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个格外炎热的夏季,3岁的小思怡在母亲被警察带走后,独自被关在家里17天活活饿死——这一悲惨事件强烈撞击着人们尚存的良知底线,成为无数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最早报导这一事件的成都女记者李亚玲说,促使她报导这一事件并在追踪报道被封杀后将有关资料在互联网上公开的最初动因,就是“我也是个母亲”;来自不同地区、有着不同思想不同信仰的人们纷纷在互联网上倾诉自己的哀痛和追思:“我也有女儿,我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挨饿……”“我也是母亲(父亲),拼了命我都会保护自己的女儿!”“我也有一个像她一样的女儿,如果我的女儿一餐没有吃好,为父的都会寝食难安,但李思怡在连续十七天里没有吃;在炎热的六月,如果我的女儿睡了,我会为她摇着扇子或为她打开空调,并且一晚醒来五六次关心她的冷热,但成都平原今年这个炎热的夏季,十七天里无人过问李思怡的冷热……”“叔叔可以想象你那时的痛苦,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在渐渐燃尽,而最可依赖的人去迟迟未能出现,环境的严酷和道德的冷漠将你逼到了死亡的边缘,身体的痛苦和心神的绝望伴随你到了生命的终结。这幅图景反复出现于我的脑海,似乎就在我眼前,而我又无能为力……”“一个三岁的无助孩子死去了,在恐惧、饥饿、绝望中慢慢死去了,她求生的哭喊无人回应。如果我们这些成年人,我们这些因为自己的意愿生下孩子的人们,沉默着看着那可怜的孩子走远后忘掉她,那我们将没有权利再将孩子带来这个悲惨的世界。我们的血真的冷了吗?”

我选择在今天,2003年9月23日8:00-2003年9月24日8:00禁食一天,以寄托对这个花蕾中过早凋零的小生命的哀思——选择从上午开始且必须喝水,因为白天必须坚持8小时工作,我知道这样有限的自我折磨其实并不能感知小姑娘在生命最后时刻经历的饥饿、恐惧、痛苦、绝望于万一,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的灵魂不再麻木;同时,我也期待着以这种方式在即将来临的“国庆狂欢”长假中,对据说是“历史上最好时期”的“盛世繁华”作更多的反思和自省,以提醒自己记住那些数十年来死于饥谨的千万民众,也记住6月4日这个小女孩最后看见自己母亲的特殊日子,还有那些山沟里过早失学的学龄女童,那些未及看见生命里的第一缕阳光就被溺死的女婴……

愿上帝垂怜不幸的人们!愿小思怡在天国安息!

2003.9.23.

首发自由中国论坛

附:

我陪思怡走一天——24小时全记录

惯常的午餐时间到了,由于未打算向公司同事解释自己正在做的这件事情,我避开同事,独自穿过陆家嘴楼宇林立的办公区,到中心绿地散步。因为到了日常进餐的时间,胃里习惯性地略有饥饿的感觉,这在平日因事忙而推迟正常吃饭时间时也体验过。小思怡,我还是根本无法感受到你的痛!漫步于蓝天碧草之间,我心中泛起的甚至是几缕甜蜜,因为生命中一位重要的朋友曾与我在此驻足流连——面对小思怡的苦难时怀想自己的幸福,这让我内心产生一分罪过感。看看公司规定的午间休息时间差不多了,我转身返回公司。下午要坚持5小时工作时间。

禁食8小时之后,约下午4:30,第一次感到胃痛。好在余下的工作时间已基本没什么工作任务需要处理。喝了杯事先准备的豆奶,感觉好一点。开始在网上各处浏览,等待下班。国内颇具影响力的天涯网关天茶舍与纪念小思怡相关的主题已消失殆尽——前一天第一次出现删帖时就有网友愤而质问:“思怡难道不关天?谁无儿女?谁无父母?谁无后乎?”估计此次网友的自发悼念行动又已惊动了“党”,我可以想见,天涯网的管理人员必是承受了超乎寻常的压力,否则也不至要昧心这么干吧。唉!理解他们吧。

