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普通犯人生活情况(2)

伙食

任何鲜活的成年动物突然关进牢笼,都很难不感到极大的生存压力,并且,只要长期关押一般都不可能得享天年。这里饮食不是唯一的原因,关在笼中吃得再好也未必能活得很好,然而,吃得不好却多半是被关押的动物短命的主要原因之一。

对犯人来说,尤其对中国的犯人来说,吃的问题确实关系着生死存亡。特别是没有家人送钱送物的犯人,生命就完全靠监狱提供的伙食来维持,这样,对他们来说伙食永远是头等大事。另一方面,中国监狱里从伙食上威胁犯人生存的因素就太多了,实在难以一一排除,既有国家政策上的,也有监管制度上的,还有狱吏方面的,以及对犯人的管理方式方法上的。这种情况下,中国的犯人,首先是那些穷犯人就无时无刻不处于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的死亡威胁之中。

不过,要指出的是,在中国监狱,至少在汉阳监狱,重要政治犯的情况通常到要稍微好一点。在这里,三个住单间的政治犯当中,陈忠和、彭明都要求把菜拿回来自己用电炉电磁炉炒,伙房拿给他们的食油、蔬菜、作料当然超过了法定的伙食费标准。秦永敏拒绝特权,没有要求自己开火,只烧开水,这对一般犯人也是不可能的。狱管当局这样给政治犯一点优待,原因有几点,第一,有收买用意,这正是秦永敏断然拒绝的原因,第二。退一步,也能起到安抚所用,让普通犯人付出点代价而让政治犯日子过好一点对狱方有益无害,第三,也是为了给自己留点后路。目前时局已经如此,他们怎么会不考虑一下将来呢。这样,中国民主党湖北省主席陈忠和,中国发展联合会主席彭明提出的要求他们都同意了,让伙房定期把他们的蔬菜什么的送来。

由于我秦永敏始终在吃普通犯人的饭菜,对广大普通犯人因伙食恶劣而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惨痛感受也就有切肤之痛,故无论在监狱里还是回到社会以后,都要为改善犯人的伙食、解决犯人伙食中存在的问题大声疾呼。

首先,犯人的伙食在任何国家都应该由政府负责,其职责有两个方面,第一,犯人的伙食标准由国家制定,第二,国家必须保证这一标准落实到犯人头上,当然,这是我对负责任的政府的看法。

那么,在中国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如前所说,2005年,国家主席胡锦涛签署了一项和普通士兵伙食标准有关的主席令,该命令规定,陆军士兵最低月伙食标准为300元人民币。同时期,湖北省规定一般监狱(所谓部级文明监狱及特权监狱例外)的犯人月伙食标准为120元,也就是说,士兵伙食标准和犯人伙食标准在此阶段的比例正好是2.5:1,我们没有理由说士兵的伙食标准过高,第一他们年轻,第二他们要进行高强度锻炼,这是客观需要,与此同时,从好处说他们要担负以生命和鲜血保卫国家的重任,从另一方面说作为党军既然要他们卖命就得收买他们。犯人的伙食费不仅相对数只有士兵的2.5分之1,绝对购买力也极为可悲,基本上除了必不可少的、用以充饥的主副食和水电煤开支外就没有多少买荤腥食品的余裕了。

一进汉阳监狱,我就发现这里的伙食比十几年前为民主墙坐牢时在离它仅一二十里路的琴断口监狱(当时叫湖北省消防器材厂)还差得多。为什么会这样?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当年没有实行封闭式管理,伙食一差犯人都到伙房闹事,现在实行封闭式管理,犯人就没有任何制约伙房和狱方的手段了,只能给什么就吃什么。这使人联想到近年曝光的各地私人开办动物园牟利结果老虎被大量饿死的报道,老虎够厉害了,关在笼中居然一再被饿死,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只能任凭管理的人施舍食物吗?动物园给老虎的定量本身就很少,老虎长期处于极度饥饿的状态,饲养员还要大量克扣,老虎怎么会不被饿死?同样道理,国家给犯人的生活费只有士兵的2.5分之1,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被方方面面大量克扣,犯人——尤其是那些没有家人照料的——怎么能不处于死亡线上?

在现有监狱管理体制下,国家的伙食标准能落实到犯人头上吗?

绝对不能。

为此,从入狱开始我就一再向汉阳监狱与其上级主管部门监狱局、司法厅、司法部打报告,上书,要求在国家不能给予犯人较为充裕的伙食费的今天,首先要确保国家的既定伙食标准落实到每个犯人每一顿饭上,为此就必须实行份饭制。也就是说,要把犯人的每一顿饭标准化,首先保证数量,在此基础上再来保证质量,有关部门要随时检查,更重要的是犯人可以随时举报、抗议,以免问题成堆积重难返。

当然,不仅是我,很多政治犯都注意到这个问题,也都提出了相当具体的建议和要求,本章后面就附有中国民主党的重要负责人何德普关于这个人问题的文字。

但是,在全面腐败的社会大背景下,大小官员鲸吞蚕食还来不及,哪会过问这种事情?尽管上级部门年年在搞所谓的“达标检查”,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要让犯人的伙食达标,甚至没有人考虑为犯人伙食制定可以公开的国家标准!

