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继祖接管了倒座庙后,就对人员进行了调整。首先,他让二混蛋担任了管事,总管庙内的一切生活事情。二混蛋这人不讲理,他来管生活,青皮爷拿他也没办法,他要什么,青皮爷就得给什么。山虎子负责庙里的秩序和纪律,谁要是违反庙里规矩,他就处罚谁。胖子歪负责庙里的杂役,所有倒座庙里的人工劳务都归他管。继祖虽然对庙里事情一窍不通,但管理上他还是内行的。这庙是建起来了,总不能没有人来吧?得先把人气弄起来呀?继祖又和青皮爷喝了一夜的酒,爷俩谈了很多。继祖也讲了河神庙当初也是没人去,后来挺了好几年才弄起来的。继祖这话是实话,青皮爷是眼看着呢。可如今他们这倒座庙就不一样了,他们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二人琢磨了一晚上,喝了两瓶白酒,最后,商量出了组织本村村民参观的主意。村民们惹不起青皮爷,更犯不上为上一次倒座庙得罪他,反正也不花钱,就遵从和响应了他的号召。

第二天,白沙湾的村民就有组织的来倒座庙参观,有的村民还烧了香。就这样,全村的人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轮拨的在倒座庙转了一圈,给倒座庙添了不少人气,把这群假和尚的士气也鼓舞起来了。带动着其他地方的人也陆续的来这里观看,就是不烧香,也来凑个人气。

这村里的人来参观是好事,可他们对于这几个假和尚太熟悉了。白沙湾有名的李快嘴,人都叫她二婶子,一进庙门,就扯着大嗓门叫起来了:我说二混蛋,你整天在这装神弄鬼的,你也不看看你老爸去,七十多岁的人,圈在四楼上两个月了,该弄下来溜溜弯了,你还念经呢,一点也不知道孝顺,念也白念。她这一叫唤,把大伙的注意力都引过来,都追着他开玩笑,吓得二混蛋赶紧钻后堂去了。这拨人哄走了二混蛋,又朝胖子歪开火。李快嘴上前揪这胖子歪的耳朵:你在这装孙子呢,见面连个礼数都没有,叫我?在村里胖子歪是李快嘴的本家侄子,按辈分胖子歪得叫李快嘴一声姑姑。可这是在庙里呀,继祖见不能再让这帮人闹下去了,就从后堂走出来。他双手一合十: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您有什么话和我说好吗?他们是在工作。李快嘴一见是他们村的副村长,就更来神了:这不是牛副村长吗?你怎么带头干起这个来了?怎么,都当了和尚啦?继祖不能再让她闹下去。就说:二婶,我们这是工作,是在为村里搞效益,您应该理解才对,不应该搞笑我们。山虎这时候也过来了,说:二婶您就赶紧看看,完了后就走吧,您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我们的生意就没法做了。二婶说:我知道你们这装神弄鬼的是怎么回事呀?谁让你们不提前说一声呢?正说着,二虎的媳妇大妞子进来了,见二虎这样子,就大哭小叫的嚎起来:你这个该死的,我说的呢,你没事剔个秃子干什么呀?原来是上这儿当和尚来了,这日子可没法过了,二婶呀,你可得为我做主呀,他没事当了和尚啦……一时间的村民、街坊都数落二虎,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什么和尚哪?还有的说:饭都吃不上了,烧那门子香呀?烧香、磕头那是富人干的事情,坏事干多了,就得烧香,哪有穷人烧香的。山虎和她们争不过,气得他也进了后堂。继祖见出了问题,自己又是本村的副村长,有义务要解释清楚。

继祖把大家集中在庭院里,然后就把村里的计划和大家讲了一下,最后说:这是一项非常长远的地方经济开发计划,利用我们现有的资源,带动白沙湾地区旅游业的发展,这事牵扯到白沙湾的今后发展方向。我们都是为了工作。您看,我不也把头剃了……山虎媳妇大妞子一看继祖一个没结婚的小年轻的都把头剔了,她也就不闹了。最后,临走之前她说了句:山虎子,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吧,反正别当真的就行呀。

好不容易把这第一拨村民送走了,山虎把二混蛋和胖子歪找来,对他们说:你二混蛋平时那混蛋劲头都哪去了?你胖子歪那些歪主意呢,有本事你别躲呀,瞧你们这点儿德性。继祖说:算了,这是个意想不到,我们明天开始注意点儿就是了。这几个小子是跟青皮爷好多年的,个个的顶尖溜猾,要不是青皮爷有话,他们根本不把继祖这一个孩子毛放在眼里边。可今天这阵势,继祖三两句话就给摆平了,他们心里就是一动,看这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难怪青皮爷这么器重他。所以大伙也就比以前收敛了一些,在继祖面前也就不敢那么放肆了。

