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

第七章 强 暴

许多人都在故乡度过梦幻般的童年,他们在故乡就祇有梦魇,无穷无尽的梦魇;他们的故乡虽然山温水暖,但对他们却是那麽地冷酷,比冰雪更是冷酷。

一九八二年新江中学正在大兴土木,正门中央原本的一列平房是校务室和教师休息室,现在拆掉重建。据说是由香港的一位富商马兴盛捐钱兴建的,将建成一座可俯瞰全城的五层大楼。现在祇建到第二层,周围布满砖石泥水。最可惜的是平房旁边那颗白玉兰树,给砍掉了,据说因为挡住了大楼。白玉兰树头的位置正摆放一台水泥搅拌机,林焕然看了感到莫名的惆怅。曾记得三十年前,每逢盛夏,玉兰花的幽香就会随风飘进课室,令人心旷神怡,他们时而还可以在树下捡拾掉下来的花朵。林焕然曾多次产生爬上去摘撷的冲动,但最终都没有行动,因为学校严禁爬树,而像他这一类人触犯校规,後果会非常严重。现在,这颗曾陪伴他成长的葱翠挺拔的白玉兰,竟然让位给满身泥尘的搅拌机,世事就是这麽讽刺的了。

学校新大门已经建好,用大理石和琉璃瓦筑成,金碧辉煌,确够气魄。正门横匾仍然镌原本的行草体「新江中学」四个大字,祇是排列从由右至左改为由左至右,而且加上一行显目的不算太小的「马兴盛捐造」字样。至於学校的围墙仍然是旧模样,尘垢和青苔使人知道它已有相当的岁月。墙身上还残留着「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打倒牛鬼蛇神!」之类「文革」标语。这些用白灰髹的标语,经过岁月的侵蚀虽然已褪色剥落,但字形还是清晰可辨。

林焕然在校门外徘徊一回,便走过去看看建筑工人搅拌水泥,传递砖石,工人们虽然好奇地看他两眼,但没有人理他。

校园里的学生对建筑工人和林焕然并不在意,他们打球的打球,散步的散步,跟三十年前的学生生活似乎并没两样,唯一有所不同的是他们的衣着比较整齐,神情也较为愉快轻松。遥想当年,三年的初中生活值得记忆的似乎不多,他没有交上一个知己朋友,同学们的脸孔在记忆中早已模糊。因为在那段日子里,他的心扉是紧闭的,无论对同学或者对老师都保持着相当的距离。然而这不等於完全孤立自己,他也打篮球,也参加集体活动。在学校里阶级歧视气氛毕竟比农村弱得多,而学业成绩的好坏却是你是否受到尊重的主要原因。

在同班同学中诠仔是最小的,其他同学少者大他三四岁,多者大他七八岁。有一两个甚至已经结了婚。因为他们求学期间适逢抗日战争,停学多年,和平後十一、二岁才上小一,升上中学时年龄自然偏大。诠仔在他们的眼里简直是一个小不点,是他们当年读小一的年龄。所以第一天当诠仔搬进宿舍时,原本睡在碌架床下铺那位同学硬是要跟他换床位,理由是怕他夜里尿床,弄得整个宿舍哄堂大笑。可是後来他们对诠仔却不得不另眼相看,因为无论测验或考试,诠仔科科都几乎满分,成绩比他们好得多。他们平常做功课时也不得不经常问诠仔,渐渐地他们就不敢小看诠仔了。

诠仔挺喜欢打篮球,可是由於场地少,他个子又矮小,平常根本抢不过人家,祇有在考试前夕,趁大家都埋头温习功课时,他才可以独自在球场上投射个够。同学们也觉得这个小不点整天在玩,不怎样温习功课,可是考试却考得那麽好,是不是脑容量特别大?结果给他安了一个花名「牛脑」,不是像「牛脑」那麽笨,而是像「牛脑」那麽大。

