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穆斯林诗书画》这份民间文学刊物选发了我的一篇尘封了两年多的爱情小说(他们大概是从网络上找到的)。当我从杂志的目录上见到小说的篇名——《陌上烟花开》和自己的名字时,欣悦的感觉也如升上夜空的烟花一般,转瞬即逝。心情重又寂寂如死灰。

整个伊斯兰世界不是身陷外族入侵之祸,就是在隐忍着内部殖民之痛。对母族的怀想抹不去波黑大屠杀、反恐战争、新疆暴乱这些记忆上的伤痕,穆斯林民族无权、无力、分化、生死无依,是流散四海的世界孤儿。作为这众生中的一分子,我何以言欢,我甚至选择在开斋节的会礼中不在场。主啊,原谅我,我没有在此际获取幸福感的权力与能力,你困顿的仆人已寸步难行……

激愤到极点,就恨欲狂。隔日平静下来,才想到一个写作者不应只在政治事件中被照亮。除了对大事件发言之外,还应继续记录下更广阔、平凡或许还算是琐碎的生活历程。读旅美老作家高尔泰的《寻找家园》时,书中的一句话对我深有触动,他说:“没有记忆,就没有事实。”如果没有他对上世纪50年代夹边沟劳改农场中那些“右派分子”当日生活场景的回忆性的文学描述,多年后“夹边沟”一词要么是一个冷冰冰的没有细节佐证的政治化概念,要么会在权力对人们记忆的控制操作中被删除——那些人和那些事儿将如同从未存在过和发生过一样。

过去,我常常痛感回族的没有记忆,以致连是否成其为一个民族都颇遭非议。所以,我也曾尝试着将自己的个人经历、家族历史以小说的方式呈现出来。不再讳言,这篇《陌上烟花开》就有很强的自传性,它折射的是我的一段南方打工生活。

实际上,当我自己重温这个复杂曲折的故事时感觉上也是怪怪的。但这就是生活的滋味。它聚焦在一群为谋生而来到一座江浙小城的穆斯林身上,为对这个时代的穆斯林人作一番真实的见证,舍弃了有意的虚美,于是,小说揭开了残缺世界的小小一角。这自然会对保守观念构成冲击,甚至是一种挑衅。这在我的意料之中,令我意外的是一份持正统立场的穆斯林刊物会主动选择刊发它,这就需要足够的理解力与胆识了。

《中国穆斯林诗书画》

2009年10月31日星期六

文章来源:作者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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