这天,二混蛋在当值,一整天人都不多,到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个拜佛的。这人四十多岁,文质彬彬的,进门后就要了三炷香,说要拜佛。还给了香火钱,于是二混蛋就把大家赶紧召集出来,各就各位。继祖看着这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什么来。他拜完后就和二混蛋聊起来,二混蛋开始还警戒些,等抽了人家的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什么为了村里的经济开发了,什么活跃本村的经济秩序了,什么利用本村的特点进行经济招商啦……最后,继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赶紧把二混蛋叫到一边,然后对那人说:我们这寺庙还正在处于组建中,现在是试运行。职业管理人员还没有到位,我们都是临时的。那人见没有什么可问的了,就起身告辞。晚上,继祖那这事告诉了青皮爷,青皮爷根本没当回事,就忽略过去了。

青皮爷的报告是打上去了,等了将近一个多月,才有信儿。等来的不是上级领导的批准,而是市宗教局的勒令停止宗教活动的命令。这下青皮爷算麻了爪,赶紧往上面打听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市佛教协会给宗教局打了报告,说白沙湾的人打着佛教名义招摇撞骗,要宗教局管一管。宗教局经过调查,认为佛教协会的报告基本属实,于是就下了这道命令。

青皮爷一时没有转过弯来,晚上,赶紧把继祖叫来,问该怎么办?继祖问清楚了来龙去脉,就说既然是那帮和尚告了我们,我们就别装和尚了,打明天起,我装老道吧。青皮爷听了一拍大腿:对呀,马上,明天起,我们装老道。青皮爷又高兴起来,连夜改写倒座庙的工作报告,把倒座庙改成了倒座观。又拿来了村委会的公章,当即委任继祖为倒做观的道长。第二天,继祖就带领全观人员改服饰,改招牌,换庙号,重新排练法事的仪式,重新制定规矩。宣布所有工作人员以后都续长发,不许剃头。前前后后整整忙乎了一个多月,总算有眉目了,找能人选了一个好日子,举行开业典礼。青皮爷见继祖干事情井井有条,心里非常高兴。

开业这天,来的人不多,继祖主持仪式,青皮爷讲话,青皮爷话还没讲完,就见县委的人到着宗教局的人进来了。宗教局的人当场宣布取缔倒座观的一切法事活动,并宣布对白沙湾村罚款五千元。青皮爷又傻了,赶紧拿着罚单,召集继祖等人开会。要大家拿主意,想办法。继祖说佛教,有佛教协会管着,不成。道教有道教协会管着,也不成。河神庙为什么没人管呢?那是因为没有河神庙协会,所以,我们也要干一个没有协会的项目。什么这教那教的,我们干脆,什么教也不入了,就改成土地庙,总不成有土地庙协会吧?我们就干一个土地庙,看他怎么办?青皮爷一听觉得有理,大伙也一致同意,于是,青皮爷又批给继祖一笔款,要继祖改牌子,换服饰,赶快把土地庙弄起来。自己赶紧起草工作报告,赶快向上级报上去。

这回继祖多了个心眼,他买了好几本书,看看人家的土地庙是什么样子,土地爷穿什么样的衣服,他找来了服装师傅,每人做了几件服装。又让装修人员,把庙装修成土地庙的样子。一切都安排好了后,转眼又到了开业典礼那天,青皮爷这回接受了上一次的教训,主动邀请了县里的领导。大家的工作都就绪后,继祖突然被一个问题难住了,他马上找来了青皮爷。因为,这土地爷是个老头儿,以继祖现在这个年龄,一看就是一个小孩子,怎么装扮也装扮不成土地爷呀?他把这意思对青皮爷一说,青皮爷觉得继祖说得对呀,这可怎么办呢?临时抱佛脚,这上哪去找土地爷去呢?继祖说:反正是头一天,您就装一回吧?青皮爷说:那怎么成,我还得陪领导参观呢?继祖说:我到是有个人,正合适,就是不知道您同意不同意?青皮爷说:别说了,我不会同意,还是让他躲远一点吧。继祖说的是前任村支书李全宽。

