么办?”

我说:“那我就要求按原机票转机到广州。”

刘山青问:“你有没有考虑到这样会有危险?”

我说:“不怕!一是我一向主张和平民主转型,共产党无以对我扣上恐怖主义的帽子。二是我与台湾没有任何联系,也无从对我罗织间谍的罪名。”

刘山青说:“但是你们的组织在国内有成员,你不能不考虑到当局会以此做文章。”

我说:“对此我预测最大可能性是当局不让我入境,其次是在我入境后全程对我进行严密监控。,如果我与国内成员接触,就会立即予以抓捕。但是,我就算进去了也不会去接触国内组织成员。只一天的时间,我顶多到故居处转转看看,然后就按时搭机回程。如果当局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抓捕我,也好。他们把我抓起来,无形中对提高中国社会民主党的知名度有作用。这样,个人遭些磨难也值得。”

刘山青说:“好!你有这样的思想准备就好!就这样办。如果当局抓了你,我们就全力在外搞事!”

我说:“行!”

后来刘山青又打电话来与我商讨,在我入境时,香港朋友们如何判定我被入境事务处留置。刘山青想了个办法。他说:“你落机后在步行到入境关卡前,设法打个电话给我们。让我们知道你已确切到达香港机场。如果此后几个钟头都不见你出来,我们就判定你被入境事务处留置。这时我们就要行动,立即招各报记者来,谴责当局违反法律的作法。”

我说:“很好!”

10月13号晨7点40分,班机按时到达香港。我也按原约定在入境事务处前打电话与刘山青等取得联络。8点多,我顺利出关,刘山青、刘英杰、张月凤、梁国雄(长毛)等一班朋友已在接机厅守候迎接。大家在一番辛劳、忐忑之后顺利相见,有说不尽的欣喜愉快。这是去国十几年后重回故国,虽不是祖籍或生长之域,但终是华夏文化之地,望望满街华人面孔,再也难觅昨日触目皆是的高鼻深目或曲发黑肤,不由感叹当地科技之神奇。一觉睡来,已飞越万里重洋抵达彼岸。

至于为什么刘英杰等的担心没有成为现实,我想最大的可能性是此次香港之行十分低调。事前刘英杰他们并没广作宣传。由于经费有限更没有在报纸上作广告。而我也是在将要出发之际才把自己的行程告诉海外的一些朋友。共产党特务机关并不万能,其政治神经的反应需要时间。1999年4月25日法轮功学员中南海墙外的万人聚集早在网络上联络,而共产党特务机关却一无所知,这足以说明其政治神经亦有迟钝之时。

作者文集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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