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太阳之下》

报团旅游到外地时不时会冒出来个本地导游,原因无非是更加熟悉当地环境,这已经司空见惯。而在电影圈,拍摄团队到了“外地”,出现了“本地导演”,取代“该剧导演”,这是为什么呢?无论如何,这是个新鲜事,这部纪律片就是在讲这种新鲜事。新鲜,但并不好玩,尤其当这种被人为操控感情、感性、生存状态的表演,“从孩子抓起”,只是为了独裁政权;愚弄本国人民之外,还要伸出手试图利用被愚弄的人民愚弄世界,就一点都不好玩。金氏“主体思想”沿袭自布尔什维克,师从苏联,但时至今日,在世界范围内,”思想“对一国人民个体命运的操控,在这里恐怕达到了极致。

朝鲜导演的本意恐怕是通过李幸美家庭在李辛美加入朝鲜少年团后,学习、生活、工作中的各种”日常“,展现朝鲜最美的一面,包括:幸福的三口之家、电梯房、地铁、井然有序的校园、干净明亮的教室、美丽的女教师、干净宽大马路、有着先进器械的工厂、笑容满面的工人、宽敞的礼堂、能歌善舞的大人孩子们,以及2座硕大的仙逝前领导人铜像。而俄罗斯导演却利用”技术“还原了:吃个泡菜该怎么夸泡菜有营养,有益于健康,得至少NG3遍;电梯外,被限制在一边不得影响表演的人们;地铁自动扶梯上面无表情看着镜头的人们,和夹在人群中戴着军帽目光凶恶斜视周围的年轻军人;穿着统一而又单薄校服的小学生们,围在暖气片旁取暖,但不知道暖气效果如何,一个没占到暖气位子的孩子站在教室后面冻得缩着身子,但棉袄就在面面的凳子上,另一个明显”大胆“些的孩子则用棉袄包着头和肩;教室外走来走去的”黑衣人“;进入拍摄阶段后姿势端正、时不时瞄一眼镜头的孩子;表情严肃的女教师,绘声绘色讲诉金日成在儿时就如何先知先觉地要打倒地主,英勇地抗击日本侵略者,并教育孩子们要学习他扔大石头砸敌人的精神,总结升华联系到时事政治军事演习的威胁,但强调只要有金正恩在,胜利属于他们;宽大马路上无所事事的交通指挥员;工人”走秀“进入工厂;应拍摄需要从报社记者化身为纺织厂工程师的辛美父亲,在开拍前向工人询问技术问题,导演指导修改对话内容;在车间接受员工的鲜花,祝贺辛美加入少年团,但导演觉得群众演员的情绪不到位,喜悦感没有体现出来;应拍摄需要从食堂工作人员化身为豆奶厂作业员的辛美母亲,和其他员工一起站在工厂设备前,准备接受工作鼓舞和对辛美加入少年团的恭喜,而其他工作人员暂停工作,望着摄像机;NISSAN小货车负责运送豆奶;听老革命讲故事昏昏欲睡的孩子(导演在此处的音效变换表现手法很有趣),而本地导演并不满意老革命的表现;歌舞团排练,辛美学习表演,却并不快乐;广场排练队伍里目光呆滞的人们和面带微笑的辛美父母;应拍摄需要”被生病“的孩子;巨大铜像下的”卑微“鲜花者。

在这场大型摆拍SHOW中,唯一没有设计好的内容似乎就是结尾处,”不明人士“问辛美:加入少年团后,你对生活有什么期待?小女孩眨着眼睛,试图在脑海里寻找答案,这个问题似乎没有人问过她,或许周围也没有人关心过属于自己的期待,她发现除了空洞的集体主义观之外,只剩下”为最高领袖。。。“能作为万能答案,但显然她还太小,假大空那一套没法子张口就来。流下的眼泪,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常见的朝鲜特色—感恩最高领袖得声泪俱下。稚嫩的脸蛋上,抹去眼泪只剩下不知所措。当一旁的翻译试图安慰她,让她想想高兴的事情,something good,但已经超出了辛美脑海里的”答案“范围,眨眨眼睛之后只能说想不出来,直到翻译说”听起来高兴的诗歌“也可以,才终于想到些什么,并熟练地背下了入团誓词。

”历史学家米哈伊尔.格夫特说得没错,斯大林制度的真正力量和持久遗产,不在于国家结构,也不是领袖崇拜,而是’潜入我们内心的斯大林主义’。“或许我们应该庆幸自己已经不必像邻国那样记住那么多的领导人各种纪念日,但那个时代的后遗症仍然在深刻影响着这个社会,影响过一代人,却还得通过下一代,下下一代继续消化下去。在那片土地上,”潜移默化“还在继续上演着,唯一的受益者似乎也不打算改变什么,而即使改变了,那自幼就潜入人心的”思想“的杀伤,也早已摧毁了”本体“,并且会继续向下”蔓延“。那一套主义究竟给人民带来了什么?这个问题太大,只能祝愿辛美好运。

来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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