那么,在这个情况下,负责伙房的狱吏会怎么做?请看事实。

2000年春节前不久,老五队来自新洲县五湖农场的犯人余国华作为防火员去伙房拖饭回来后气愤的告诉众人:“刚才外头送来了一车芋头,监区长问他几多钱一斤,送菜的说两角五,监区长把手一挥,拖回去拖回去!又贵又难弄。汽车开走以后过了上十分钟又开回来了,送菜的和监狱的领导一起从从驾驶台上跳下来,拿盒烟抽出来给监区长和领导点了,监区长问了句么价?送货的说三角,监区长对伙房的犯子说了句下货,转身走了。两角五嫌贵了不要,三角蛮好,这钱不都是我们的菜钱?气不气死人!”

以上事例还是个案,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这样一个典型案例:1997年汉阳监狱发生四名犯人绑架狱吏集体脱逃事件,此事惊动上层,来汉阳监狱调查后,犯人反映再不解决伙食问题犯人还会大批冒死逃跑,伙房里的张连仲等人作证,几年来犯人的副食全部是冬瓜南瓜萝卜老包菜,偶然买一回肉,钢印还是1966年即30年前的,一化冻就是一滩稀泥巴,骨头肉各是各,更不要说臭气难闻,主食大米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下锅就是黑水,长期这样都活不下去了,哪个不想逃命?

为此,上面责令刚刚调来的政委许振奇负责调查此事,并且直接主管伙房。

为了安抚全监狱犯人,以降低因生活恶劣而想逃跑的几率,同时表现自己关爱犯人的新作风,徐振奇一上任就前往伙房视察,果然发现伙房里南瓜堆得像山,伙房的犯人告诉他,这就是半个月的菜,陪同的伙房监区长告诉他,因为年节没有另外的拨款,平时每天都要省一点才能挤出来。许振奇大发脾气:“犯人的伙食费只有吃超过的,哪还有结余的?统统弄去喂猪!”就这样,在汉阳监狱新来的一把手徐振奇的命令之下,原本要吃半个月的南瓜全部弄去喂猪了,几年来犯人们第一次有各种蔬菜轮换着吃了一段时间。不仅如此,徐振奇还下令,今后犯人的菜必须炒,不准用水煮,只要发现用水煮,他就要撤换伙房的监区长和犯人。这样,犯人的生活才好了一段时间,也就这点事,徐振奇在汉阳监狱犯人中的口碑一直不错。可见犯人是很懂得感恩戴德的。

但是,伙食费毕竟是有限的,监狱负责人要从犯人身上搜刮容易,要想长期改善这么多犯人的生活则太难太难。这样,没过多久,犯人的生活大体恢复了原样,也许比徐振奇来之前略强一点吧,至于炒菜,维持的时间更长一点,但两三年以后也还是恢复了水煮。

许振奇还应命做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调查他上任之前的伙房采购业务负责人、生活卫生科副科长胡威,经过半年的查账核对,证据充分的贪污款项就高达29万余元,这天已调到某监区去的胡威刚一上班,检察院就来人要他脱掉警察制服跟他们走,让他交代钱藏在那里,这时中国还处在经济起飞之前,一般人还不富裕,胡威也不敢乱花钱,居然把钱都藏在其老家新洲县的沙发里,还买了一台空调器,结果自然都收了,那空调弄到汉阳监狱后安在了禁闭室的办公室里,至今还在那里。在1997年,涉及近30万元的脏款可以判无期徒刑,就在汉阳监狱许多经济犯仅仅为几万十几万就判十几年,然而,贪污犯人生活费近30万的胡威却仅仅判了三年徒刑,而且还是缓刑!为什么会这样?除了官官相卫以外,也因为参与贪污犯人伙食费的并不仅仅是胡威,还涉及许多人尤其是监狱负责人,这样,如果判重了胡威就会把那些人都拉出来!

尽管胡威给挖出来了,贪污犯人伙食费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在现行体制下也绝对不可能得到解决。

犯人生活费那么少,贪官贪得这么凶,犯人的伙食还能不恶劣?

然而,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

如前说述,在接见室小卖部争得向犯人卖炒菜的垄断经营权之前,具体的说是2000年到2005年之间,伙房还一直在以犯人的生活物资为原料炒菜、做面包、做凉面卖给犯人牟利,据说赚的钱都由伙房监区和生活卫生科当奖金分了。这些年里,每天开饭的时候,伙房监区监区长吴德顺都带着他所信任的伙房犯人如黄建军等推着小车到各个监区门口隔着栅栏门向犯人兜售,犯人买的时候把自己的零用金账本交给吴德顺记账(可惜我的写满吴德顺记账的账本也在出监时被汉阳监狱抢走了),(恰恰在伙房的生意被接见室抢夺后零用金账本取消,改用电脑记账),根据个人关系好坏熟悉陌生,吴德顺和掌勺的犯人黄建军会发挥自由裁量权的威力打多打少,由于在伙房干了许多年和吴德顺关系不错,花脑壳张连仲不出钱也能去打一碗。可笑的是,为了自己赚点钱,吴德顺有时候也顺带倒些东西卖,比如鸡蛋之类,这样,就在记账之外,有的东西他还得收现金。不仅吴德顺,还有一个年近六十的老狱警,也不时提十几斤油炸黄豆跟着他们一起来卖,自然他也是只收现金。狱吏们千方百计从犯人身上赚钱弄得丑态百出,更不要说千方百计从犯人身上敲诈了,关于这一方面后文有专门介绍。使用犯人的生活物资做这些东西卖给犯人,犯人的生活物资还能不被克扣吗?