那个年头学校里是没有甚麽娱乐设备的,也没有甚麽娱乐活动,打打篮球丶打打乒乓丶打打康乐棋已是最好的娱乐。晚上吃了饭不久就是晚修时间,晚修完毕就睡觉。祇有考完试那几天不上晚修,同学们喜欢在操场上唱歌丶跳集体舞,特别是有月亮的晚上。那时,最流行的歌曲除了《团结就是力量》、《歌唱祖国》接着就是《大板城之歌》和《在那遥远的地方》。

林焕然在校园里踯躅一会,当年的歌声彷佛又在耳际回响: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麽响亮……」

「……载着你的嫁妆,带上你的妹妹,驾那马车来……」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位好姑娘,人们走过她的帐蓬,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

当年他虽然偶而也参加跳集体舞,但还是旁观的时候多,他日常的生活祇沿着宿舍、课室、图书馆三角线活动,当年他唯一记得和唯一怀念的祇是那位教他语文的女老师。

她大约三十岁左右,相貌娟好,举止优雅,带着多少贵族气,听说也是从南洋回来的,家庭也是地主。这使林焕然(那时叫嘉诠)对她有几分好感。她声线比较弱,教书不算很好,同学们在下面说话或打盹,她都不大理会,依旧照本宣科。但上她的课林嘉诠不说话,不是因为她说话特别动听,而是对她表示尊敬。而他之所以尊敬她除了因为她的出身之外,还因为她带引他在书本中寻找到新的慰藉。

她介绍他看冰心、巴金、茅盾、狄更斯、福楼拜、巴尔扎克、陀斯朵也夫斯基……他越看也越入迷,因为他从书本中寻找到现实生活中所没有的慰藉。他通过书本遨游白云皑皑的阿尔卑斯山,风雪滚滚的高加索高原和蓝色的多瑙河。他很羡慕十九世纪欧洲的田园生活,常常梦想自己去到一个没有阶级,没有歧视目光的荒原放牧,与牛羊为伍,与青草野花同乐。这位女老师祇教他一年,听说她去了香港,她丈夫在香港。然而是真是假也无从查考,而最令林焕然觉得遗憾的是,後来他竟然连她的姓名都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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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中学之後,诠仔很不愿意返回南岗村,每一次被迫回去,远远看到村影,看到林家大屋的屋顶就觉得心寒。然而第一年不回去第二年年关却不能不回去,因为嫲嫲尚健在,学校距家乡也祇有三十几公里。嫲嫲和伯父都催着要他回去过年,想多看他一眼,无可奈何祇好跟伯父回去。相隔一年半,再见琪琪时发现她长高了,但变化不算很大,脸孔还是圆圆的,眼珠还是大大黑黑的,说话仍然未脱稚气。她诉说在南岗小学里常常被人欺负,有一次,一个男孩子用桐油沾她的头发,一个疙瘩一个疙瘩的,洗也洗不掉。她妈妈祇好用剪刀来剪,把她的头发弄得像狗咬似的,她哭了,两天都不肯上学。後来想通了,不上学可不是要永远留在南岗村吗?她立志也要考进县城的中学,所以听妈妈的劝,咬紧牙关又上学了。还好,以後那个男孩没有再欺负她了。雅书更没有甚麽变化,他还小,祇是三年级学生。

变化比较大的是素琴,她变得更丰满,更漂亮也更沉默。因常年下田而晒黑的皮肤,掩盖不住青春的血色,黑里透红的脸蛋令人不由自主地要多看两眼。但她却比以前更加沉默丶眼神也更加忧郁。

青春没有给她带来欢乐,反而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她想尽办法逃避,但又无从逃避。诠仔回去县城读书之後,她就更加孤独了,书雅和琪琪都太小了,无法分享她的感受,她的忧愁和恐惧都无法向人诉说,祇好深深地埋在心底。

民兵队长文叔经常像鬼魂那样,突然在她跟前出现,有时在田间阡陌,有时闯进她家门,有时背着枪,有时没背枪。最初总是凶巴巴的,似乎为了达到威慑的目的,有时又放软声调变得温柔起来。凭着女性的敏感,素琴知道是甚麽一回事,这就更加害怕了。她不敢离开母亲半步,下田时不敢离开,在家也不敢离开。连母亲去村边厕所方便,她都心惊胆跳。然而文叔并不顾忌她母亲,有时当轩婶的面也出言调戏。

