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25 王犟 中文现代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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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现代诗 王犟卷

《当了姐姐的女孩子》

小女孩
四五岁的小样子
蹲在门台上
折飞机
眼睛不时地
向前方
瞅瞅
瞅瞅
看到没行人
她就低下头
弄报纸
看到有行人
她就对着人家
把食指放到
嘴唇上
做一个请勿出声的
小手势
从屋里传出的
呱呱呱呱的
哭声判断
小女孩的警戒
该解除了
她往屋里跑
继而又跑出来
她小手里拎着尿不湿
她随便和一个行人说

“俺弟弟,醒了!”

《活着》

看丧回来
爷爷搂着孙儿说
我疼你
就是盼着
我死时
你也那样嗷嗷嗷地哭
孙子乖
一边问爷爷这样哭行不行
一边学着那些悲伤的人哭起来

爷爷心头一震
听到厨房里
有摔碗的声音

《史记篇》

你们昨天吃的干爆鱼
你们前天吃的炒蘑菇
你们大前天吃的鸡蛋西红柿

历史系毕业的女儿
一边解读着我们的生活史
一边用虚无主义手法
把饭桌
擦洗得干干净净

女儿说

你们以前
什么也没吃

《鸟族》

小时候
我特笨
而且记忆力差
比如对于鸟族
我只认识鸡
其余的品种我统统叫它孔雀
小时候
常有些阿姨们会问我
看看我像什么呀
我一般会回答
“孔雀!”
所有的阿姨们
很高兴
都夸我其实特聪明
而她们
根本不清楚
我所谓的孔雀
未必是什么好鸟
只是说明不是鸡而已

《吃虾图》

一个老妇人
可能有五十七八岁
领着一个小男孩
可能是她孙子
她坐在喜宴上
小男孩坐在她腿上
吃虾米
她给孙子剥了一只
她又给孙子剥了一只
她看孙子喜欢
干脆把白盘子端过去
悄悄哄孙子说
这六个
咱拿回家慢慢吃
说完
憨憨地看看其他七个人
会心一笑
瞧见
另一个盘子里
还有螃蟹

《烟圈》

在弥留时刻
谁也听不出她在说什么
唯一的女儿
把耳朵凑过去
终于听出了鸡毛烟三个字
老人家爱抽烟
但生平没抽一次贵于三块的
女儿赶忙差人
买了10块钱一盒的鸡毛烟来
女儿点着
吸出红火
躬身敬过去
老人家深深吸了一口
兴奋地坐起来
她很满意
她很得意
她吐出了人生
最为完美的
一个烟圈

《晚餐图》

黄昏未黄
晚饭不晚
瞧那一家四口人
在吃包子
儿子边吃
边往外挑肥肉
女儿边吃
边往外挑葱花
爸爸边吃
边往外挑豆豉
妈妈好像
什么也不挑
把他们挑出来的包子馅
夹在掰开的馒头里,吃三明治

《喝茶图》

三个黑黝黝的庄稼人
三只雪白的茶杯
三杯花茶
蜂蜜色
泡着日光灯里的
闪闪水银
女主人殷勤地
沏茶
倒茶
那只雪瓷茶壶
和那三只雪瓷杯
肚子上都衬着相同的朱砂字:
滨北华鑫家具商场
———赠———

《吃饺子》

李丛丛他老婆
打来电话说
下了班
快点回去
晚上吃饺子

赵佳越他老婆
也打电话说
下了班
快点回去
晚上吃饺子

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下了班
我自己和自己说
得快点回去啊
老婆嘱咐过
今天晚上
吃饺子

《功课图》

他读《庄子》,像一个道士
他读《心经》,像一个和尚
他读《旧约全书》,像一个牧师
如今
他读《射雕英雄传》,像一个英雄
天下羽翼皆如神雕在飞

《沉默》

母亲走后
父亲就沉默了许多
茶,越泡越浓
烟,越抽越烈
有时候,茶倒两杯
有时候,烟点两根
每逢此景
我就相信
在他身边的沙发上
还会坐着一个人
父亲用沉默和她谈心

《昨晚,我又在酒里看见了你》

我看见你的第一感觉就是
拥抱你一下
我看见你的第二感觉就是
只握握你的手就知足了
我看见你的第三感觉就是
轻轻打个招呼热情地说
又见面了,你还是这么漂亮
我看见你的第四感觉就是
只是满足地看看你的眼睛后
红了脸颊
我看见你的第五感觉就是
待你擦肩而过时猛然喊出了你的名字
我看见你的第六感觉就是
望着你渐行渐远的倩影
短暂惆怅且幻想到你
飞速地转身向我飞来
双翅中间是银色的绒毛
我看见你的第七感觉就是
回家后不断写出你的名字
像画画,像画春天的圈儿一样
我看见你的第八感觉就是
所有的感觉我在梦中都已经实现了
而你却从没有发觉到什么

《处女作》

48年前的今天
我在娘的子宫里平仄不已
爹把耳朵轻轻贴在娘的肚子上
笑着和娘说
吟诗呢
声音洪亮,像个男孩子

王犟

王犟 原名王树强,1969年生于山东滨州。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绿风》、《诗潮》、《诗友》、《齐鲁诗刊》、《诗日历》等,有诗入选《新世纪诗典》和《当代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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