然而,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头。

1999年,我刚来汉阳监狱就遇到这样一件事情,此时的防火员叫苏革练,其家住武钢厂前肖家湾自建二村,也就是我的街坊,两三个月后就满刑了。这天拖饭回后,一些人围着饭车闲聊,他向众人推销道:“伙房传话,500块钱一个月,包四个人的摊子,餐餐有肉,你们哪个要的跟我打个招呼。”

伙房犯人贪占全体犯人生活物资的问题,其严重程度是和狱吏管理严格程度成反比的,管得严就少一点,管的松就多些,不管的情况下,则连犯人大伙的饭也难保了。

这不仅因为犯人大抵本身就是侵占财物才坐牢的,更因为进伙房的每一个犯人都是进行了大量投资的,因此,只要有机会他们就尽可能的收回一点成本,关于这方面的情况,后文有详细解说。我来汉阳监狱之初,仍是许振奇十分注意抓伙房工作的时期,伙房犯人尚且如此,以后没人过问伙房的事情了又会怎样?

有一次,许得知抓住伙房犯人偷盗冻肉以后,居然下令将当事人弄到监舍区大门口示众不算,尚要那家伙把冻肉挂在脖子上!这种做法当然不人道,对遏制伙房犯人的偷盗起作用也非常有限,然而毕竟表明许政委是很重视全体犯人的伙房物资不受侵犯的,从这种意义上说至少他的动机应该肯定。

从1999年入监开始。我就不断上书谈犯人的伙食和伙房的贪占问题,几次促成汉阳监狱党委开会讨论这个艰难问题,他们曾作出结论:“一方面我们不能低估秦永敏反映的这些问题的意义,要采取适当措施加以解决,另一方面也不能让此人自以为了不起,以为他可以影响我们正常的管理,必须告诉他,我们是按国家标准定量供应的。”

然而在关口重重雁过拔毛的形势面前,他们拿什么兑现国家定量标准呢?特别是在此之后,汉阳监狱伙房犯人的偷盗问题随着监狱卖官问题的普遍化一步步走向登峰造极。这不难从下面逐年发生的事件上看出。

2002年10月开始,犯人每周一和周四两次的豆制品改成每周四一次,再以后,又从不能弄虚作假的豆腐干改成可以作假的豆腐,豆腐常常如同豆腐脑,煮在菜里只有豆腐花,不仅如此,还一直和所谓人造牛血煮在一起,而那人造牛血早已被证明是有毒物品,有人为此向汉阳监狱提出抗议,据说还被关了小号,直到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出来之后,汉阳监狱才停止给犯人吃有毒的人造牛血——外面没卖的了。

2003年3月上旬,伙房为了迫使犯人购买它的炒菜,故意不把大伙的白菜萝卜煮熟,一连多日如此之后,我向指导员刘勇报告此事,他居然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直到谷有运等多名犯人作证后,他才用手机和伙房监区长联系。这天下午开始,菜到是煮熟了,盐却放得极多,还是下不了口!

2004年3月18日,汉阳监狱四监区一名犯人吸食毒品过量死亡,为此政委徐振奇被调走,从此完全没人管伙食了,犯人伙食方面的问题日趋严重,而且,汉阳监狱以此为由,由此开始不准普通犯人家属送食品,从而完全控制了犯人的补充营养问题,以出售食物谋取暴利的问题由此日趋严重乃至登峰造极。

2004年12月31日下午,一年的最后一顿饭,菜仍然是水煮萝卜也罢了,饭不仅是粆米而且有一半是谷子,许多犯人气得大吵大闹,把饭菜泼到大厅、风场、院门外甚至办公室门口,整个监舍区都沸腾起来了。面对节日里可能发生大闹监的局面,监狱值班负责人只好息事宁人,下令伙房采取补救措施。伙房得令,便采取了最简单的应急办法,马上烧开水煮面疙瘩重新往各队送。

2007年春节以后一反常态中国的肉价不降反升,带动物价全面上涨,说白了是货币扩张导致通货膨胀,犯人的伙食费却没有增加,只好让犯人完全吃斋。虽说平常周二的一点猪肉和周五的一点鸡架也只是聊胜于无,但真正完全吃斋当然更受不了,就这样一连几个月不沾荤腥,6月21日是端午节,往年每人三个咸蛋也没有了,大米饭也又稀又少,加上每天以冬瓜水当菜,没有家人送钱来的犯人一天还得干十几小时的活,一个个走路都开始“打漂”——摇摇晃晃,花脑壳张连仲每餐吃饭都要对我敲着碗筷说:“这哪活得出去啊?!”为此犯人纷纷反映到8监区监区长许红兵那里去,许红兵怎么说?在大会上训话时发脾气道:“生活不好找我有么用?你们干么事来的?劳改队吃得好社会上的人不都来了?”