另一个经常会在素琴面前出现的,便是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姓阮的土改队员,他也时不时突然在她身边出现,但表现得较为斯文友善。有一个雨天,他撑着雨伞突然造访,素琴还以为他要突击检查甚麽?不料他却坐下来跟他们闲话家常,不仅问他们现在的情形,还问他们以前在南京的日子,她们不明白他的来意,对现在的日子既不敢抱怨,对往昔的生活也不敢表示眷恋。她们不敢多说话,他问一句祇答一声。

阮同志安慰他们,要忍耐,努力劳动五年,到时就改变成份跟大家一样了。五年虽然是相当长久,但有一个遥远的希望总比没有希望好。以後姓阮的时不时会来坐一下,也没有说过甚麽特别的话,更没有发生过甚麽特别的事,但凭着 女性的敏锐她感到这不是监督,而是善意的关怀。事情祇是如此简单,却已在村里引起闲言碎语∶

「轩婶嗰女又真系越大(长)越靓(美)噃!」

「梗系靓(当然美)!波(胸)大箩(屁股)又大,行路两脚又黏埋(两腿紧贴)!」

摇吓摆吓又印吓印吓(顿一顿)!莫讲话(不要说是) 男人,我做女人嘅见到都想摸吓捏吓。」

「啐!啐!你都变态嘅!」

「听讲好多男人都锺意借头借路(藉故)成日去佢屋企(家),唔通净系坐吓啫(莫非祇是坐一下)?」

「咁又唔(这又不能)怪得阿琴嘅,呢(这)个话要入来检查,嗰(那)个又话要来睇吓,唔通阿琴够胆唔(不) 开门啊?都系呢男人衰(坏)啫!」

「咁又唔系咁讲(又不能这样说)啦!阿琴虽然唔声唔声,行路头答答(低低),但系体态撩人,真系沿路放溪(冥)钱——引死人罗!」

「听讲佢(她)搭上咗嗰个(那)阮同志啫!」

「喺?真定(或)假㗎?系唔系官仔骨骨(斯文漂亮)嗰个阮同志啫?」

「就系罗!有一日,落雨天,队部啲人打锣咁搵(到处找)阮同志,你估佢去咗边度(你想他去了那里)啊?原来去咗阿琴嗰度(那里)!」

「咁两人有冇乜嘢景轰(他们有没有暧昧关系)啫?」

「仲(还)有一次,又系落紧(着)雨,有人睇见咸湿(好色下流)文背住枪拍门入去,好耐都唔出来!」

这些流言蜚语最初祇是长舌妇想当然的猜测,也祇有一两个人在说,可是这类话题特别有吸引力,也特别容易传播扩散,等传到轩嫲母女耳朵时几乎大半个南岗村都知道了。

然而她们又怎样去辩白呢?祇好哑子吃黄莲,有泪暗自垂。

有一天也是下着长命雨,从夜里就下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农人大多数都弯在家里不下田,但学校却照样上课,书雅一早就上学了。将近中午的时候,「淋尿裤」拿着一封信来到轩婶门口说:

「呢封信,文叔叫你攞(拿)去区政府。」

轩婶连午饭都吃不上祇捎几个番薯,二话不说披上蓑衣就上路。在那段时间,地富反家庭不仅地位低人一等,简直是众人的奴仆,谁都有权力命令他们做事,他们却无权拒绝。而土改队、民兵、农会最常叫他们做的事就是送信。那时乡里区里都没有专职信差,书信文件最方便便是叫地富反亲自送去,他们也早已习以为常。