正在“自由联邦”网站浏览相关帖子,5点多时,网站突然打不开。赶紧查看其兄弟网站“学而思”,果不其然“一损俱损”。近来一些民间人文思想类网站似乎撞邪了!“老运动员”“不寐论坛”近期一再迁址,“屈居亚军”被封25次的“民主与自由”上午就已打不开。“自由中国”连日遭遇黑客(“红客”?)袭击——想不通一个毫无商业性目的的民间小站点为何竟引起黑客“高手”们这么大的兴趣。又想起前一阵“宪政论衡”“壮烈”时,一位正在日本东京攻读法学博士的留学生网友来信提到:

这几天正为“宪政论衡”被封“悲哀悲愤”——由于时间紧张和专业的关系,国内网站他几乎只去“宪政论衡”,所以这个网站被封后感到很失落。我接信不禁哑然!生活在“文明世界”里的他无法理解这种封杀言论的野蛮现象,而我对此却已习以为常到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班时间到了,发觉网上也没什么可看了,索性回家。象往常一样骑自行车二十几分钟到家,没感觉到吃力——为了维持上班必需的体力,我不可能全心地去感受小思怡所遭受的痛苦,我的“禁食”行动并不彻底,其间饮了400ml果汁及200ml豆奶、水若干。回到家,我决定余下的时间只喝水,拒绝冰箱里各种饮料的诱惑。翻了会书,近9点时,胃痛又一阵袭来,感觉象是痉挛——我有胃痛和低血糖史,记得几年前的一天早晨,母亲身体不适,我未及吃早点陪母亲去看医生,来回奔波排队折腾几回,突然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倒吓得母亲几乎失魂落魄。醒来时,医生说是低血糖,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就会好。从那以后便怕进医院,且轻易再不敢将早上一餐省略了。

为了节省体力,我放下书,索性躺在床上看电视。感觉此时时间过得特别慢,而大脑却是出奇得清醒!睡是没法睡得着。想那小思怡独自在暗夜里,忍受着饥渴的折磨,定然还孤单恐惧得要命!据说她在暗夜里可能曾躲进衣柜逃避恐惧……

电视无心再看,冲了浴准备早点休息。朋友的问候电话打进来,一种温暖的感觉让我觉得面对思怡的苦难心生愧疚!——我比思怡幸运太多!

躺在床上开始想象着思怡的痛,想着我心里一个个至今难解的谜团:由于“有关部门”拒绝记者采访思怡母亲李桂芳的要求,我们无法进一步了解,在最初的“反映其女儿在家无人照顾”而“跪地哭求”之外,其后李桂芳还“跪地哭求”过吗?如果除却第一次,李桂芳没有再“跪地哭求”或是哭过求过而无人理睬,对女儿孤独被关在家里的处境她是怎么想的?据说最后领命通知家属的小学警打了电话没有联系上李桂芳近在咫尺的亲戚后忘记此事,最终造成悲剧,很想知道:那学警接到的是怎样的通知?是说某人被抓了让通知其家属,还是有个三岁的孩子被锁在家里无人照料?如果是前者,那学警“忘了”或许情有可原——虽然公民即使违法被抓应及时通知其家属是法定权利;如果是后者,实在想不通那还是学生的实习警察为何会如此冷漠?他不懂得这关系到一个幼小无助的生命吗?如果他并不知道有个幼小的生命正被隔绝尘世,正被死神虎视耽耽,那又是谁对生命如此漠然如此冷血?

想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累了便迷糊睡去。夜中醒来三次,感觉是被饿醒的,胃里仍在隐隐作痛,但那些折磨心神的问题使我内心的痛远远超过身体的。再一次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看了一下床头的手表:5点半,比平日一般6点半或7点左右才会醒来早了一个多小时,这一次的胃痛也持续最长,断断续续延续了一个多小时。

7点多,起床梳洗,有一种欲呕而呕不出的感觉——胃内似乎已空空如也。又有朋友的慰问电话一早打进来,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有些空洞,显得底气不足。我知道我的磨难即将结束,而小思怡的苦难,一天后才刚刚开始……

小思怡和十四年前那些永远年轻的六月里的孩子一样,灵魂已飞升入天国。而我还要留在这个充满罪恶和无奈的世界,“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鲁迅语)。但愿我们的忏悔和自省能自小思怡的悲剧始,使我们对生命不再冷漠与麻木,但愿“李思怡之死终结了一个时代,也开启了一个时代”(任不寐):“被终结的时代充满了罪恶、伤痛和眼泪,而即将开启的时代则有可能充满爱、希望和笑声”(余杰)。

2003.9.24

首发自由中国论坛

By edi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