2008年和2007年相反,由于养猪有利可图养殖户大量增加供应,导致猪肉价格狂跌,而且犯人生活费也加了十元,奇怪的是犯人的供应恢复没几天又开始长期吃斋了!

禽流感来时情况也一样,当鸡肉降到半价时犯人也没能因此改善一下生活。

这也是一个规律,只要物价上涨特别是肉价上涨,犯人的伙食必然下降,为此没有肉吃是正常现象,但是,无论物价这么下跌,犯人的伙食也绝不会因此有所改善。

更为可悲的是,饭菜拖回以后,只要有稍微好一点的东西,就还要过几道关口。

首先是防火员自己肯定是要给自己打一两碗最好的,这是作为防火员的起码特权,也许从中国有劳改队开始,也许甚至是从中国夏商周有牢房开始。这方面的事情在所有监狱都天天发生,没有必要举例。

其次是狱吏让犯人帮自己打些去。80年代我为民主墙坐牢还没有见过这种事,现在在汉阳监狱则已经形成风气了。从2002年到2006年之间,老五队(15分监区)狱吏罗长生就经常做这种丑事,值班的邹海龙等人就专门为他提供这种服务,只要有肉,就得为他挑一碗瘦肉。2006年底许红兵调来任8监区(老五队和基建队即15、16两个分监区合并后)监区长以后,立即安排犯人帅德奎为自己的御厨,许红兵本人虽经常带菜来给帅德奎作,但其他狱吏则天天白吃,为了巴结他们,帅德奎一方面自掏腰包买菜买面条供应他们,一方面千方百计敲诈其他犯人,自然,只要犯人的菜里有一点好东西,他都要挑出来去给狱吏们上供,不要说鸡架就连豆腐也不放过!为此,我曾当面向许红兵指出,他则红着脸分辨:“还有这种事情啊?”随即于次日在犯人点名后说:“现在有些人搞邪了,居然打着干部的旗号打菜。这是不允许的。”然而,他的这种“政令”不仅丝毫没有改变现状,而且使帅德奎从此对我怀恨在心,虽说我也并不在乎,其做法则太可叹了。事情很简单,只要狱吏要犯人给他们提供免费饮食,为他们这么做的犯人就不可能不敲诈别的犯人,更别说用犯人的大伙菜来借花献佛。

其三是本队犯人中的特权阶层,一般每个队都有由宣鼓(全称宣传鼓动员,其实就是犯人头)、调度(主管劳力分配)、统计(主管劳动定额完成情况,)卫生员(处理犯人小病并负责带去医务室)值星员(值班看守大门和院门)及防火员组成的特权犯集团,如果防火员和他们一伙,就由防火员负责帮他们打菜,如果防火员不在他们一伙之中,他们就会另找一个最底层的犯人替他们行使特权,菜一拖回就拿着大盆大碗去打,比如2002年到2005年刘军陈靖一伙就专用“脑膜炎”蔡仲军这个傻子帮他们行使特权,一般人知道他是为特权犯服务的,谁也不敢说什么,与此同时,万一追究起来,事情是蔡仲军之类下仨烂大傻子干的,特权犯们也不会去认这个账。

经过了以上一层又一层的贪污、盗卖、多吃多占、强吃强占,普通犯人的碗里还能剩点什么?

以上谈的大抵是2008年以前的事情,由这一年开始,汉阳监狱的风气迅速进一步恶劣起来,伙房管理的表面工作也完全崩溃,各队特权犯和伙房犯人相勾结,不停地到伙房去偷——其实就是公然去拖生活物资回来,没有任何阻碍。

2008年我还在8监区,春节前,特权犯到伙房去偷盗鱼肉还要起个早床,每天我六点起来跑步时,总能看到调度金维都、统计龚学智等人趁天亮前带着马仔拖着板车到伙房去偷盗犯人大伙的生活物资,几个家伙偷回的东西比全队两百个犯人过年吃的还多,也是从这一年开始,持续了几十年的春节菜谱也不搞了,由于多半春节物资被盗,全监犯人春节伙食的实际供应量自然大大下降,但好歹每天还有一点点荤腥维持到初七。

为此我向自己的专管狱吏张天反映,他的回答说:“坐牢吗,不就是图点吃喝?人家有本事弄到手也是该的。”

尽管作为伙房的局外人他这么说不算是逃避责任,但又哪还有一点是非观念可言?

为此我向狱政科长赵勇反映,他的回答更叫人不耻:“你说的话我也相信,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样子。这些事情本来都有专人管,外人不好插手。”

狱政科长是辅助监狱长主管全面的,监狱里的一切问题都应该管,他却反过来,除了和监狱长本人利害有关的事,他是什么也不管,完全成了监狱长的一个家丁,汉阳监狱的管理弄成这个样子,他可是除了监狱领导以及之外功劳最大的!