书雅放学回来匆匆吃过饭又到学校去,素琴正在厨房里洗碗,突然听见拍!拍!的拍门声,心不禁噗噗地加速跳动。祇一个人在家她最怕听到的声音就是拍门声了,亲戚已没有来往,村里的人要传达甚麽消息多喜欢在门外大声喊,拍门的祇有阮同志和文叔。阮同志的拍门声要轻一点缓一点,这种大力而急促拍门声肯定是文叔。她一时不知所措,不知怎麽办好?她本想假装午睡不去开门,没想到门外已经扬声了:

「阿琴!开门,检查!我知道你喺入边(在里面),系唔系收埋乜嘢人响度(是不是藏了甚麽坏人)?」文叔毫无禁忌大声喊着。

这一嚷素琴就不能不开门。素琴把门打开之後也不说话,待文叔跨进门槛之後反而把门开得更大,让过路的人可以轻易看到里面的情况。

文叔大模斯样地走进来,向房间和厨房看了一看就走向大门,素琴正奇怪这次他这麽快就走?不料他并不是走出去,而是把大门关了起来,还带上门栓。

「你做乜嘢(甚麽)啊?快啲开门!」

「冇(没事),拴埋(上)门静局啲(一点),想同(跟) 你倾吓偈啫(聊一会)」文叔眯着一对淫眼笑眯眯地说。

素琴意识到是甚麽一回事,冲上前想打开大门,不料文叔张手一拉就抓住素琴,然後硬把她抱入怀里,紧紧地压着 素琴的胸脯。

「放开我!放开我!」素琴本能地挣扎,用力扭动身体想挣脱他的怀抱。但她的气力毕竟弱小,她的挣扎徒劳无功,反而激发起文叔的淫欲。柔软的胸脯因挣扎的磨擦给他带来快感,他的下部迅速膨胀起来,他死命把她抱紧,一股劲的往房里推。

「救命啊!救命啊!」素琴拼尽全身气力抵挡,不让他把自已推进房去,一方面大声呼救。

文叔见她喊救命,慌忙用一只手来掩她的嘴,她却摇着头挣扎,挣脱了仍然大呼:「救命……」但刚吐出两个音节嘴巴又被掩住了。这时她趁势把掩住她嘴巴的手狠吃了一口。

「哎哟!」痛得文叔大叫一声,本能地把手缩了回来,在空中甩两甩。

「救命啊!救命啊……」素琴趁机再大声呼救,还未叫两声一个粗大的巴掌就朝她猛力掴过来,把她打翻在地。

「死啦!你个死妹,睇你仲(看你还)敢唔(不)敢咬我!」文叔一边骂一边伸手来扯她的衣服,捏她的乳房。她脑际一片混乱,祇是本能地交叉着双手,护着自已胸脯,甚至忘记了呼救。

可是她顾得了上半身却顾不了下半身,当她祇顾着护胸的时候,冷不防长裤已被扯下过半。她穿着乡下人宽裤裆的唐装裤,裤头祇是卷着,一扯就脱。她慌忙移开双手拉紧裤头,双方都在用力,「咝!」的一声,长裤从裤脚撕裂到裤裆,虽然裤已不成裤形但她仍然紧紧地抓着,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等到文叔伸手来扯她的上衣,她又本能地交叉着手护着 胸,忘见裤已破自己已露出半边屁股。

文叔大力一撕,上衣的按纽几乎全都拉开了,白色的底衣也被扯脱了一半,一只汤碗般大的乳房应声弹了出来。那麽的雪白,那麽的浑圆,那麽的富有弹性。

文叔两眼闪光,像一头被雌兽发情的气味激发起性欲的雄狮,猛扑了过来,一只手用力捏她的乳房另一只手扯她的底裤,自已也赶快脱了裤子……她祇懂得本能地用手护着上下两个要点,另一只无法护的乳房祇好任他揉着,她脑际一片空白一片混乱,一切动作都祇是本能反应。正在千钧一拔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拍门声,「碰!碰!碰!」好像是用枪柄来撞击大门。

「林坤文,快开门,我哋知道你喺入边(在里面),如果你仲唔(还不)开门我哋就撞门入来!到时你就罪加一等。」

听到激烈的碰门声文叔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他本能地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已的裤子,背上枪朝大门走去拉开门栓,阮同志、林耀富、周源三人一拥而入。