继祖见青皮爷给挡回来了,就又说:那就让二混蛋装扮吧,他还显得老诚一点。清皮爷一听这话,心里一动,眼珠马上一转,一个坏主意就在肚子里诞生了。于是他阴笑着说:也好,二混蛋装扮土地爷,大混蛋来参拜……哈哈哈。继祖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就问了他一句,青皮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就按继祖的意思办。于是,继祖就安排二混蛋换上了土地爷的那套服装,让他坐在了土地爷的宝座上。

上午,青皮爷陪着乡长和县委办公室主任一起来了,继祖以土地庙主持的身份到门口迎接。青皮爷给二位领导介绍了一下,二人见是个孩子,也没往心里去。顺口问了一句:李全宽呢?青皮爷眨着怀眼赶快说:按照乡里的精神,都安排了,不信您检查?乡长只是想拿李全宽敲打一下他,那有检查的意思。县办主任见他们在斗嘴,就让乡长赶快宣读了县里的批示,批准白沙湾土地庙管理处成立。而后,就来到了大堂,这乡长也是个信迷信的人,进了大堂,见到土地爷,爬地上就拜。青皮爷见这小子平时对自己耀武扬威的,见到此景心里好舒服。原来,这二混蛋是乡长的外甥,如今舅舅给外甥跪着磕头,这不乱了伦法吗?这二混蛋平时没少挨舅舅的骂,今天见舅舅拜在自己的脚下了,不觉得心里高兴,就乐了出来。他这一乐,吓了大伙一跳。继祖这边的人感觉这回是穿了帮,来的客人以为是土地显灵了。扑通,大家跪倒了一大片。县办公室主任觉得不对,仔细一看,这土地爷是真人装扮的,就大喝一声:下来。把个青皮爷吓了一跳,赶紧把二混蛋叫下来,让他跪在主任跟前。

乡长一看自己拜的原来是自己的外甥,顿时火冒三丈。青皮爷赶紧上前摸稀泥,县办主任听明白过来后,见乡长这样子,顿时大笑起来。青皮爷见主任笑了,感觉危机已经过去,就让二混蛋站起来,赶紧给舅舅陪不是。然后又对乡长说:您看,我前几天找您批点钱,您说没有。没办法我只好弄活人装扮呀?可今天是领导来了,为的是博得领导一乐,哪想到把这一层关系给忘了。说的乡长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心里有话说不出来,知道是着了青皮爷的道,只好忍肚子疼。心里话,等你小子犯在我手里,我非整治你不可。青皮爷也不是省油的灯,吃饭的时候,他主动自我罚酒给乡长下气。

这土地庙是搞起来了,可是经过这三折腾两折腾的,早把人气给折腾没了。周围四乡八里的根本没人来烧香。再说了,二混蛋是横行乡里有名的诬赖,谁会来给二混蛋跪着烧香呀?所以,这一下,土地庙的名声就臭了。看样子,这土地庙还非得请一位真神不可。继祖这几天就琢磨这事,心里虽然有了人选,但一直就没敢提出来。他心里这人是父亲大水,可这事怎么和父亲提,怎么和青皮爷提,怎么过瞎妈这一关呢?

星期日晚上,青皮爷家里可热闹起来了。原因是槐花回来了,她听说父亲把继祖给弄庙里去当主持和尚去了。她跟父亲大干了一架,又哭又闹的几乎骂起来,她怀疑是父亲为了阻隔她和继祖的关系,有意识做出来的。最后还是继祖进来,才把这事给平息下去。青皮爷见继祖来了,总算是找到了救星,赶紧让他自己解释。继祖是来和青皮爷商量借他父亲大水的事的,谁想正赶上槐花闹脾气。槐花要继祖保证不出家当和尚,继祖觉得好笑,就把自己的发展计划和她说了,最后说得槐花高兴了。青皮爷见继祖确实是个人才,但看见槐花对继祖的态度,心里又紧绷起来。他担心槐花和继祖真的做出那事来,让他没办法对列祖列宗交代。所以,他要尽快的做通瞎妈的工作,正式认继祖为义子,从而也断了槐花和继祖的不实想法。

继祖来本来是来商量借自己的父亲大水来土地庙当土地爷的,可是被槐花这一搅和,也就没办法谈了。槐花还要和他出去散步,被他拒绝了。青皮爷也说他们还有事谈,槐花和继祖谈了一会儿话,见话不投机,就起身回自己房间了。青皮爷这才问继祖有什么事情?继祖把自己的想法一说,青皮爷马上就陷入了沉思。因为这事继祖有点小孩子想法,别说大水不会答应,就是大水答应了,瞎妈也不会答应。

(未完待续)

(本书出版:文化艺术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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