由于发现现在的汉阳监狱大小负责人什么责任也不负,由此开始我再也不向他们反映什么问题了。如果说从前的狱吏还要用一点负责任的假象加以伪装,那么,现在身居要津的人已经完全敞开了只是利用监狱管理的职务来牟取非法利益的嘴脸。这些方面的具体情况后文有述。

如前所述,2008年开始犯人的伙食进一步恶化,在生活费加上去了、生活物资价格降下来了的情况下,犯人的生活质量还是在下降,这显然已经不是偷盗所致而是贪污造成的,差不多又回到了1997年的光景,副食顿顿是老包菜帮,从前平常每星期二有肉,星期六是鸡架,不管怎么少,还有个盼想,可以闻到一点肉味,先前已降到每星期二吃肉,没有了鸡架,现在又降到连肉也没有,只有一顿鸡架的地步。例如四月十五日星期二,就是以鸡架代替了,随后的星期六则什么么也没有。长期这样的生活,叫那些没有家人送钱的犯人怎么活得下去?须知,越穷的犯人越必须干活,每天连饭都吃不饱还要一天十几小时在那里埋头苦干,其前景怎么不可想而知?

当然,汉阳监狱至此也成了有钱犯人的天堂,只要有钱什么吃的都能买到,甚至连各种毒品如摇头丸、K粉、海洛因也能买到。卖东西的渠道也空前多了起来。

就熟菜来说,小卖部经营时已经开始不断的从社会上弄些卤菜来买,到姚文忠以工会名义抢过去之后,更是每天向监内犯人出售酒席,200/300元一桌的,10个菜用圆筒形纸质一次性饭盒装着,有专门的电瓶车往里送。

还有社会上近年来出现的密封包装的各种熟食,由于运送方便储存期长,卖家特别多,许多狱吏大量偷运进来批发给一些犯人零售,我所知道的一个重要的供货商就是作为蔡甸监狱子弟在汉阳监狱工作的刘洪林,这人以前我对他映象很好,似乎还颇有正气,然而在拜金主义大潮下,他也借助从蔡甸监狱调来的副监狱长赵江利的势力,开始一车一车往汉阳监狱倒腾水果副食进来发财了。

从生菜即新鲜蔬菜和鱼肉来说,既可以通过防火员向伙房购卖,也可以通过熟人直接找特警队买,还可以出大钱让做这个生意的本队狱吏直接从社会上买。

选择可以说不少,但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看外面、看各自家人每月能弄多少钱来。此时犯人的伙食费是每月148元,但一个人家中每月送300元也就是相当于伙食费两倍的钱的话,也只能每天买一个勉强吃一餐的熟菜(7乘以30花210剩下的杂用),也就是勉强贴补一下主副食不足的问题。

中间环节免谈了,只举一个例子,2010年10月,陈静等人的吃饭团伙叫特警队帮忙买了半边羊回来,重约20斤左右,花的是一个整数——1000元钱。

那么从病犯监区来说最有钱的呢?同为靠赌球发财的王俊刘斌两人共同雇一个狱吏帮忙买菜,除开买菜本身外,每月给他一千块钱,当然狱吏买菜还要赚钱,但是可以点什么买什么。只要市场上能买到的,每星期买一次,每月要用六七千到一万块!具体是谁在帮忙买他们不告诉外人,但一切迹象表明肯定是郭进。关于狱吏郭进,后文有专门介绍。

这些有钱的特权犯是这么评价他们自己的生活的?有这样一句经典名言:“美国的消费水平,朝鲜的生活质量。”

2009年4月,犯人生活费调整前夕,说是某大学和监狱局要来人搞调研,病犯监区教导员叶平害怕我给他们捅娄子,对犯人集合训话时特地把我也叫到现场听他训话:“现在物价上涨的厉害,你们的生活费太低了点。监狱局和一个研究单位要来我们队和伙房队搞调研,我们当然希望你们的生活费能够提高,但你们要会说又不能乱说……你们现在的生活费是130块钱……”

说到这里老犯人瘸腿驼背的黄家顺愤愤的抢话:“130块钱?只怕30块钱都没吃到!”

全体犯人哄堂大笑,叶教导气得脸色铁青:“这就是典型的乱说!你以为物价还是十几年前?隔年的黄历翻不得!”

