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在痛,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被凌之的《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感动,忘记了排队的顾客在面前静候。我带着泪光,做出笑脸说“谢谢,再见”,他们回我一脸的猜疑。

我知道,今晚我将无法入睡,我要用我的心与“姐姐”对话。我知道,明天我会血压升高头昏脑胀,脸发肿心发闷,对顾客报错价找错钱,还可能出几个“drive off(加了汽油跑掉)”,哪怕喝两罐“red bull”也提不起神。但是,有什么办法,我无法阻止我的感情,我为“姐姐”哭泣。

“姐姐”,我比你大四岁半,在你的身上我看到我的“镜相”。我们生长在几乎相同的环境里:抗日战争的烽火里诞生,经受解放战争的洗礼,在“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下成长。我们带着红领巾,把白衬衫扎进苏联花布做的小裙子里,在街上骄傲地炫耀。我们读《格林童话集》和普希金《渔夫和金鱼》的长诗,为善良战胜邪恶而欢欣;我们唱“三套车”和“草原”,为马车夫的良心和至死不渝的爱情所倾倒……而且,我们为追求理想付出过沉重的代价——我坐过十年牢,“姐姐”啊,你比坐牢还要苦。

我们没有见过面,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了你,我看着你满怀激情地去到美丽如画、歌山舞海的新疆,我看着你拖着理想的残骸惊慌地返回北京,我看见阳光透过树叶斑斑点点照在你手里的外国小说上,我看见你漫步于林间小路摘取蘑菇。突然,你被边防军人逮住,刚刚恢复元气的你,又被押送回新疆建设兵团——一部最“优秀”的绞杀青春的机器,我看见“姐姐”再次陷入绝望的境地,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姐姐”你终于笑了,寻觅到一个天下无双的好男人,为了他你不惜放弃自己的事业,营造一个温馨的家庭。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你还是不改你的善良,哪怕对彻底辜负了你的人。可是,春天来了,你却眼睁睁地走了。“姐姐”啊,叫我怎么不哭泣?

“姐姐”,你本应属于这个世界!你羸弱身体里顽强的生命力,你自由不羁的灵魂和纯真剔透的心地,你热忱善良的为人,你无视社会陈规独立特行的风骨,你从《小白兔》童话到《云之鹤》自传体小说的构想所表现的天材,你自成一体拒绝恶势力渗透的反叛精神……你所具有的一切美德,这个世界需要你,需要你这样的“姐姐”来完善完美,需要你这样的“姐姐”来净化。有了你,“姐姐”,世界才值得我们留恋……

“姐姐”,你本应属于这国世界,如果没有那些扼杀人性人情人道的刀斧绳索规章制度,如果没有那些人为制造的人与人的隔膜与妒嫉、倾轧与排挤,如果没有那些大大小小丧尽天良的灵与肉的强奸犯们,如果没有当面是人背后是嫖客的的践踏神圣爱情的骗子男人,如果没有……你本应属于这个世界的啊!

可是,你带着所有的遗憾与痛苦走了,越走月远。我们不得不满怀悲伤与无奈地说:走了好,走了好,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这是一句多么冷酷多么令人心碎的话呀!想起它,我就要哭!你这位通体透亮美丽欲绝的好人儿,为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为什么?

什么是悲剧?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事物撕碎给人们看”。这个世界把“姐姐”你撕碎给我们看,惨不忍睹。它甚至在给你无穷伤害之后,还夺走了你最后的一点温暖——那束细若游丝的爱情,竟也是一场虚幻。绝对地不公平!“姐姐”啊,你还是走了的好,还是走了的好。你不属于这个肮脏的世界。

“姐姐”,我比你幸运,摆脱了桎梏,来到自由世界。并且,感谢上苍给我以寿,有时间让我写出我的“云中鹤”——《自由神的眼泪》,我还要接着写下去。还有,还有……反差太大,我不忍心告诉你。“姐姐”啊,惟独我比你幸运,我更加为你伤心,为你哭泣。

我几个死而复活的朋友告诉我,他们躺在病床上,看见自己在一片发出绿光的草地上前行,身体没有一丝痛苦,心情极其平静轻松,朝着前面阳光明媚的极点行走着。我相信“姐姐”你是幸福的,你没有拽回到那个可怕的灵肉俱伤的整人世界,你走到了那个极点。那里有上帝,有无数的天使,还有许多许多同你一样聪明单纯的姐姐们和你一起。在那里,你的眼疾肠病都会痊愈,在那里,不再有喜欢管人整人杀人的人,在那里,不再有单位、户口、暂住证等等证件弄得你无所适从,在那里,没有最高指示大道理小教条使你越听越糊涂,在那里,你真正自由地做你自己。你不再驼背,挺起腰杆拿起笔,把你所有已经写出来的日记和存放在脑子里的记忆整理好,完成你天才的壮举,自传体小说《云中鹤》。你的所有的海鸥姐妹们,但愿会在她们的梦里读到你。或者有一天,也跨过那片博大的发出绿光的草地,去到你所在的极点,有幸同你相会,满含热泪读完你叙述的故事。

但是,在没有读到你的亲笔之作前,“姐姐”,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为你哭泣。

文章来源:作者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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