「你拴埋(关)门做紧乜嘢(些甚麽)?」阮同志一把揪着文叔不让他走。

「冇……冇做……乜嘢……」文叔喃喃地答不上话来。

「冇做乜嘢?搵鬼信你!」阮同志仍扯着文叔的衣领不放。他们几人进入屋里,祇见素琴衣履不整地瑟缩於一角,两眼发楞望着前方不懂转动,一手护着下阴一手打横遮着两奶,身体不停地发抖,有人进来也不懂得反应。

「我哋带林坤文返队部先!」阮同志见到这种情形祇站在远远说:「冇(没)事了!素琴你着返(穿回)衫裤先,迟吓或者会搵(找)你作证。」

素琴并没有回答,两眼仍然呆呆地望着前方,阮同志带着林耀富、周源押着文叔退到门外虚掩着大门。他们回到分队部向分队长报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然而打救素琴的不是阮同志而是林耀富,林耀富见轩婶被支使去送信已有点奇怪,因为早上区里有人来为何不交信给区里的人呢?轩婶被遣走後文叔就叫耀富回家,说今天没有甚麽事了。可是耀富在回家途中却无意中看见文叔朝素琴家走去,出於好奇心他躲在屋角偷看,看着文叔拍门,看着文叔进去,还看着文叔把大门拴好,这才离去。他年纪虽小但也懂得是甚麽一回事了,返家途中遇见周源,出於「八卦」心态告诉了周源。周源一听觉得不对劲,便拉着林耀富到林氏祠堂找土改队,见到阮同志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阮同志觉得事态严重,马上叫他们跟赶去素琴家,幸好还来得及。

回到土改队部,文叔恢复了冷静,当分队长问他口供时他一口咬定他祇是去检查,想看素琴有没有窝藏坏人,是阿琴引诱他。

阮同志、林耀富、周源各自也把自己所知所见报告了分队长,真相本来已经十分清楚,但分队长仍然把素琴叫到队部问话。素琴已经不愿再想也不愿再说这件事,可是在分队长的逼问下不得不回忆,不得不边说边哭,泣不成声。而分队长想知的还不止於此,他一直追问素琴跟阮同志的关系,问她跟姓阮同志是不是在谈恋爱?素琴照直说她跟跟姓阮的土改队员并无任何关系,祇是他来坐过几下而已,至於他们谈话的内容,素琴也和盘托出。可是,分队长似乎不相信,还一再逼问。虽说事不离实,但很多时候真相却被谎言掩盖着难出生天。

这桩企图奸的案件发生後,受打击最重的不是林坤文,他祇是被撤掉民兵和民兵队长职务,无须受刑事处分;反而阮同志因为承认自已对素琴有点好感,被开除出队,因为领导认为他没有站稳阶级立场,同情地主分子。素琴感到很不安,觉得自已害了阮同志,害了一个好人。自此她把自己关得紧紧的,除了下田就回家,离开家门就下田,不言不语,目不斜视,走路祇盯着前面几尺的路面,回家後便把自己关在屋里,足不出户。

诠仔已一年多没有回南岗,这次回来素琴见到他也不大愿意说话,她对诠仔在学校里的生活更加不感到兴趣。他们长时间沉默对望,欲语还休,诠仔要告辞时,素琴也没有留他多坐一回,表现出少有的冷漠。诠仔知道她内心痛苦,但不晓得怎样安慰她。告辞回家後,他晚饭没吃好,觉也没睡好,他觉得素琴变得陌生了,像是另外一个人,像具一僵死了的没有喜怒哀乐的尸体,像一具披首衣服的行尸走肉。但他对她的处境却没有能力给予丝毫的帮助,人生真是充满着 无奈。

许多人都在故乡度过梦幻般的童年,他们在故乡就祇有梦魇,无穷无尽的梦魇;他们的故乡虽然山温水暖,但对他们却是那麽地冷酷,比冰雪更是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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