叶教导这人不错,他的话也说得不错,但是,黄家顺的话又完全没有道理吗?如果他倒过来说100块钱都没有吃到,恐怕就比较接近事实了。

会开完,叶教导专门找到我,不用他开口我就知道,他和汉阳监狱害怕我又像2006年4月24日监狱局长陈家贵来的时候那样揭他们的短。事到如今我已经要满刑了,回去什么话不能说?在这里揭汉阳监狱的黑可是要拿性命抵押的,便对他笑道:“我不到场,到场也不说就算了。”他则说:“找到你说两句也行,你是知道该怎么说的。”

上上下下手忙脚乱几天,结果那个什么调查团的调研人员却没有找来,中国的事就是这样:“王言如丝其出如涤。”上面一句假话,下面就诚惶诚恐的忙个不停。

不久之后,犯人的生活费加了18块,达到了148元。

但是犯人的生活质量却没有多少提高,仅仅是回复了每周二一次的猪肉,从前多年有的周六的鸡架仍然没有,更没有恢复从前曾短时间实行过的每周两次猪肉,至于数量质量就更别说了,其他问题统统没有任何解决的希望与可能。

现在,我们再来讲对普通凡人来说最直观的问题,也是法定伙食标准落实到每个犯人个人身上的最后一个关口——防火员打菜。

“文革”后不久出了一个很有名的电影《少年犯》,该片里就有这么一个情节,其防火员打菜时因人而异,以致引发冲突。

可以说,整个中国的绝大部分监狱每天都在上映这个情节,区别只在于烈度大小,因为绝大部积分犯人都被迫接受了这一现实,根本就不觉得这种事不应该发生,防火员基本上都是有关系有后台的,都是牢头狱霸,谁也拿他们没办法。

在老五队,最典型的防火员张飞就是当时的分监区长刘明文一手从沙洋弄来的,弄来后像亲儿子一样对待,作为特保儿保护着,张飞又是个极其霸道的地痞流氓,成天动脑筋欺负人祸害人,坏到每天早上把馒头拖回来以后都要先把一二十个“多的”馒头扔到垃圾箱里去!早上的馒头一人一个,为什么会有“多的”?只是因为伙房里的人为了省事,将本应一人一个的面粉多做出几十个来,这样发放馒头的时候就不必细数,而馒头本身的分量则大大减轻,心肠歹毒的张飞却以一人一个有多的为由先就扔掉一批,目的则是为了让吃不饱的犯人对他低三下四的苦苦哀求,这样他才好称王霸道,奴役他人,因为他还总留几个“多的”,拿在手上作为恩赐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就不给。他都给什么人呢?第一是给他干活的,比如浠水籍穷犯人夏春莲每天替他洗饭盘。第二给和他关系好的,这样的人有几个。以上主要是“作福”方面,更可恨的是其“作威”,一些特别贫穷的犯人向他苦苦哀求,对这种人他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从他手上拿到馒头时总要当场受他侮辱,事后则更要受他欺负。比如一个叫康奇宾的犯人因为每天向他哀求他曾偶尔给了馒头,以后他看见就要拿人家恶作剧,这天早上他到盥洗室洗脸洗口,盥洗台前都有人,他左右一看,上去不由分说就把康骑兵推倒在地自己洗了起来。由于这家伙作恶多端,我忍无可忍,多次对他加以怒斥,并向指导员刘勇控告他的为非作歹,明确告诉他再做坏事我要把他和他的后台刘明文一起告到监狱局去,这家伙对我又恨又怕,先是长期克扣我的饭菜,由于我家每月送钱送物,我根本不在乎他来这一套,以后他又讨好我,要给我多打饭菜,还是被我断然拒绝。

由于防火员多数是尽量不让穷犯人吃饱的恶棍,一些穷犯人的拖死的就是因为长期吃不饱饭,或者说长期吃不饱饭是他们是死亡的一个重要原因,虽然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总是和疾病有关。像这样的犯人在我周围就有几个,比如贺敏捷、刘献玉、孙平洲、朱木海,其中前几个都是年仅三十来岁的人。

例如,河北张家口的陶桂兵,由于不善为人,自己也有许多毛病,饭霸陈靖每次只给他打一点点饭,长期故意饿他,让他去捡人家扔的,2002年这人不到三十岁就病死了。关于此人的情况后面有详细介绍。

关于监狱犯人伙食的问题,各种各样话说起来让人悲哀的故事就可以写几本书,这里只点到为此也罢,最后要说的是这样一个可叹的案例:犯人李怀国原判死缓,减为无期后越狱逃跑未遂,关禁闭时提出刑期太长,家中无人来照应,要求调进伙房则,否则要么逃跑,要么拼命。居然想不花钱就进火房,他也太狂妄了,监狱哪里会在乎他拼命或者逃跑呢?结果在2001年12月底监狱中层干部大调动期间,他终于因为“要拼命”而被打死。关于此事后文有详细解说。

21010年我在汉阳监狱过了最后一个春节。

如前所述,由于第一次不帮犯人在社会上购买年货,特权犯只好完全依靠从伙房偷盗大伙物资,与此同时,汉阳监狱此时也完全黑社会化,根本没人制止这些向狱吏大量进供的家伙们的偷盗行为,这样各队特权犯们就完全不回避了,甚至是在狱吏的帮助下在大白天川流不息的从伙房一车又一车的往回拖鸡鸭鱼肉蔬菜作料!

至于对大伙,也就是对广大犯人的正餐,反正现在也没有菜谱,从前是一直到初八还有菜,尽管这一年犯人春节的伙食费又增加了十万块钱,达到八十万,2000多名犯人人均380元的春节物资,居然大年三十和初一给三个菜,初二初三给一个菜,初四就什么也没有了!为了遮掩,甚至还破天荒初五就要求打扫卫生,开始出工,以驱除节日气氛,避免广大犯人因为还在过年就没有节日菜肴而闹事!也就是说,这一年犯人的节日物资至少70%被偷走了!简直到了什么地步!

在这里,要明确指出,此时汉阳监狱伙房监区长是安华,一个年仅二十七八岁的官二代,性格倒还温和,人没有脾气,也没有能力,却在监狱长王保平的提拔下,一年几次升官,随后又调任监狱党委办公室主任了。

这种晋惠帝似的昏官充斥中国的监狱管理阶层,其结果会怎么样?

人来源于动物界决定了人必须像动物一样周期性的摄取食物,食物不足则必然陷于恐慌之中,民以食为天,犯人以食物为头等大事,食物和空气一样,充分供应时显不出来什么,一旦不足则令人惶恐,故古人发明了“饥荒”这个词,饥则荒,广大贫穷犯人成天都处于饥饿造成的慌乱中,这就是今日中国监狱里的基本情况,这就是今日中国的基本国情。补充一句,不挨饿的监狱也有几所,但那都是对外开放的,都是用来糊弄外国人的,都是所谓“部级文明监狱”,伙食费比普通监狱高得多。据我调查,今日中国绝大多数监狱中的绝大多数犯人靠监狱提供的伙食是不足以维持基本健康需要的。

由于我一直坚持和普通犯人一样吃伙房提供的食物,所以我对普通犯人因营养不足而始终处于恐惧之中是有切身体会的,仅仅由于亲人不断地给我送吃的、送钱,我的身体才总算没怎么垮掉。

行文至此,还是要重申两点:

国家必须制定和当今世界类等的足以保证犯人基本健康需要的伙食标准,

国家必须以份饭制之类的办法确保每一名犯人的每一顿饭达到标准。

由于伙食问题的极端重要性和连带造成的问题的广泛性,本书后文还会有大量内容与其有涉。

最后,为了证实我对全国监狱中犯人伙食问题大体同样严重的说法,特附录我的中国民主党朋友,比我晚出狱两个多月的何德普针对北京第二监狱情况所写的下文:

致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及司法部长吴爱英的一封公开信

尊敬的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及司法部长吴爱英女士:你们好!

我是北京公民何德普,今天给您写公开信是要反映在监狱服刑人员的伙食水平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2010年9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的《2009年中国人权事业的进展》报告第三部分《人权的司法保障》中写道:“在押人员的合法权益依法受到保护。2009年,司法部制定实施《监狱教育改造罪犯工作目标考评办法》,全面推进教育改革各项工作考核;……采取措施,确保罪犯的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与社会经济同步发展。”

2004年我开始在北京市第二监狱服刑,2011年1月24日刑满获释。作为北京的一名政治犯,我亲身见识了8年来服刑人员的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是否与社会经济同步发展的真实情况。

以下是我在北京市第二监狱的所见所闻:

1、钱都用在表面上。

中国政府向监狱投入了不少资金,但这些钱都用在了楼房的外装修和监管设施上。如:近年来6座关押服刑人员的楼房的外装修,4座工作车间楼的内、外装修,监狱办公楼、科室办公楼的内、外装修,还有每座楼房房顶的平改坡工程、监狱内的绿化、美化等工程。此外,牢房内的摄像头和监控设备在1999年、2004年7月、2008年中更换过三次,2009年4座工作车间楼内也安装了摄像监控设备,铁栏杆随时加固粉刷,安检设备不断升级……。在这方面国家对监狱的投入确实是与社会经济同步发展的。但服刑人员的厕所、水房中的下水管时常堵塞,面对脏兮兮、臭烘烘的生活环境,八年中服刑人员向监狱领导反映了无数次,监狱领导总以“没钱”为由搪塞。

2、服刑人员的伙食极差,满足不了基本营养需求。

北京服刑人员1996年的伙食费每人每月124元,2007年涨到150元,到2010年下半年服刑人员的伙食费每月每人才升至为180元。在十四多年间,政府承诺每人按规定,每月能吃到三斤肉、一斤半油、三十斤左右的蔬菜、40斤粮。实际上肉、油、蔬菜只能吃到规定数的10%左右。十多年来物价飞涨,而服刑人员的伙食费增加的很少。从2000年开始,服刑人员的伙食质量不升反降,完全可以讲,服刑人员的伙食费没有与社会经济同步发展。请看一份典型的服刑人员一周食谱(监狱里叫饭条),这张饭条从中国政府宣布《国家人权行动计划》(08年11月)就开始执行了,一直到我出狱都没有改变。由于两年多来监狱使用似乎同一张饭条,其内容监狱里的服刑人员都能熟练地背诵出来。每张饭条(每周一张)的不同之处,就是萝卜、白菜、西葫芦、圆白菜在时间上的调换。监狱方公布的饭条如下:

早饭午饭晚饭

周一米粥、馒头、咸菜馒头肉沫白菜面条汤、馒头

周二米粥、馒头、咸菜馒头鸡蛋圆白菜咸菜、米粥、馒头

周三米粥、馒头、咸菜米饭肉沫三丁面条汤、馒头

周四米粥、馒头、咸菜馒头肉沫萝卜咸菜、米粥、馒头

周五米粥、馒头、咸菜馒头肉沫粉条白菜面条汤、馒头

周六米粥、馒头、咸菜馒头肉沫西葫芦咸菜、米粥、馒头

周日米饭肉沫豆腐白菜

(上午10:20)馒头醋溜白菜

(下午3:15)

监狱常年向服刑人员供应的蔬菜是根据季节而定,以萝卜(糠萝卜)、白菜(时好时坏)、西葫芦(老西葫芦)为主。

中午这顿菜实际上是水熬菜,,它的标准为,连汤带水加起来有4两重就算达标了(菜少时就加水)。据监狱的干警说,现在监狱管理局下属的大约14座监狱基本上统一制定了食谱,早晚都没蔬菜了。

菜谱中的肉沫只是象小米一样大小的颗粒稀稀洒洒点缀其中,有鸡蛋时也是少到只能起装饰作用。

由于监狱食用的大米其质量好两个月,坏半年。用它所熬制的粥,和蒸出的米饭,根本没有米味,却有一股霉变味,2008年下半年我从饭盒中不费力气地就能连续挑出20多个黄颜色的米粒。

面条汤,是以汤为主,面条很少,百十人的面条汤里只放一点点菜,分到每个人的碗里,根本见不到菜。,只是点酱油水。

咸菜是用萝卜疙瘩(小圆萝卜)腌制而成,又酸又咸,有时还带有一点臭味,用手一摸粘糊糊的。很少有人直接食用。

我是在2004年4月到二监的,那时正赶上服刑人员每天吃白萝卜(糠萝卜)和黑面馒头,几个月后又开始吃“兔菜”,顾名思义是喂兔子的菜,即白菜帮、圆白菜帮、加储存期较长的胡萝卜。菜里一没油,二没肉,只有咸味,实际上连兔子都不爱吃。

粮食虽管够,但却总是出现发霉变质或掺杂泥沙等问题,每年我至少与监狱里的生活卫生科有4次谈话,让他们把有问题的大米、面粉退掉。经过反反复复多次与监狱领导谈话,在2010年,面粉的质量得到犯人认可,但大米的质量还是不行。

这么差的伙食,如果服刑人员家里很穷或其他原因没人给寄钱,那就很容易营养不良。大部分服刑人员之所以还没有面黄肌瘦都是靠每月自己掏钱买食品。这无疑加重了服刑人员的亲属负担。

3、两个主要原因和解决办法。

犯人的伙食之所以长期得不到改善,受到服刑人员、服刑人员家属以及国内、外社会的普遍批评,主要原因有二个方面。

1)、服刑人员传统上被认为是“坏人”,他们长期被边缘化,因此被人们遗忘。特别是中国无产阶级专政的法统将服刑人员视为专政对象,个别监狱管理系统的官员甚至还坚持着“让犯人吃好,生活好,就是对不起党”的反人权思想。尽管我十几次致信司法部、中纪委,但服刑人员的伙食费,在十多年中增长的很少。看来解放思想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服刑人员应该被看成一群弱势群体,他们在监狱中受到平等对待,感受到社会关怀,将来出狱后才能变成靠诚实劳动谋生的正常人。反之,服刑人员在监狱中觉得受到歧视和压迫,将来出狱后还会有反社会的思想基础,容易再次走上犯罪道路。

2)、监狱对伙房的管理不当也是造成服刑人员伙食非常糟糕的重要原因。由于监狱的伙房是服刑人员做饭,肉、油、鸡蛋、不常见蔬菜自然成了服刑人员之间的交换资源。这些价值较高的食品被明码标价卖掉40%,伙房里的服刑人员吃掉40%,再浪费掉10%,服刑人员实际上只能吃到10%.我在监狱的最后三年中,经多次与监狱领导沟通,情况有了一点变化,但大体上还是老样子。我在监狱中就曾给吴爱英部长写过信,我在信中建议,一定要把监狱的伙房向社会承包,让社会上的公司来经营监狱里的伙房。这样才能杜绝大部分贪污浪费。遗憾的是我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4、一点建议。

服刑人员的伙食情况要向媒体公开,走向透明才是解决服刑人员伙食问题的根本办法。目前,由于监狱管理尚不开放,国内媒体对服刑人员的伙食等细节情况基本上没有报道。

值得一提的是,无论是政治犯、法轮功学员、普通刑事犯以及冤假错案的受害者,囚犯也都是人,只不过是被剥夺了人身自由的公民。人们常说的提升人的尊严,也包含着他们。况且他们是社会中最弱势中的弱者。关心弱者,是政府的职责。只有当“犯人”这一被边缘化的群体也能感受到人权的进步和社会的温暖时,我国才能真正建成和谐社会。

希望政府兑现承诺,确保服刑人员的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与社会经济同步发展。

此致

北京公民何德普
电话:68355230
手机:15101084969

2011年3月1日

(共引用何德普先生2371字)

出处:北京之春
整理:2014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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